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沙發(fā)上垂下一只小臂,手掌保持著半握雞蛋的造型耷著,小指頭一側(cè)的半個手掌蹭的烏漆麻黑,手的下方掉落了一本沒有放書簽的小說,兩條腿朝著沙發(fā)靠墊卷曲的,長發(fā)也凌亂的披散開來,一大半垂在沙發(fā)墊子外面。
茶幾上放著一堆麥當(dāng)勞的紙包裝袋,可樂杯,還有啃了一半的漢堡包,和一堆雞骨頭,大黑狗很快嗅到了味道,扭頭看了眼侯三生,又看回雞骨頭,口水順著咧開的大嘴就滴溜出來,它努力的搖晃起尾巴,希望主人能下達一個‘立刻干掉它們’的指令。
唉,又睡著了,昨天也是這樣,侯三生就納悶,以前這個點她要么在喂貓,要么在看書,搞什么,能困成這樣。
無敵沒有如常所愿,一向嚴厲的主人二話不說,把它關(guān)在了涼臺上,可是卻關(guān)不住它那對無比渴望的目光,透過玻璃門,口水像冬天里屋檐落下的冰柱一樣嘩嘩往下掉。
清理好茶幾上的垃圾,用濕紙巾搽干凈了她兩只手上炭灰,卷曲的手指縮了縮,右手的食指外側(cè)和無名指內(nèi)側(cè)都有一塊凸起老繭,那是常年拿鉛筆畫素描留下的,不過現(xiàn)在變軟了很多,他用手指捏了捏,感覺已經(jīng)快恢復(fù)的和原來皮膚一樣的觸感,證明這幾年她很少拿筆。
余阿謎翻了一個身,腳丫子換了一個朝向,一年四季從來不穿襪子的女人,侯三生把她的腳丫子放在自己腿上,坐在一邊,靜靜看著她側(cè)躺的身影。
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突然坐起身,揉了一揉眼睛,“你剛剛是不是咬我的腳?”
“我又不是無敵?!焙钊冻隽艘粋€四月春風(fēng)般的笑容。
大黑狗眼皮動了動瞅著屋里的兩人,有一種感應(yīng)在動物身上尤其靈敏,特別是被念叨它們名字的時候。
“那就是親了一下!”
侯三生眨了眨眼睛,兩只手還搭在她腳上。
“吖,你好惡心?。 闭f完就盤起腿如打坐般,這是她平時最喜歡的坐姿。
侯三生很無語,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挪過去,手也不聽使喚的撥弄她凌亂的頭發(fā)。
“我的可樂呢?”剛準(zhǔn)備伸手,卻發(fā)現(xiàn)茶幾上空空如也,她記得還有半個漢堡包。
“扔了?!?br/>
“你不會把我的漢堡包喂無敵吃了吧?”
“一起扔了”侯三生汗顏,難道你還想吃剩下的半個嗎。
“三生!你要是給無敵吃了還好,扔了多可惜。浪費是可恥的?!庇喟⒅i撐起下巴,好像真的有點可惜的模樣。
“放了一下午已經(jīng)有變質(zhì)的味道,”侯三生誆她。
“哦。”女人露出一個錯怪了他的笑容,不過很快又收了回來。
“那,我的腳臭不臭?”
