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但是她最后還是順從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李萍滿是拘謹(jǐn)，手腳無處安放般的不自然。

    最后，李萍并攏著雙腿，把兩手放在兩腿之間夾起。

    我也找了個位置坐了下去。

    我、蔣世天、李萍各坐角落中的一張黃花梨木椅上，保持著一定距離。

    蘭姨端來了茶給李萍。

    李萍接過茶杯，忙不迭地喝上一口，掩飾她的慌亂。

    “小心點(diǎn)，剛泡好的茶有點(diǎn)燙?！碧m姨細(xì)心提醒。

    李萍果然也是覺得茶有點(diǎn)燙，她連忙把到嘴的茶水吐回杯里去。

    她燙得伸出了舌頭，用手扇著風(fēng)，還不忘夸贊一句：

    “好茶，好茶?！?br/>
    我低垂著頭。

    我不敢說有這樣的母親著實(shí)讓我丟臉。因?yàn)楸旧砦业哪樏嬉矝]大到哪里去。

    我只是不敢看蔣世天。

    蔣世天倒是不拘泥這些。

    他豪氣地對李萍說：“茶葉有的是，喜歡的話，等會帶兩罐回去。”

    “行，行！”李萍興奮地答應(yīng)。

    說完她似乎又覺得自己答應(yīng)得太快了，不夠矜持。

    于是李萍又弱弱地補(bǔ)充了一句：“這怎么好意思啊？親家公你也太客氣了?！?br/>
    我全程沒有發(fā)言。

    倒是蔣世天耐著性子，循循善誘地問：“親家母這次過來，就是單純想看看女兒？”

    顯然，商界老狐貍蔣世天也看出了李萍的動機(jī)絕不單純。

    他狡猾地對李萍套起話來了。

    李萍又把手夾放在兩腿間，這回她更拘謹(jǐn)了。

    李萍支吾著找詞說道：

    “是……是這樣的，我身體不好。

    不知道莉莉有沒有跟你們說。前段時間，我才動了一次手術(shù)，現(xiàn)在要吃藥調(diào)理。

    每個月拿藥要錢。咱們這些工廠打工的，也不容易。

    我……我就尋思著，看莉莉手頭會不會寬松點(diǎn)。

    其實(shí)，我要的也不多，也就一兩千吧。莉莉適當(dāng)給點(diǎn)就行。

    當(dāng)然了，莉莉是個孝順的孩子，之前她也會偶爾給我錢，以盡孝義?！?br/>
    說這話時，李萍仍用腿夾著手掌，但我能看見她緊張地來回搓動手掌心。

    我真的感到很無語，為李萍前后不一的說辭。

    蔣世天則端著茶杯，品著茶，一直觀察著李萍的言行。

    李萍話畢，現(xiàn)場有些靜默。

    李萍不由得尷尬起來，她撩了撩兩鬢垂落下來的頭發(fā)，變得越發(fā)局促不安。

    我凝視著李萍雜亂的頭發(fā)。

    她的頭發(fā)斑白，毫無光澤，明顯是疏于打理。

    蔣世天放下了杯子，笑了兩聲。

    我狐疑地看向蔣世天，一時沒聽清他的笑，到底是幾個意思。

    不過蔣世天卻利落地掏出了一張支票，和一支筆。

    他“嗖嗖嗖”地填寫完，然后笑瞇瞇地把支票遞給李萍說：“這里是十萬?！?br/>
    一看就是笑面虎。

    李萍可顧不上那么多，她忙不迭地接過支票，對蔣世天又是點(diǎn)頭，又是哈腰。

    李萍摩挲著到手的支票，細(xì)細(xì)地數(shù)了幾遍上面的數(shù)字。

    確認(rèn)無誤之后，李萍一副如置夢中的樣子。

    李萍誠惶誠恐地對蔣世天說：“這……這怎么好意思？親家公，我真的能拿走嗎？”

    蔣世天不笑了，他一臉認(rèn)真地看著李萍說：“給你的，你就能拿走。夠不夠？不夠再給。”

    李萍掰著手指，念念有詞：“一個月拿藥要一千，一年要一萬多。十萬夠……”

    李萍只有小學(xué)學(xué)歷，一時沒算出來。

    但是李萍又有些小聰明，知道說話要留有余地。

    于是，她謹(jǐn)慎地回應(yīng)道：“夠——夠是夠的。不夠到時候再說。”

    蔣世天似乎看破了李萍的這點(diǎn)小聰明，他嗤笑了一聲，說：“不夠到時候直接問我要吧?！?br/>
    李萍攥緊了手中的支票，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糾結(jié)。

    很明顯，李萍不笨，她能聽懂蔣世天話里的意思。

    但是，她的臉皮足夠厚。

    所以，刀槍不入。

    李萍果斷地把支票收起，咬咬牙對蔣世天說：“這樣的話，我以后有需要再找你了，親家公?！?br/>
    說完又奉承了蔣世天兩句：“親家公你人真好，莉莉嫁到你們家，真有福氣。”

    蔣世天冷笑，他端起茶杯，喝起了茶，并沒有回應(yīng)李萍。

    李萍見此次前來蔣家，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了。

    她背起她的挎包，站了起來準(zhǔn)備離開。

    “我走了，親家公。莉莉，我回去了。改天再過來找你。”

    我趕緊低著頭，不看李萍。

    蔣世天干咳了兩聲。

    李萍訕笑著便真的告辭了。

    她邊告辭邊回頭。

    這時候，正好蔣俊推門而入。

    李萍和蔣俊差點(diǎn)撞到一起。

    我抬頭留意到，綿綿這回并沒有跟在蔣俊身后。

    蔣俊明顯沒有料到家里還有外人。

    他錯愕地來回看著李萍、我，還有蔣世天。

    蔣世天對蔣俊愛理不理。

    李萍則自來熟地拍了拍蔣俊的肩膀，跟蔣俊打招呼說：“姑爺，哈，姑爺回來了?；貋砗冒?，一家團(tuán)聚。吃飯吧，你們吃飯。我走了。我先回去?！?br/>
    拍著拍著，蔣世天給的那張支票，就從李萍的口袋里滑落下來。

    剛才因?yàn)樘珎}促，李萍并沒有把支票放包里，而是急急忙忙地塞口袋去了。

    結(jié)果，這回因?yàn)閯幼魈螅睆目诖洹?br/>
    地上的支票，蔣世天的印鑒格外顯眼。

    蔣俊搶先一步撿起了支票，他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狐疑地看向蔣世天。

    那樣子，就特別地有危機(jī)感。

    我知道蔣俊每個月的零花錢也就十萬。

    而因?yàn)槭Y俊前幾天沒有回來，所以蔣世天甚至把他這個月的零花錢扣起。

    所以，蔣俊現(xiàn)在把那支票攥得特別緊，似乎并不打算還給李萍。

    李萍急了，她要取回那張支票。

    結(jié)果蔣俊怒了，他劈頭蓋臉就對蔣世天說：“你不給我錢。寧愿把錢給這些外人，都不給我錢。你到底有沒有當(dāng)我是你親兒子？！”

    李萍急忙爭辯：“我不是什么外人啦，姑爺，你見過我的。上次在廠里，我不是當(dāng)著你的面，對姚老板說了嗎？我是莉莉親媽。也就是你丈母娘。”

    李萍邊說邊去搶那支票。

    結(jié)果蔣俊使勁一推，李萍一個踉蹌，她的頭就直磕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