季善心情愉快，應(yīng)和著，“好啊?！辈畈欢嗝钢芫按ǖ男宰?，她軟著性子道，“對不起哦周老師，我以后一定注意。”

    周景川滿意地“嗯”了一聲，停下車后，他沒直接下車，叮囑季善一句，“我辭職了，不當(dāng)老師了，這個稱呼改一改?！?br/>
    季善調(diào)戲他，蔥白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靠近他，嘴角一勾，笑說，“好啊，周總。”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周景川身體產(chǎn)生一抹怪異，帶有警告意味地吐出兩個字，“季善?！?br/>
    季善非但沒離遠(yuǎn)，反而湊近他，松開他，側(cè)身而坐，雙手按在他的肩膀，臉頰正對他深邃的臉龐，無限貼近他的耳廓，柔柔道，“不過，你現(xiàn)在是我一個人的周老師，所以是愛稱。”

    察覺周景川臉色變化，她咯咯一笑，推開車門，揮揮手，“周總再見?！?br/>
    昨天的事情，大概給宋佳琪嚇壞了，手機(jī)上全部都是宋佳琪發(fā)來的消息。季善沒辦法，跟她約在棠廊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宋佳琪早就到了，見到季善，連忙招手。

    “給你點(diǎn)了杯牛奶?！?br/>
    等季善坐下后，宋佳琪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確定她沒什么事兒，松了口氣，“之后怎么樣了？有事嗎？”

    季善抿了口牛奶，溫溫潤潤的液體順過咽喉，滑入嗓子里，吃起來很舒服。

    “你看我這像有事嗎？”

    宋佳琪沖季善挑挑眉，“周教授把你撈出來的？”

    季善點(diǎn)頭。

    宋佳琪笑了下，“本來我覺得你跟他不合適，但是現(xiàn)在看，他人不錯，最起碼能護(hù)得住你，也省得外頭的豬牛狗獸都來欺負(fù)你。你們好好培養(yǎng)感情啊，給肚子里小寶寶一個幸福的家啊?！?br/>
    若是之前，季善拼勁全身力氣，也會為了這個目標(biāo)努力，只是她有陰影，那天周景川的殘暴就像是瓷器上一道裂痕，經(jīng)久不散。

    宋佳琪見季善在情緒有些低落，她不再糾結(jié)這個，問，“你覺得給你送衣服的人，是雞瘟那敗類嗎？”

    季善就喜歡聽宋佳琪叫季溫是雞瘟，她笑，“她啊，腦子沒那么靈光，還算計不到那么遠(yuǎn)，昨天的事情顯然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是個連環(huán)扣，我懷疑她背后另有其人。”

    宋佳琪被季善說得頭皮發(fā)麻，“誰啊，這么惡毒。你招惹誰了？”

    招惹誰？她能招惹誰？周景川招惹的爛桃花唄。季善嗤笑，“白瑜，前陣子跟你說，現(xiàn)在寄居在周家?！?br/>
    宋佳琪說，“??？這么可怕?！?br/>
    季善不再多言。

    兩個人自覺跳過這個話題，當(dāng)上了菜后，宋佳琪把叉子往桌子上一放，“我決定減肥了！”

    季善掀起眼皮，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嗯，我知道。”

    宋佳琪一拍桌子，“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真的？”

    “這次千真萬確?！彼渭宴髟俅螐?qiáng)調(diào)，說完，她嘆了口氣，眼底浮現(xiàn)受傷的神色，“顧之衡又交新女朋友了，高高瘦瘦的。我不想逃避了，與其這么耗著，不如在畢業(yè)之前豁出去試一把，不行得話，那我就遵從我老爸的安排，去相親?！?br/>
    兩個都是朋友，很多話季善都不方便說，只道了一句，“別辜負(fù)了自己，也別讓自己受委屈。”

    宋佳琪使勁點(diǎn)了下頭。

    “誒，對了。”季善想起一件事，她問，“你還記得小時候咱們住過的龔家莊嗎？”小時候，季善曾跟著外公外婆在鄉(xiāng)下住過一段時間，恰好便住在外婆的老家龔家莊。宋佳琪那時候叛逆，跟家里人吵架，跟著她們一起過去的。

    宋佳琪眼睛頓時亮了，“當(dāng)然記得啊，特別美好。我后來還帶著顧狗子一起過去浪了一個暑假呢?！?br/>
    季善當(dāng)然知道，不然也不會提及這個話題，她問，“那里現(xiàn)在怎么樣??？”

    “比很多名勝古跡都美，村民們和善，村風(fēng)淳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個自由自在又能讓人安心的好地方。”說到這里，宋佳琪眼里晃過向往，“不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里了？”

