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初秋的清晨,清新的微風拂面。
——久違了,隨風奔跑的感覺。
披頭散發(fā)的少女夾著書包拼盡全力,用目測在體育短跑測試中恐怕及不了格的速度穿梭在路邊的人群中。
通勤高峰期從電車上下來已經被擠得骨頭要散架,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就到晨讀課打鈴,杉原直紀拼盡全力飛奔起來,感覺自己像一陣風。
她踩著鈴聲的節(jié)奏飛進學校的大門,腦袋里默念著千萬不能遲到,周圍的一切視角都被徹底屏蔽,她只能看見正前方教學樓上的大鐘時針快要指向大寫的羅馬「八」。
然而就在這種爭分奪秒的緊急情況下,不巧從旁邊橫沖直闖出來一片黑色的巨影,旋即把她眼前的路截斷。
想要剎車已經來不及了,在她一扎猛子撞上那堵移動的「墻」同時,對方也反應敏銳地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領,讓她轉著圈剎了車,成功避免一場悲劇車禍。
“真是的,橫沖直撞很危險誒,不能當心一點嘛——”
因為實在是著急,所以顧不上一貫為了保持形象的謹慎,他的語氣有點焦躁。可是因為撞上他的是個女孩子,出于迷人精的自然反應,他又沒有辦法繼續(xù)低著嗓子說話。
空氣有點莫名的安靜,他撥弄了一把還濕噠噠的頭發(fā),問道:“你沒事吧?”
可能是對他的聲音有了反應,原本淺淺一鞠躬打算就這么跑掉的人停住了腳步。
她的頭發(fā)被風吹得張牙舞爪,時間緊張也來不及化妝,所以她一抬頭,黃瀨看到的就是一張熟悉中帶著點陌生、無故莫名疲憊的面龐。
“你是……直紀……嗎?”最后用了疑問的語氣,配合吃驚的表情,真是讓她看得好生氣。
用籃球訓練當晨間熱身運動是他最近剛開始培養(yǎng)的習慣,對運動員來說稍微練習之后腦袋的確會比平時要活躍許多,就連一杯特濃咖啡的功效也無法與之匹敵。
在經歷了前夜與數學共度的一夜之后,他迫切地需要讓自己身體中的每個細胞都活躍起來,然后一不小心就熱身過了頭,手感上來就連時間都看不準了。
把一身汗洗干凈之后沖出籃球館,大鐘分針離歸整還差最后幾小格。
之前被英文老師嚴厲地教訓過一頓,這次無論如何不能再冒著家長被叫來開座談會的風險遲到,但越是著急就越是會在半路出岔子,黃瀨的大腦現在有點跟不上節(jié)奏。
還是直紀在暈頭轉向中先找到了重點,優(yōu)等生除了不得已的病假以外,全勤的記錄不能破,她抱著這樣執(zhí)著的信念把黃瀨對她身份的質疑暫時拋到了腦后,丟下一句「等下再說啦」,然后朝教室跑過去,只留給他一個孤單的背影。
黃瀨在風中有些凌亂。
·
最后的結果令人悲傷。
直紀沖進教室的門,手指剛觸到桌沿,上課鈴正好響起。
黃瀨本來是能夠準時到達的,但是因為在路上被攔截,響鈴時不幸他還有一只腳留在門檻外,被英文老師一眼瞧見,于是已經在她那留了前科案底的模特君無奈在教室后面罰站半節(jié)課。
中途直紀趁老師回頭在黑板上寫下英文文法的解答時偷偷通過Line傳來了消息,上面寫著「抱歉連累你被罰站」,他眼睛不用看屏幕,就熟練地盲打回復了一個氣呼呼的表情包。
「ε-(=`ω′=)」
被對方成功已閱之后,英文老師還是沒有回頭,他又飛快打下幾個字發(fā)送出去。
「請我吃早飯就原諒你?!?br/>
之后又被秒已閱。
直紀沒有轉身,但是從座位下面偷偷伸出手對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被罰站的主要責任還是要他自己承擔,誰讓籃球笨蛋一摸到球就立刻開啟了屏蔽地球所有瑣事的結界,如果硬要怪別人也太不講道理。實際上他根本沒有生氣,但用撒嬌小妙招成功騙到了杉原氏「自制」的美味三明治,他覺得自己十分機智。
小巨人的胃口和女孩子當然不能同日而語,而用自己不小心吃了她帶來的便當,所謂為了不讓她中午餓肚子,邀請她一起吃午飯對方應該也不會拒絕。
連招COMBO,黃瀨同學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計劃通。
不能說他心思太復雜,為了能在籃球館里多待些時間,他確實是沒在家吃早飯就匆匆出門了。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真的對杉原直紀同學的廚藝完全沒辦法抵抗。
臉長得好看的女孩子他不是沒見過,或者說他交往過的對象無疑全都有一張漂亮的面孔,但是能把料理這項藝術的精髓發(fā)揮得這么淋漓盡致,真是讓人想不崇拜都不行。
在下課后拒絕了要把三明治先加熱的好意,他在把食物一邊塞進嘴里一邊如是握拳感嘆道:“簡直就是味蕾的天堂——”
“黃瀨同學表演太過頭了哦。”
“完全不是表演!我是發(fā)自內心的!”作為模特的職業(yè)素養(yǎng)之一就是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咬過一口的三明治邊緣擠出來的蛋黃醬蹭到嘴邊,他撇過頭迅速地用指尖擦掉,再舔舔手指,眼睛里又冒出幸福的小星星。
“如果不是因為還沒成年,我真想現在就向直紀求婚,下半生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光是想想就幸福得要哭?!?br/>
雖然知道他只是開玩笑的,但因為做的料理好吃而被求婚,她才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大哭。
一節(jié)晨讀課的時間,直紀已經不動聲色地整理好了頭發(fā),還幾次假裝撿掉在地上的文具彎下身偷偷在英文老師眼皮子底下涂了底妝。因為隨身攜帶的設備不齊全,所以遮不掉黑眼圈就只能讓它去了。
她側身坐在位置上,后背靠著窗緣,搖著頭嘆氣,“這種輕浮的求婚,先不說我,就是我媽媽也不會同意的?!?br/>
黃瀨立刻甩出狗狗眼攻勢:“誒……”
“裝可憐也沒有用,我媽媽可是個很嚴格的人?!毖劭粗约旱谋惝敱怀怨饬?,她還體貼地遞上了礦泉水,“光是憑「我一定會讓她幸?!惯@種話可是沒辦法在她面前過關的哦?!?br/>
黃瀨接過水,順手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全塞進嘴里,咀嚼的同時口齒不清地說:“媽媽聽起來是精英派呢,你也是頭腦那么聰明還拼命熬夜讀書,那我不加把勁可不行!”
