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宋竹順理成章地指使謝玦去洗碗，自己則是難得放松坐在客廳地板上玩手機。
她也是最近才重新注冊的微信，然后就發(fā)現自己被穆江停給拉進了班級群里面。
班群人不少，沒有老師，宋竹打開成員列表掃了一眼，抬頭隔著廚房門問：“謝玦，你有微信嗎？”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廚房里傳來一聲瓷器摔碎的響聲。
宋竹：“……”
她走過去一看，少年一只手還拿著洗碗刷，耳尖有點紅，有些惱羞成怒地瞪著她：“你嚇到我了！”
嚇到他？
宋竹翻了白眼，喝止住他想要蹲下去撿碎片的動作，從陽臺拿了掃把和簸箕來，把人往廚房外面趕。接著自己熟稔無比的把碎片全部掃進簸箕，倒進垃圾袋。
“你沒洗過碗？”
她瞥見旁邊一摞還沒洗的碗碟，回頭問他。
謝玦拿著刷子抱著手臂站在客廳里，冷哼一聲，看樣子是默認了。
也是啊……反派boss怎么會需要自己洗碗呢？
“那你平時怎么吃飯？”
“叫外賣，方便面，零食?！?br/>
宋竹擰起眉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你吃那些還能長這么高？”
她也是沒轍了，于是一伸手：“刷子給我，我來?！?br/>
誰知謝玦也是挺倔，冷冷瞥她一眼：“不需要。”
說著還撥開她重新走進廚房，“碗我賠，你教我洗?！?br/>
洗碗哪是教了就會的，但宋竹也沒辦法，只好擦了擦手，站在廚房洗碗池旁邊看著他洗。
不得不說，謝玦的手是很好看的，指節(jié)修長，皮膚也很白，除開那些細小的傷疤，看起來就是一雙天生藝術家的手。
她盯著出了神，直到又聽見一聲碎裂聲。
宋竹抬起頭看他。
謝玦：“……我賠?！?br/>
本來冬天就天黑得早，等到洗完碗，天都全暗下來了，而宋家這位新住戶，還沒身體力行交上借宿費，反而倒欠了宋竹兩個碗。
謝玦完全處于一種有氣發(fā)不出的狀態(tài)，洗個碗要了他半條命，比打群架還tm累。洗完就立刻拿出手機想打游戲，結果又被宋竹叫住。
“微信，你有嗎？”
他頓了一下，點頭，把二維碼調出來讓她掃。
宋竹看了，謝玦的微信名就是一個字母X，頭像是全黑，再對比一下班群的群成員，發(fā)現他果然不在班群里。
于是她問他：“加班群嗎？”
謝玦剛收到她的好友申請，小姑娘微信賬號跟本人一樣軟糯，頭像是只白色的，軟趴趴的小兔子。他看了兩眼，沒有備注，直接通過了添加。
——反正他好友列表也沒幾個人。
“不加?！?br/>
這個回答是宋竹的意料之中，她也不強迫他，畢竟班群的管理員是穆江停。
“那以后有什么消息我轉發(fā)給你?！?br/>
“嗯。”
跟這人說話就是這樣，惜字如金的，很沒意思。
宋竹索性不再理他，從包里拿出作業(yè)來，謝玦一摞，她一摞，淡淡提醒了一聲“寫作業(yè)”，見他沒反應，就自己去寫自己的了。
這個房子小，一室一廳一衛(wèi)，臥室是沒有書桌的，宋竹就坐在客廳餐桌上寫。
她做事的時候很專注，這是上一世就養(yǎng)成的習慣，就算累了也只是稍微活動一下關節(jié)，就會接著一鼓作氣做下去。
謝玦打游戲遇到了掛機的隊員，剛輸了一局，正在暴躁的點上。退了游戲，抬頭，卻發(fā)現客廳光線很暗，唯獨只有桌前的臺燈，明晃晃的，照在女孩子的臉頰上。
像一幅畫。
他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詞來形容這個場景。
宋竹恰巧做完一科，準備換書，目光正好對上謝玦的。
謝玦剛想移開視線，就看見她抿了抿唇，沖他笑開，然后站起來走到玄關的地方把大燈摁亮了。
客廳一下子明亮起來。
“怎么不開燈啊?！?br/>
她問。
女孩子平時不覺得是特別驚艷的長相，他高一一整年也從未注意過她。但認識以后才發(fā)現她真的是越看越好看的類型，清茶似的，余香不絕。
就像此刻，笑盈盈地望著他：“對眼睛不好呀?！?br/>
他看著她，手上下意識摁滅了手機屏幕。
謝玦一個人在家，其實基本上是不開燈的。
雖然嘴上說著那些債跟他無關，但到底還是他的母親。家里大部分錢都被他存下來，電費這類都是能省則省，反正關著燈也無所謂。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像具還在呼吸的尸體。
而現在……有人為他開了一盞燈。
一直到宋竹寫完作業(yè)，謝玦都坐在沙發(fā)上，也不玩游戲，只是偶爾看兩眼手機，像在發(fā)呆。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九點了。
“謝玦?！?br/>
她喊他，語氣柔柔的。
謝玦下意識嗯了聲。
“你該寫作業(yè)了?！?br/>
謝玦：“……”
他想諷刺她“關你什么事”，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走過去在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懶洋洋問：“什么作業(yè)。”
宋竹有些驚異于他的乖巧，于是把作業(yè)本擺在他面前指給他看：“這篇文言文要翻譯，數學是半張卷子，化學是上周的作業(yè)了，但是明天要交，還有物理……”
他們都是理科生，理科生比起文科來說作業(yè)硬性規(guī)定比較多，聽起來就很麻煩。
宋竹發(fā)現謝玦眼里漸漸升騰起不耐來，連忙止住話頭。
“我看了你的成績，數學是最好的，基本上每次都是所有科里面最高的，就先從數學開始吧？”
她把卷子遞過去，“實在不會的題先空著，我一會兒來給你講?！?br/>
謝玦只看了一眼那卷子，他其實大部分都不會。
“有這個必要嗎？”
他問，“我已經跟學校申請不參加高考了?！?br/>
不參加高考？
宋竹徒然一驚，難怪謝玦成績墊底，不來上課，還從來沒有被記過或者勸退。
她咬了咬牙，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平靜：“你知道高考這個機會有多珍貴嗎？”
上一世，她為了參加高考，做出的努力和讓步是他不敢想象的，只是為了博得這一個機會，讓她能夠堂堂正正的獲得尊嚴，和別人的尊重。
“不知道，不想?！?br/>
謝玦撐著頭，眉宇間漸漸染上躁意。
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對他說成績和學業(yè)，更討厭他們總是拿他去跟穆江停對比。
宋竹停頓了片刻，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最終口氣軟下來。
“你先試試吧。”
她像哄小孩似的，“我查過了，如果是藝術生的話，文理成績也不是那么重要。”
女孩子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著他，“謝玦，你其實很厲害?！?br/>
謝玦一怔。
然后他聽見廚房傳來一聲微波爐的響動，宋竹連忙站起來跑過去，過了會兒捧著兩杯牛奶出來，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喝了一口。
“快寫吧。”
宋竹翻開他另外的其他作業(yè)，拿起筆開始做了起來，“你應該也沒時間做這些了，我做完明天幫你一起交上去?！?br/>
“我們慢慢來。”
謝玦看了看她，再低頭看看擺在自己面前的卷子。明明多么反感這件事，卻不知道為什么，看到她這副樣子的時候，居然有點想妥協(xié)了。
他拿起筆，看向第一道選擇題。
……如果是試試的話，那就試試吧。畢竟還住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