不等他回答,就像蛇一樣柔軟的把自己的腳抱起來,放鼻子下狠狠嗅了一下,侯三生腦門上青筋直跳,剛剛是誰說我惡心的。
“好像沒有什么味道,反正我聞不到,”她泰然自若的放下腳丫子,拿起下午看的那本書,本來想堅持到晚上在睡覺,結(jié)果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看來今晚又要精神到半夜。
“昨晚沒睡好?”侯三生把一縷遮住她臉龐的頭發(fā)撥到她的耳后。
“還好吧,就是早上有點起不來。”她翻到了下午看過的地方,準(zhǔn)備折個小三角,不過想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拿起一旁的手機拍下了頁數(shù)。
“早起干嘛?”侯三生不解,她可是一只貪睡的小豬,睡到中午都是常態(tài)。
“早上要去畫室教課,九點前就得到?!庇喟⒅i伸了伸懶腰,仰起頭,小胸脯挺的老高,用手捏了一下脖子。
“教課?為什么!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怎么都不和我說一聲?”侯三生的語氣變了,夾雜著一絲突如其來的怒意。
“去了兩,三天,你也沒問吶?!卑Γ母钣忠铄e了,余阿謎趕緊跳下沙發(fā)光著腳跑去衛(wèi)生間洗漱,不想和他較勁。
侯三生當(dāng)然很生氣,他氣的是居然瞞著自己,還說的那么輕飄飄,完全沒顧忌他的感受,再說,他壓根就不會同意。
控制不好情緒,他也不想這樣,所有的幼稚和沖動全給了她,可最后認錯和心痛的人還是自己。
從冰箱里取出冰水,猛灌了幾口,稍稍平復(fù)下來,成熟的男人應(yīng)該寬容有擔(dān)當(dāng),他暗暗提醒自己。
從臥室出來的,女人手里多了一把梳子和紫色的束發(fā)帶。
“那,梳頭?!?br/>
沒梳幾下,侯三生還是忍不住問道:“是哪里的畫室?”
“就在附近,樟山腳下,隔著花姐那間店兩條街,我同學(xué)開的。”
又是同學(xué),他現(xiàn)在對‘同學(xué)’這個詞極為敏感。
“為什么要去?”這才是他最關(guān)心的,以前她可是除了看書,喂貓,偶爾旅個游,不問世事的宅女。
這個問題讓余阿謎有點囧,能問出這樣的問題的人也挺傻,還需要問嗎,難道自己能高風(fēng)亮節(jié)到去做義工。
等了一會,沒回應(yīng),侯三生靠近她的耳邊繼續(xù)問,“你很需要錢嗎?”
余阿謎給他氣笑了,也不顧會不會扯到頭發(fā),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我……我為了……誤人子弟去的”,說完自己就抱著膝蓋笑成了一團。
侯三生卻沒笑,“你自己都是孩子心性?!?br/>
“三生!我的專業(yè)很厲害的,教幾個小破孩完全沒問題,再說,每個人都要工作的,你不是一樣,開了一家小店嗎,那也是你的工作,和需不需要錢沒關(guān)系!”說完最后一句,她有點心虛,不自覺的把大拇指湊近嘴邊。
“他們給你多少錢?”
“一百,一節(jié)課一百,每天兩節(jié)課,偶爾會三節(jié)課?!?br/>
侯三生很想說,那我給你,你不要去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定要工作的話,去我店里行嗎?阿楓現(xiàn)在去了醫(yī)院實習(xí),我那里人手不夠?!?br/>
“可是,可是我不會做端茶泡水的事情,況且我的專業(yè)就是美術(shù),去咖啡店有點…大材小用了吧?!彼緛硐胝f有點沒出息,還是給他留點面子。
“不用你端茶倒水,你可以坐院子里的搖椅上看書,也可以溜溜無敵,兩,三個小時就可以回家?!焙钊X得她每天困在家里確實不好,下定決心,回去和千歲雪,李衛(wèi)國開個會。
可余阿謎的頭卻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那更不行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我可不想讓人誤會我。”
“誤會你什么?”
女人目光曖昧,湊到他耳邊說:“誤會我是你的老板?!?br/>
侯三生噗嗤一聲笑了,“那就讓別人誤會好了?!?br/>
“哎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同學(xué),不能言而無信。”她轉(zhuǎn)過身,示意他繼續(xù)梳頭發(fā)。
“可你也領(lǐng)了我的工資,是不是要替我做事才對?!睅滋烨?,往她微信里轉(zhuǎn)了三萬塊,可自己又不好意思告訴她。
“什么工資?”