高熱量的蛋黃醬加起司燃起了他的斗志,周圍的空氣很快染上了晨間劇努力奮斗的氣場,還怪勵志的。
只是直紀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黃瀨說的「熬夜讀書」是特指什么,于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在黃瀨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瞼之后,她接著理解了他的意思,有點頭疼地解釋道:“那個倒不是因為讀書……”
“是去參加聯(lián)誼二次會了嗎?”
對突然冒出來的猜測,直紀無語地扶額:“……二次會是高中生該出席的場合嗎?不要突然發(fā)表這么社會人的言論啦?!?br/>
她又悠長地嘆息一波,“我只是因為有一件事想不通,所以念書一直沒辦法集中才不小心拖延到了深夜而已?!?br/>
“哈?”在對她的智力有著盲目崇拜的黃瀨同學看來,她能有想不通的事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了。他沒有自信自己能幫上忙,但出于好奇,他還是跟著問了句:“什么事,能讓我知道嗎?”
她看起來特別慎重的樣子,好像真的在擔憂「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該怎么辦」之類的大問題。但她考慮了半天措辭,說出的竟然是:“涼太君你對顏控這件事是怎么看的?”
黃瀨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什么嘛,這算是什么問題啦……”抓著頭哭笑不得,這是模特君的無奈,“喜歡好看的東西不是人的本能嗎,雖然可能讓人覺得膚淺,比起光看臉,更應該重視的是內在——好聽的話誰都會說,但是實際上如果臉不符合自己的審美就根本沒有興趣了解對方的內在。現實就是那么讓人無奈啊。”
直紀捏下巴想了又想,“所以在你看來,如果對方的長相滿分,那么即使在其他方面不合適,也可以遷就嗎?”
沒有猶豫,模特君正直地點了頭。
這種狀況在他看來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了,然而為了不讓她誤會,他又馬上補充說:“當然我沒有因為你的顏好看就有哪里遷就你啦。在我看來你哪里都好,顏美心也美,更重要的是超——級溫柔?!?br/>
本來還是個別扭的青少年,會因為她不小心和對她有好感的后輩說了句「會考慮」的話就使勁生了一股悶氣,但自從上次哭過了之后就莫名變得坦誠了起來。
“據說擅長料理的女孩內心都特別溫柔,本來我是不太相信,不過你印證了這句話絕對說的沒錯吶。”他情真意切,眨著閃亮的眼睛,睫毛扇動得很好看。
大概也是覺得已經把身為校園人氣偶像能丟的面子都丟得差不多了,所以一通猛丟直球。
這也算是攻略的方式之一,而且從直紀的臉有點紅的反應來看,效果拔群。
其實關于料理這件事,直紀內心百感交集,但這個時候承認料理不是自己做的,就好像是解開謊言的毛線球的結,可能面臨著收不了場的風險。她權衡著,終于還是決定咽一口唾沫,移開躲避的眼神,突兀地轉變話題。
“對了……上次有話要對我說的來著吧,周五那次?”
她的腦回路跳躍得太快,黃瀨想了好一陣才跟上她的節(jié)奏,“啊!那個!”
直紀收回對他「坦誠」的評價。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慮,他忽然沉默下來,目光有點飄忽:“怎么說呢……有點開不了口啊……”
“不是和體育大會有關的事嗎?”她隱約記得黃瀨上周含糊地提到了這個關鍵詞,又搞不清楚和體育大會這么陽光向上的場合有關的話題有什么開不了口的。
然而,下一秒,她敏銳的思路靈光一閃——
她看的校園劇不多,除了緋聞女孩,日系的校園劇看得就更少,但即便如此,那些喜聞樂見的場景她也多少有所了解。
用男女協(xié)作的集體活動作為增進感情的必修項目,是其中一個老套到不行的橋段。
突然覺得胸口有點塞塞的。
她咬著下唇盯著桌子開始明顯地猶豫。
黃瀨的腦內CPU也在高速運轉,最后在課間休息馬上就要結束時,他好像終于下定了決心,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直紀接下來的發(fā)言把話堵回嘴里。
“如果是讓我一起參加兩人三足之類的項目,我能選擇拒絕嗎?”雙手在胸前合十,她真心實意不想去的態(tài)度表達得不能更明顯。
黃瀨一怔,面對她的反應,他忽然間不知道該怎么反應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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