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可是事實？”阮塵然轉(zhuǎn)頭問秋之北。

    秋之北抬眼看了看言逐風(fēng)，輕微地點了點頭：“約定之日，他未能如約出現(xiàn)，我以為他忘記了當(dāng)初的約定，恨他的薄情寡性，是以心灰意冷至今。”

    阮塵然沉默片刻，才道：“蝶靈國雖然向來不與外界交往，但消息卻也并非全然閉塞。據(jù)我所知，立頡國三百年前確實曾與鶴源國開戰(zhàn)，死傷慘重。若你所言為真，那此事也非你有意為之。但這三百年來，你為何從未試圖找過之北，向她解釋原委？”

    言逐風(fēng)還未開口，秋劍行已然道：“塵然，你忘了，蝶靈國由于遠(yuǎn)古術(shù)師們構(gòu)筑的結(jié)界庇佑，尋常人等難辨方位，根本找不到真正位置所在。此次若非紫色隱患導(dǎo)致結(jié)界薄弱，蝶靈國至今也仍安穩(wěn)無事……”

    想到蝶靈國如今不復(fù)存在，兩人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與悲痛，而后才恢復(fù)如初。阮塵然嘆了口氣道：“這些天的流離失所確實讓我忘記了當(dāng)初蝶靈國原本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br/>
    她語氣緩和幾分，目光落到秋之北的臉上：“之北，我此前知曉你被人所傷，卻不知原因，如今既然是誤會，你是怎么想的？若你肯原諒他，既往不咎，我們便允許他留下；若你不肯原諒他給你的傷害，那我們便立刻將她趕出幻蝶城！”

    這等于是將言逐風(fēng)的去留選擇權(quán)交給了秋之北。

    她確實不愿言逐風(fēng)留下，雖然她恨他的不守約，恨他害她流離失所，國不成國，家不成家，可終歸她還是不愿讓他置于危險之中?？扇羰菍⑺s離……她不免想到秋之南所說的如今他已被人設(shè)計趕出馭魔國，若離開這里，他能去哪里，又是否真的安全？

    百般糾結(jié)之下，她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河邊。

    藍漠正說到當(dāng)初他被父母帶走，碰巧走了和秋之北他們一樣的路線，于是機緣巧合之下與他們重逢，結(jié)伴而行。路上，接二連三地撞見蝶靈國逃難的人，于是他們的隊伍愈發(fā)壯大，走到這里的時候，這支隊伍差不多已有千人。再走目標(biāo)太大，所以隱長老便提議在此安頓下來，并為它取名為幻蝶城。

    “隱長老？”秋之南驚道，“你們竟然遇到了隱長老？他如今也在這城里？”她下意識左右看看，心中為也許能見到他而升起隱約的興奮感。那可是頂級幻術(shù)師啊，她夢寐以求的巔峰。

    “對呀，”藍漠也覺得很神奇，“那日我們被馭魔國的人發(fā)現(xiàn)，一路追殺。你也知道，我們這群人實力如何，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除了幾個三級幻術(shù)師能勉強相抗之外，其他根本束手無策，只能不停地跑，那也算是我們最為可怕的一次經(jīng)歷。在我們絕望之際，隱長老突然出現(xiàn)救了我們……”

    秋之南沒留意他后面說了什么，她的注意力已然全都在他說的追殺上，難道是……

    “你們是否在河沿鎮(zhèn)避過難？”

    藍漠奇道：“你怎么知道？”

    “所以那群人真的是你們？”秋之南想到牧昕說過的那慘烈的過往，心驀然一疼，眼淚險些滾落卻被她生生止住，只情緒有些激動地問他道，“他們救了你們，你們?yōu)楹味阍诘亟牙镆娝啦痪龋咳斡伤麄儜K死？”

    藍漠垂下頭，眉目蒼涼冷寂：“我們并不知道馭魔國之人竟那般殘暴，找不到我們的下落會選擇屠鎮(zhèn)。并非我們見死不救，而是他們?yōu)榱吮Ｗo我們在地窖的入口壓了太多的酒，我們根本推不開，直到后來馭魔國士兵發(fā)現(xiàn)了我們，把酒搬開，我們才有機會出去?！?br/>
    “出去后，我們才發(fā)現(xiàn)他們都死了……”藍漠痛苦地閉上眼睛，手緊握成拳，“我們拼命往鎮(zhèn)子外面跑，想要把那群人引開，可惜已經(jīng)太晚了……”

    藍漠說的和牧昕完全是不同的故事，一個說他們想救卻出不去，一個說他們躲在地窖享受著他們拿命換來的安穩(wěn)?？汕镏现?，藍漠不會騙她，或許牧昕他們是真的誤會了。

    可誤會不誤會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害得他們滿鎮(zhèn)被屠的確實是他們沒錯。

    “之南，你為何會知道這些？”藍漠忽地問她，她啞著嗓子開口道，“我們遇到了河沿鎮(zhèn)幸存的那些人，他們將我們視作仇敵……”

    藍漠驀然瞪大眼，慌忙將她拉過來，想要檢查她有無受傷，卻被她輕輕推開了：“藍漠，我沒事。他沒你們想的那么壞。他雖然為了殺我們而來，卻為了保護我們選擇了死亡……”秋之南的淚順著臉龐滑落，心痛難以抑制。

    她忽然間好想牧昕。

    藍漠的眼神轉(zhuǎn)為悲憫疼惜，他雖然不知道秋之南經(jīng)歷了什么，可他能從她此刻的情緒中感覺到她的痛苦和壓抑，而這，源于他們當(dāng)初求生的本能。他只能道：“對不起?！?br/>
    秋之南擦掉眼淚，搖搖頭：“這不是你們的錯，我明白。我只是有些難過。我想不通為什么他們那么好，要遭遇這樣悲慘的一切。為什么，沒有人想要害人，卻還是害死了那么多人……”

    “這都是馭魔國的錯！”藍漠的聲音帶著熊熊燃燒的怒火，“若非他們，我們根本不必逃亡；而若非我們被迫逃亡，河沿鎮(zhèn)的人也都不會死！歸根結(jié)底，都是馭魔國犯下的罪孽！”

    秋之南沉默了下來。

    沒錯，罪魁禍?zhǔn)资邱S魔國。

    她本該恨。

    可每當(dāng)她恨的時候，總會想起當(dāng)初言逐風(fēng)問她的話：“主孰有道？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知此七者，方能判斷戰(zhàn)爭勝負(fù)。在你看來，此七者，究竟孰強孰弱？”

    她嘆息一聲，道：“蝶靈國久居安逸，忘記了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即便不是馭魔國，也終會被其他國家所滅。我們不愿與人爭，卻終究被迫卷入其中。藍漠，我雖然也恨馭魔國毀了我們賴以生存的國家，可如今以我們的能力與馭魔國相抗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