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黑暗料理”

    “砰！”

    “砰！”

    灌水的氣球被一個接一個的扔上來，有些砸到地板上，有些落到窗臺上，還有一些高度不夠，直接凌空回落。

    楊曦同一直退到床邊，也還被炸開的水珠濺到。

    那些朦朧混沌的童年時代，她一直是樓下投球的進(jìn)攻者，第一次身份轉(zhuǎn)換，還真有點(diǎn)哭笑不得。

    當(dāng)年的江貝貝，也是這樣無奈地看待自己類似的幼稚舉動？

    水球襲擊終于停止了，楊曦同坐在輪椅上發(fā)呆。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敲開，許婧媛似笑非笑道：“曦曦，小江來看你——”她的視線落在地板上，驚訝道，“這是什么？地上怎么都濕了？”

    楊曦同沉默。

    許婧媛嘆氣：“這么大人了，還跟小孩一樣。”一邊嘮叨，一邊快手快腳地把破氣球撿起來扔進(jìn)垃圾桶，拿拖把拖地。

    江儼然上門，是帶了禮物的。

    兩只滋補(bǔ)用的活鴿子，一大籃金燦燦的向日葵。

    楊曦同看到那花就嘀咕：“你怎么不干脆送幾包葵花籽過來，起碼還能吃?！?br/>
    江儼然白了她一眼，將花擱在了窗臺上。

    至于鴿子，許婧媛左看右看，給暫時養(yǎng)在了楊曦同以前養(yǎng)過鸚鵡的閑置鳥籠里。

    江儼然瞥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氣球，問：“小腿上的傷口怎么樣了？”

    楊曦同抿嘴，嘟囔：“人都給你砸死了，還要小腿干什么？”

    江儼然愣了一下，隨即道：“我十幾歲時候，都沒被你那些氣球砸死?！?br/>
    楊曦同瞪眼，“我那時候6歲，你現(xiàn)在幾歲？”

    江儼然反駁：“我那時候12歲，你現(xiàn)在幾歲？”

    兩人越聊火氣越大，還是端水果進(jìn)來的許婧媛打破了相持局面。

    “家里沒什么東西，吃點(diǎn)西瓜吧?！?br/>
    江儼然客客氣氣地起來道謝，楊曦同也安安靜靜低頭吃西瓜。

    許婧媛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去客廳。

    江儼然見楊曦同一直低頭啃瓜，忍不住問：“最近一直悶家里？”

    “是啊?！睏铌赝盐鞴献淹逻M(jìn)垃圾桶里，“這斷手?jǐn)嗄_的，你看玩能去哪兒？”

    江儼然彎里下嘴角，“我?guī)阆聵枪涔?？?br/>
    楊曦同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背我下去？”

    “不然飛下去？”

    楊曦同猶豫了會，點(diǎn)頭：“跟我媽就說去做個檢查。”

    江儼然不可置否。

    ＊＊＊

    江儼然推著她到客廳，許婧媛果然緊張起來：“怎么了？”

    楊曦同率先開口：“我們?nèi)ァ?br/>
    “我們?nèi)窍律⑸⒉?，透透氣?！?br/>
    楊曦同：“！??！”

    “哦——”許婧媛卻松了口氣，點(diǎn)點(diǎn)頭，“去吧去吧，我還以為恢復(fù)得不好呢。我陪你們一起下去，給你們拿輪椅?！?br/>
    “好，謝謝阿姨?！?br/>
    江儼然滿口答應(yīng)。

    他把人推到樓梯口，彎腰抱起，許婧媛便將輪椅折疊好，跟著他們身后，拎著往樓下走。

    楊曦同單手摟著江儼然脖子，稍稍扭頭，就能看到身后不緊不慢跟著的許婧媛。

    她湊近他耳朵邊，把聲音壓到了極低：“你怎么說話不算呢？”

    說完，明顯感覺到江儼然肩膀抖動了一下。

    這個混蛋！

    江儼然的車子其實(shí)就停在樓道外，但既然說了在附近轉(zhuǎn)轉(zhuǎn)，許婧媛一到樓下就重新把輪椅打開了。

    楊曦同不大情愿地在輪椅上坐了下來，許婧媛看著她們倆笑：“別去太遠(yuǎn)，中午在阿姨家吃飯——蔥花蛋、豆腐魚頭、回鍋肉、涼拌海蜇絲、爆炒腰花，愛吃嗎？”

    江儼然微笑著點(diǎn)頭：“謝謝阿姨，都愛吃。”

    楊曦同在一邊挑了挑眉毛，都愛吃？

    光她知道的就有蔥花和姜蒜、腰花是他不吃的，現(xiàn)在隨便點(diǎn)頭，一會兒打算吃什么？

    叫外賣？

    許婧媛上樓去了，江儼然推著她往小區(qū)門口走去。

    輪椅碾壓過路面，發(fā)出扎扎的聲響。

    楊曦同忍不住問：“你什么時候愛吃蔥了？”