“看看你的微信錢包。”
打開手機,余阿謎差點沒驚掉了下巴,“你什么時候轉(zhuǎn)給我的,我居然一點也不知道,不行,我還給你。”
侯三生一把搶過她的手機,“這是工資,你去我那,每個月三萬塊。”
“三生,我……還……”
話被壓下的吻給堵住了,一股大力將女人緊緊束縛在懷里,居然跟他說“還”這個字。
每一次纏綿的熱吻對于他來說,都是奢侈的,很快小腹間一股熱浪蔓延,侯三生閉上眼睛,冷汗從額角滲出,輕輕放開她,坐直身子,仰頭喝了幾口冰水。
看著他滾動的喉結(jié),輪廓俊美的側(cè)臉,余阿謎有時候也會陷入彷徨,無數(shù)次這樣點到為止的深吻,是為了讓自己妥協(xié)嗎。
“三生,你干嘛每次都要伸舌頭,你不覺得這樣很出格嗎?”作為好朋友的同時,自己也是個女人吶。
侯三生差點沒被一口水給嗆著,白皙的臉頰上泛起兩片火燒云。
“你也吻過我,抱過我,還偷看過我洗澡,”說完他就后悔了,智商又開始極速下降。
“我那是沒有邪念的呀。”余阿謎羞惱的盯著他的眼睛。
“我也沒有?!?br/>
“真的?”她歪著腦袋,很天真的捧起他的臉。
侯三生被她的目光灼的有些無地自容,低下頭,用手掌捂住臉,深吸了一口氣。
“喂,你不會哭了吧。”
“三生,我又沒欺負你?!被瘟嘶嗡募绨颍钊难劭衾锞谷徽娴募t了一圈。
“我沒事,餓嗎?”
“嗯,餓?!鳖^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
“那先去吃飯,這個,明天起要替我消災(zāi)。”侯三生晃了晃她的手機,有點不依不饒的味道。
“唉,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不用那么多工錢,按照時間和工作難度來看的話,就按五千算吧,你已經(jīng)發(fā)了我半年的工資,嗯,五乘以六,不對不對,咦,六個月,嗯嗯對就是半年?!彼侵种割^很認真的算出了這個小學(xué)生能秒答的結(jié)果。
“但是你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br/>
“好,我答應(yīng)了?!焙钊氩还苁裁礂l件他都會答應(yīng),不過看見她眼里閃過一抹狡黠的光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真,她鬼笑著一溜煙跑進房里,拿出來一張紙和筆。
“那,你寫保證書?!?br/>
一群烏鴉從他腦海里飛過,“寫什么?”
“先寫保證書三個字,然后寫我侯三生保證以后親嘴時都不伸舌頭,不然就懲罰你輩子娶不到媳婦?!彼镏Γ亲永锏膲乃?。
“不寫,”筆被重重的扔在茶幾上。
“你不寫,我就不去你那?!庇喟⒅i一臉無賴的撅起嘴巴。
“不寫,你也得去?!焙钊械街巧淌艿絿乐匚耆瑁€有一種說不出的挫敗感。
“那我不吃了,絕交!”雙臂交叉在胸前,就像纏著大人買玩具的孩子,不買就誓不罷休。
侯三生按了按太陽穴,深深嘆口氣,死丫頭太任性了,真想起身就走,嚇嚇?biāo)?,不過,他不敢,怕她會真的生氣。
“寫其他的行嗎?”侯三生妥協(xié)道。
“嗯……”看他滿臉委屈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心酸,或許是有點過分了,可她說不上來哪里鬧別扭,心情很差,大概是生理期要來了吧。
“算了算了,這是小孩才寫的玩意,我沒那么幼稚,明天我會去你那,不過現(xiàn)在我要睡覺了,沒胃口,你自己去吃吧?!闭f完就跑回臥室里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