    季善偏頭看向窗外，遠(yuǎn)眺著外頭川流不息的車輛，聲音帶了幾許空靈，“我媽媽墓碑出了點(diǎn)問題，我想送她去一個她真正會喜歡的地方?！?br/>
    “那挺好的，煙姨一定會喜歡的?！?br/>
    季善嘴角不自覺地挑起來，眉頭彎了彎，“一定會的?！?br/>
    宋佳琪望著季善姣好的側(cè)臉，忽生幾分心疼，握住季善的手，她沖她笑。

    ……

    季善一直很慶幸身邊能有三兩摯友，每次跟宋佳琪分開，她都尤為不舍。但宋佳琪最近要去實(shí)習(xí)，還要準(zhǔn)備很多事情，季善便主動跟她分開了。

    跟宋佳琪分開，季善回了棠廊。

    屋子里沒人，她沒帶鑰匙，也不知道進(jìn)屋的密碼，站在外頭，有點(diǎn)涼。

    將要入秋，秋高氣爽的同時，天氣也逐漸轉(zhuǎn)涼。

    “滴答?！?br/>
    手機(jī)突然響了一下，季善一看，居然周景川發(fā)來的微信。

    一年前她便跟周景川互換了微信，可都一年多了，這還是周景川第一次用微信聯(lián)系她。

    季善打開消息，就見一個純黑色的頭像。

    【周】：5698033。

    季善沒明白這串?dāng)?shù)字的意思，擰了擰眉頭，手指靈動，發(fā)了個問號過去。

    周景川正在聽趙凡匯報跟季家簽署的兩個合約進(jìn)程，聽到手機(jī)振動，他拿起來瞅了一眼。

    【誰還不是個小仙女啊】：？

    周景川回復(fù)：屋子密碼。

    那頭回得很快，發(fā)了個表情給他。

    趙凡覺得他川哥最近很不正常，以往，他工作時間從來只有工作，再重要的消息也會等到工作結(jié)束才去管理?？扇缃衲兀烤尤还垂词肿屗^去，問他一個比心的表情包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嗎？”周景川擰擰眉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下去吧，年輕人的東西，多學(xué)學(xué)?！?br/>
    趙凡一臉地一言難盡。

    周景川在趙凡那里并沒有得到答案，他總不能去問季善這是個什么意思，他只能百度。

    百度詞條給出的解釋是，比心是用拇指和食指相交成愛心的形狀來表達(dá)愛意。

    周景川看過后，眉頭擰了擰。

    季善進(jìn)了屋子后，她把自己拋在床上，手機(jī)滴答一響，她又看到周景川那個黑色的頭像。

    【周】：女孩子矜持點(diǎn)。

    季善：“……”她到底做了什么又不矜持了？神經(jīng)病嗎？

    把手機(jī)扔到床頭柜上，季善閉上了眼。

    周景川一下午工作狀態(tài)都不夠集中，腦子里時不時會本蹦出那條解釋。簽好名字，他按住鼻梁，發(fā)現(xiàn)溫褚揚(yáng)還在他這里，他皺起眉頭，“不走？”

    溫褚揚(yáng)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他笑得有點(diǎn)賤兮兮，“拜托你把小嫂子帶出來吧，讓我們哥幾個見識見識，到底何方妖孽把我們川兒迷得這么神魂顛倒?！?br/>
    “你不閉嘴沒人當(dāng)你是死人?！敝芫按ㄕ酒鹕?，拎著外套往外走。

    溫褚揚(yáng)走到他身側(cè)，哥倆好似的勾著周景川的肩膀，“承認(rèn)吧，你對人家真的很有好感?！?br/>
    回去的路上，周景川腦子里回蕩起溫褚揚(yáng)這句話。

    他捫心自問是這樣的嗎？

    不騙自己地回答是，有好感。但他想，與其說是好感，不如說是憐惜，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本該是天之驕女享受萬千寵愛，卻被家族驅(qū)逐，被人奪走屬于自己的東西，這樣的小姑娘，他是心疼的。再有的，大概就是愧疚，那天他沒調(diào)查清楚狀況，強(qiáng)迫了她。至于其他感情……周景川斂眉，踩住油門，車子便沖了出去。

    季善下午睡了挺久，晚上便格外清醒。

    她收拾好自己，把頭發(fā)盤起來，畫了個特別簡單的淡妝提神。坐在沙發(fā)上，她局促不安，等外頭有剎車聲，她立即站起來，打開門迎了過去。

    看到周景川手里拿著的骨灰盒和字畫，她強(qiáng)忍著淚水，仰起頭，“謝謝?！?br/>
    周景川遞給她，“下午我讓人收拾出一間小佛堂，在閣樓，可以先將岳母安置過去?！?br/>
    季善抱著母親的骨灰，她隔著濡濕的水漬，朝周景川輕輕扯了下嘴角，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你?！?br/>
    周景川心扯了一下，他抬手，不自覺地放在季善的頭頂，“去忙吧?！?br/>
    季善說了聲好，轉(zhuǎn)身便上了樓。

