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的星期五總是早早地就放學,他懷揣著心中的喜悅,一路狂奔。
“媽媽,我今天終于練會了阿克塞爾一周跳!”陸譜一沖進家門,就立刻激動地喊道,手舞足蹈地做著夸張的動作,以顯示他內心的興奮。
“哦,那肯定啊,都給你花這么多錢請教練呢?!眿寢屧趶N房做著紅燒肉,想著下一步該蓋上鍋蓋燜一燜,味道應該更好。
陸譜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褪去了幾分,可他依舊咧嘴笑道,“我聽冰場的小伙伴們說,阿克塞爾一周跳他們學了兩年花滑還沒學到,我用10節(jié)課就學會了!”
“10節(jié)課也要花好多錢咧,你以為這個價格便宜嗎?”媽媽揭開鍋蓋,聞了聞紅燒肉。嗯~香醇誘人~火候正好,她滿意地微笑,把肉裝入碟中。
“讓一下,當心燙著?!眿寢屧讵M小的廚房走道,擠著陸譜走過。
她彎著腰,把菜擺放在桌子正中央,頭也不回道,“你一節(jié)半小時的花滑課就要200塊錢,你爸爸一天的工資都沒有這么多呢?!?br/>
陸譜站在原地,他臉上的肌肉還保持著先前興奮的狀態(tài),可是現在,他好像聽懂了一個事情。
“媽媽,我……是不是不能學花樣滑冰了?”陸譜小心翼翼道,他生怕聽見那個答案。
“什么叫不能學?不是給你學了10節(jié)課嗎?”媽媽有點火大,自己已經盡心盡力地滿足孩子的需求了,這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承受范圍。
“教練說我有天賦,她說很少人能在零基礎的情況下,10節(jié)課就學會跳躍……”陸譜說道。
“陸譜,”媽媽打斷他的話,“我們只是普通工薪家庭,實話跟你說,我們沒有辦法一直支持你這個高開銷的興趣愛好。如果你想體驗一下花滑的感覺,我們也忍痛花這筆錢讓你去玩了,你還想要怎么樣呢?”
“你看看羽毛球啊什么的,不是也可以鍛煉身體嗎?誒還有足球啊,聽說你們班的足球隊很厲害啊,你也加入以下唄~“媽媽換了個話題,微笑道,”來,吃飯吧,給你做了最愛吃的紅燒肉?!?br/>
陸譜點點頭,聽話地坐上了桌,沒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
“媽媽,我出門啦?!标懽V說完,笑著跑出家門。
他要一個人,搭上門口那班16路汽車,花1個小時坐到終點站,然后步行半小時抵達城郊的冰場,也是這個城市唯一的冰場。
冷風呼呼地往臉上吹,他縮在羽絨服里,仰起臉接受溫暖的陽光,覺得空氣是那么的清爽又醒神。
每次去滑冰他總有一種感覺,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每天走過的一樣的石子路,一樣停在家門口那班16路公交,一樣漫長而擁擠的旅途,可因為他是要去滑冰的,就變得美好起來。
陸譜這樣想著,望著車窗外傻愣愣地笑了起來。
在漫長的公交路程上,最好的消遣方式就是幻想。
他幻想著自己背的書包里裝著一雙冰鞋,配著閃亮的銀刀,身上穿著合適的訓練服,看看手表,有些著急地喃喃道,“哦天哪,花滑隊的訓練就快開始了?!弊约鹤鳛閷I(yè)的花滑選手,正在這趟16路公交車上,趕往集訓隊的訓練中心。
可現實是,這是他第10節(jié)花滑課,也是最后一節(jié)花滑課了。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一雙屬于自己的冰鞋。
教練也經常告訴他,如果你真的想繼續(xù)學下去,一定要買一雙自己的冰鞋。
陸譜總是笑著說,“沒關系的,我覺得冰場的鞋子還可以。”
他對鞋子沒有太高的要求,只要碼數不差太多就好,大一號小一號沒關系,畢竟冰場的鞋子不是定制的,忍忍就過去了。
陸譜用著冰場公用使用的鞋子,學會了轉三、單腳蛇形、莫霍克等等步伐,單腳、蹲踞旋轉,甚至是一周跳。即使每次腳上都是一片片的水泡,甚至是整個側面表皮的脫落,他也只是咬咬牙,假裝不知道冰鞋里的情況,癡迷地練習到冰場熄燈為止。
他不敢浪費一點點的時間,因為每次上冰的費用都不低,他珍惜教練所講授的內容,一定要求自己練會了才能回家。冰場的工作人員都打趣他比國家隊訓練還刻苦嘞,問他將來是不是準備當運動員啊。陸譜總是笑著搖搖頭,裝作灑脫道,“我這只是興趣愛好,玩玩而已~”
每次幾乎是虛脫狀態(tài)地走出冰場,整個人被汗浸濕得像水里打撈出來一樣。
坐在場邊,咬著牙脫冰鞋,破損的大塊皮膚與擠壓的鞋箱摩擦著,直沖腦門的疼痛。他不敢讓肌肉放松,當解脫了冰鞋的束縛,血液大量回流到腳部,疼痛將更加加劇。
“終于跳出阿克塞爾一周了啊?!彼粫@樣想著,為自己練成了動作而高興。
他知道自己的家庭情況,用自己的所能努力著。摔得渾身淤青,腳被不合腳的冰鞋刮破大塊皮,充分利用冰場的營業(yè)時間瘋狂練習,就是希望可以減輕爸爸媽媽的負擔,維持這個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
10節(jié)課的阿克塞爾一周跳,是他拼了命摔出來的。
可他沒有得到想象中父母的贊揚,而是責怪他讓家庭承擔過大的開支。
自己還是會失望吧?陸譜這樣想道。
他認為自己不應該失望,自己既然知道家里的條件,就應該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可是一想到不能再滑冰了,他內心失望的情緒,不可控地,像洪水猛獸般,鋪天蓋地的襲來,無法遮掩,也無法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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