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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喬婉身邊伺候的老婆子見喬婉出神的看著老爺新納的姨太太,小聲的提醒道。

    喬婉回過神來,沒有一點的尷尬,反笑道:“妹妹這么靚麗絕色,連我這一把年紀的,都看呆了去?!闭f完,還朝著身邊的人笑了笑。

    新姨太太見過了,喬婉接著說了些場面上的話,就回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喬婉收拾了些首飾,道:“張媽,等會你隨我出去會?!?br/>
    張媽一臉不忍的瞧著喬婉,心酸的道:“太太,這些首飾可是夫人留給你的,家里再拮據,你可不能拿去當了?!?br/>
    喬婉摸了摸被手絹包著的首飾,依稀還能摸到首飾大致的花樣和紋路,“我哪是去當了給他用,他孫浩宇的兒女和姨太太們就該他孫浩宇自己去養(yǎng)。張媽,我心里有數的。已經傻了一次,我不會再傻一次的?!?br/>
    見喬婉打定了主意,張媽也不好再勸,只道:“太太,我先去給你叫輛車。”

    叫車?

    喬婉打量了房間,這里已經不是原來的西洋房,這個院子也不是早前的西洋別墅。現在的院子,卻是東街一個胡同里的毫不起眼的院子。

    “不必了,張媽,走走也挺好?!眴掏駸o所謂的道。

    張媽心里卻是直發(fā)苦,太太從前出門是西洋車,就是再不濟,前幾天出門叫的還是黃包車。張媽暗地里對老爺很是唾棄,一大把年紀了,家里已經有好幾房姨太太了,手頭本就緊張,現在竟然還納個跟他閨女差不多歲數的姨太太回來,忒不要臉??墒强嗔颂耍F在出門連黃包車錢都要省著。

    喬婉倒不是真的為省錢而不坐黃包車,只是去的路不遠,沒的讓張媽跑去胡同口叫車的來回走。早前住西洋房的時候,每次請傭人,都是爭前恐后的來。現在孫家倒了,也沒人愿意留下,現在愿意留下來伺候的,就剩下張媽了,果真是世態(tài)炎涼。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喬婉以前覺的,自己相比起那些在孫家倒了之后,有條件就跑了的姨太太們,好很多。即時夫妻情分早就不在了,看在以前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陪著他也行,好歹身邊還有個人照顧?,F在想想,自己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離開,這只是早晚的問題。他身邊從不缺人陪。

    相對比張媽的真心真意,反襯的喬婉自己落了下乘。

    喬婉絲毫沒有猶豫的把首飾給當了,選了個活當,收好票據后,喬婉帶著張媽出了當鋪。難得的,喬婉拉著張媽去了家西餐廳。

    張媽手足無措,被喬婉硬壓著,坐如針毯的享用了一頓西餐。

    飯后,喬婉沿著熟悉的路途,慢慢的踱到了喬府?,F在已經不能稱為喬府了,已經變成了陸府。

    看著對面門前熟悉的石獅子,熟悉的門庭,恍若隔世。張媽小心的瞧了眼喬婉,“太太?!?br/>
    “張媽,你說,這府邸買回來可好?”喬婉仿佛沒有聽見,只是淡淡的問著,眼里不見任何波動。

    “可是錢?”張媽五味陳雜,喬府是喬婉從小長大的地方,理應說是有著兒時回憶的美好地方。只不過后來喬太太去了,被人光明正大的鳩占鵲巢,雖那時喬婉已經嫁出去了,但那段日子到底是不愉快的。但若是買回來,也是個念想。

    張媽這下也是明白太太剛才去的當鋪是為的什么。但以前的諾大的喬宅,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坐地之大。就比起現在住的小院子,大了不知幾倍,就憑太太剛剛當的幾樣首飾,錢夠嗎?