    而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周景川沒意識到有多么突兀，季善也沒產(chǎn)生什么排斥，一個動作，像是一片葉子落入平靜的湖面，雖然葉子很輕，還是會蕩起一絲絲的波痕。

    季善抱著母親的骨灰盒去了閣樓，閣樓里，她將母親的骨灰放在臺子上，然后自己半跪在地，趴在柜臺上，她靜靜地，聲音很輕柔，“媽媽，女兒不孝，沒能保護(hù)好你。”一滴滴眼淚落在骨灰盒上，泛起一朵朵水花，“媽媽你放心，以后再也不會出這種事兒了，您還記得龔家莊嗎？我送您到外公外婆身邊，而且那個地方很靜，你可以好好休息。等我為您報了仇，我會經(jīng)常去陪著您?！?br/>
    周景川洗完澡，換好衣服。去了趟廚房，煮了兩碗面。

    季善從閣樓出來，下樓時，同周景川對視了一眼，便聽他說，“下來吃飯?！?br/>
    季善本想拒絕，但桌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又想到寶寶，她抬腳下了樓。

    “你下面給我吃啊?！奔旧葡騺聿辉敢鈱⑷跆幗o別人看，她嘴角帶笑，試圖用挑/逗遮住了她眼底的難受。

    只是周景川沒聽過這個葷段子，他看不到其中的挑/逗，只看出她在佯裝愉悅，故作開心。

    他點(diǎn)頭，一本正經(jīng)道，“我做得應(yīng)該還可以。”

    季善噗嗤一聲笑出來，都沒遇到這么難撩撥的人，她頓了幾秒，將剛才的話斷了句，特別是“下面”兩個字，咬得格外重，繾綣著道，“明白了嗎？這是個網(wǎng)上的葷段子。下面，不是下面條，是你的……”她挑了挑眉。

    若到這種地步，周景川再明白不過來，估計就是一個白癡了。耳根發(fā)紅，手抓住筷子，他厲聲，“季善！”

    季善假裝沒聽到，“面條真好吃?！?br/>
    周景川喉頭滾動，壓下被挑起的灼熱。過來好一會兒，他語氣平緩些才開口，“你學(xué)醫(yī)，是因?yàn)樵滥笇W(xué)醫(yī)嗎？”

    季善沒想到他會這么問，愣了下，抬起頭跟周景川解釋，“不是，我喜歡學(xué)醫(yī)，我媽媽學(xué)得是心理學(xué)，很厲害的。我選修心理學(xué)，是因?yàn)槲覌寢??！?br/>
    心理學(xué)三個字，令周景川眸光有所波動，他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兩門，學(xué)得過來嗎？”

    說到專業(yè)，季善語氣里帶有自豪，“當(dāng)然了，不僅心外，我心理學(xué)也很好的。我?guī)秃脦讉€心理患者疏導(dǎo)好了?！?br/>
    “是嗎？”周景川一臉不相信的模樣。

    季善昂起下巴，很正式地說，“周老師，我都能學(xué)會沒大接觸的投資學(xué)知識，你還在懷疑什么？”

    周景川凝視著她，“我有個朋友，從小遇到點(diǎn)事，一直有心理陰影，能好嗎？”

    季善呲溜吃了根面條，咽下后，她開口，“心理疾病其實(shí)不是看醫(yī)生如何，是患者想不想好，想不想將曾經(jīng)遭遇的事情說出來。如果你信我，讓你朋友加我微信吧，我可以幫幫忙的。工作上的事情，我從來不開玩笑的?！币娭芫按ㄒ荒樦?jǐn)慎的模樣，季善聳聳肩，“就當(dāng)多一個人說說話，也不一定是幫著治療。當(dāng)然，如果已經(jīng)有專門的心理醫(yī)生了或者你信不過我，那就當(dāng)我隨便說說?！奔旧茮]想其他的，只是覺得周景川最近幫她挺多，她想還點(diǎn)什么而已。

    周景川攏了攏手，手握成拳，好久過去了，他才開口，“我問問他，如果他想，讓他直接加你微信。”

    季善比了個‘OK’的手勢，“大佬的朋友肯定是大佬，男大佬一小時一萬，女大佬一小時五千。怎么樣？”

    周景川不想暴露“這位朋友”的“身份”，咳了咳，“女的?！?br/>
    季善嗤了聲，“呵，周總心真大，居然在妻子面前這么關(guān)切女性朋友。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這位女士咨詢價位，一小時一萬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