    江儼然沉默，楊曦同繼續(xù)道：“豬腰你也學(xué)會吃了？”

    江儼然：“我一會兒，還要回醫(yī)院一趟。”

    “哈，那你剛才還答應(yīng)得那么爽快！”楊曦同道，“你真敢放我媽鴿子，我一定把特殊兒童學(xué)校那計劃告訴她?！?br/>
    “你”江儼然氣絕，“那你快和你媽媽說，你不愛吃蔥花蛋和腰花?！?br/>
    “那是我親媽誒，”楊曦同也無語了，“她會不知道我愛吃什么？”

    因?yàn)檫@個小插曲，兩人這個步散得都有點(diǎn)心不在焉。

    小區(qū)出去不遠(yuǎn)就是個臨湖的小公園，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水榭、涼亭、花廊、兒童玩樂設(shè)施都齊備。因了周末的關(guān)系，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在這兒玩耍。

    甚至，還有小年輕帶著愛犬沿湖跑步鍛煉。

    楊曦同被他這么一聲不吭地推著，恍惚覺得自己也是那只扯直了繩索在狂奔的阿拉斯加。

    被溜的寵物在前，主人在后。

    只是，小青年還會告訴阿拉斯加：“貝蒂，慢點(diǎn)！”

    而江儼然，只要控制好手中的輪椅就可以了。

    真是人不如狗。

    一圈公園逛下來，江儼然出了一身薄汗，楊曦同攢了一肚子怒氣值。

    眼看著就要到午飯點(diǎn)了，江儼然嘆著氣把輪椅往回推。

    臨要上樓了，他還是忍不住跟她嘀咕：“不要和你媽說兒童學(xué)校那個事兒呀?！?br/>
    他可都要犧牲自己的味蕾，成全老爹的姻緣了！

    楊曦同一聽，怒氣值直接就爆表了：原來，探望是假的，來看望“未來后媽”和“未來妹妹”才是真的。

    至于那封信，他這當(dāng)事人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都一聲不吭，估計已經(jīng)壓根都不在意了。

    不過，是上門的一個借口罷了。

    江儼然將輪椅推到樓道里，仰頭看了一眼層層環(huán)繞的樓梯，走到楊曦同身前，彎腰打算抱人。

    這一回，楊曦同可沒有下樓時候配合了。

    不但不抬胳膊，甚至人還往椅子里縮了一下。

    江儼然皺了下眉，扶著她左邊的胳膊蹲下來：“怎么了？”

    楊曦同搖搖頭，推開他手掌，自己抬起左手搭在他肩膀上，“我們上去了吧?！?br/>
    她不說，江儼然自然也猜不到原因。

    兩人都沉默，便只有一聲一聲的腳步聲隨著他們往樓上蔓延。

    許婧媛已經(jīng)快準(zhǔn)備好午飯了，一進(jìn)門就能聞到米飯和著爆過的蔥花的香氣。

    江儼然在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抱著楊曦同進(jìn)門。

    輪椅還在樓下，她便只能在沙發(fā)上坐著。

    不知是不是因?yàn)槭[味太重，江儼然下樓大速度飛快。不像去拿輪椅，倒似要去趕手術(shù)時間。

    楊曦同獨(dú)自在沙發(fā)上坐著，隔著飯菜的騰騰熱氣望著半掩的房門發(fā)呆。

    最好的朋友貝貝，果然

    是自己想太多了？

    以前在幼兒園的時候，督導(dǎo)就教導(dǎo)過：兒童表達(dá)感情的方式一向比成人激烈、不成熟，所以很多人才在聽到孩子說聽到“愛”啊、“喜歡”啊、“結(jié)婚”啊等詞匯時覺得童言無忌。

    本來，就是不當(dāng)真的么。

    自己當(dāng)年號稱要保護(hù)他一輩子，最終，也還是忘得干干凈凈的。

    江儼然拎著輪椅回來時，許婧媛正把楊曦同在椅子上安頓好。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楊曦同旁邊，左邊是蔥花蛋，右邊是爆炒腰花，沒一樣是下得了筷子的。

    見他進(jìn)來，許婧媛趕緊招呼他入座。

    楊曦同突然也變得熱情起來，拿起筷子就要給他夾菜。

    一大塊金黃翠綠的蔥花蛋，一大勺子油汪汪的爆炒豬腰子

    “趁熱吃！”楊曦同笑容燦爛地看著他，“都是我媽的拿手菜！”

    江儼然笑容依舊，非常用力地點(diǎn)了下頭。

    筷子在碗里動了好幾下，才夾起一大塊和蔥花融合得難解難分動雞蛋，塞進(jìn)嘴里。

    接著，就是那一大勺子混著青椒、辣椒的肉色腰花。

    楊曦同呆了一呆，接著，更加好客地夾起一大筷子腰花，送到他碗里

    饒是許婧媛這樣心細(xì)如發(fā)動人，也覺得他吃得很香，只是表情稍微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