    錢,喬婉自是有的,還是喬太太去世之前,偷偷給塞給喬婉的,誰也不知道。

    這宅子被賣的無聲無息的,喬婉也是后來才知道,此前一點風聲也沒有。經多方打聽,也未問出買家是誰,直到最近,才被掛上陸府的牌匾,最后買家的身份也隨之水落石出了。

    喬婉等了一會,才等到一輛黑色洋車緩緩停在府前。只見司機將車停穩(wěn)后,立馬副駕駛座就出來一個身穿黑衣,帶著黑帽的人,渾身帶著煞氣,卻恭恭敬敬的開了后車門。

    等里面的人一出來,盡管在喬婉只能看到一個側背影,但是一看這背影、氣派還有那傲人的氣勢,不用看正面,猜著也大概知道這人就是傳說中的買家陸向北。

    喬婉剛想邁腳出去,卻有人從斜對面比喬婉更快的跑向了陸向北,揚著明顯的笑意和驚喜:“陸爺!”瞧那位置,那人也是跟自己一樣,過來守株待兔的。

    那女子還未近陸向北的身,半道上就被陸向北身邊的黑衣人給攔了下來。女子也未見生氣,語帶嬌羞的道:“陸爺,我有身孕了?!?br/>
    原來是送子上門的!喬婉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想著打聽到的,這陸向北跟自己也年歲相當,一般人整個歲數,有孩子的,該嫁的嫁,該娶的娶。但這陸向北卻是無妻無姨太太的,傳聞說百樂門的臺柱子是他的相好。聽說孫浩宇最近,籌劃著送人給陸向北,想借勢東山再起。

    喬婉對這些,聽聽也就過了,并無多大興趣。

    “哦?”一個低沉的嗓音,語調上揚,似笑非笑的問道:“爺什么時候跟你做過?”

    “爺,上月初八,您醉后……”那女子不好意思的說完,仰頭對視著陸向東,臉上還帶著紅暈,仿佛提醒了那晚的對她的美好。后面的話隱了過去,但是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喬婉見陸向北上前,伸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道:“就你這相貌,爺對你立的起來?”話說的輕佻,語氣異常的肯定,夾著狠厲。喬婉自覺是個臉皮薄的,這么直白類似閨房的葷話聽的有些臉紅。這么**的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說出來,總覺的有些羞恥。

    “陸爺……”許是被震懾住了,也許是心虛,那女子笑的有些勉強,聲音也是顫顫巍巍的,不復剛才的大聲,低了許多。

    “放聰明點,別給你點臉還蹭上了?!标懴驏|放開那女子的下巴,拍了拍手,拿起黑衣人遞上來的手帕,一邊擦,一臉了然的盯著那女子。末了,等擦干凈了手,直接將帕子扔在了地上。

    喬婉有些心疼的看著地上的帕子,這可是難得的錦料帕子,就這么一小塊料子,就得好幾塊大洋,夠窮苦人家好好的吃上好幾個月的了。

    “太太,要不我們先走吧?”張媽對對面上演的西洋鏡不感興趣,總覺的對面的人有些不好惹,深怕惹上麻煩。

    喬婉低聲的對張媽說了宅子的事情,當然小聲是因為不想打擾那位陸爺處理私事。光明正大的等在這里,也是因為那位爺光明正大的在外面處理私事,要是真避諱,也不會就在大門外解決了。

    喬婉說完了宅子一事,見那頭尚未解決好。就眉梢?guī)驳睦^續(xù)跟張媽說道自己的打算,等宅子買回來了,就登報跟孫浩宇離婚,畢竟現在離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喬婉也沒打算再嫁,領養(yǎng)個孩子,就在這宅子里終老。

    張媽也不住的點頭,離了好啊。還是老太太有先見之明,知道孫浩宇是個靠不住的。

    許是對未來的充滿著美好憧憬,喬婉說的跟張媽說的眉飛色舞,連對面散了都未注意到。還是陸向北走到喬婉的面前,打斷道:“孫太太?!?br/>
    喬婉愣了下神,干笑道:“陸爺。”暗惱自己太得意忘形,沒注意來人,也不知聽到了多少。

    “孫太太,找陸某可是有什么事情?”

    喬婉剛才見到陸向北凌厲的一面,現在面前一臉謙和的陸向北,有些呆愣。幸好,也只那么一瞬間,喬婉重新端起了自認為頗為禮貌的一面。

    喬婉還以為說宅子的事情,會有的磨。誰知,陸向北一口應下,只道:“價格方面好說。”然后親自邀請,喬婉到府里詳談。

    喬婉有些不敢置信對張媽大眼對小眼,價格好說,自然商量的余地很大,買回宅子的機會就越大。

    喬婉有些飄飄然的跟在陸向北身后,腳發(fā)虛,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了那么多年的背運,居然也有這么走運的時候。

    但,果真應了便宜沒好事這句話。

    本來陸向北走在前頭的,許是洋派的紳士作風作祟,陸向北很紳士的停下來,一個側身,手上一個邀請,想讓喬婉先走。

    結果就這么一個動作,原本射向陸向北的冷槍,就生生的讓喬婉受了。

    喬婉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只隱約的聽見一身槍響,胸口莫名的一痛,立馬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般,溫熱的紅色血液不住的往外流。

    喬婉呆呆的瞧了眼扶住了自己的、神色慌張的陸向北,費勁的轉頭看了看哭的大聲的張媽。視線越來越模糊不清,耳邊的聲音一點一點的聽不清真切,沉重的身體變的越來越輕,意識也越來越遠,想要抓住什么,卻如空氣般,什么也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