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天過去了,陳星計算著,這幾天好歹也走了二百多里的路了,除了中途有兩家人家央求著加入進來,實在也沒有什么別的事情。那天,依舊是每日的晴朗,那風(fēng),刮得卻比以前厲害了,陳星瞇著眼,“呸”吐了滿嘴的細沙子,哪里來的沙塵?讓整個隊伍裹在了一團黃土里,讓人分外的焦躁。
這里面,尤其以陳星為甚,為什么?因為一個說不出口的原因——周易晨加入了護路隊,并且,擔(dān)任了副隊長的職務(wù),分擔(dān)了陳星的權(quán)力。
權(quán)力真的是魔鬼呀,明明自己去讓周易晨來的,來了之后,又……
生姜還是老的辣,張七猴也不想周家父子過多的插手護路隊,他想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陳星再安排一個副隊長。
陳星眼前一亮,于是,小小的護路隊就有了一正兩副三個隊長:陳星、周易晨、劉鐵柱。
所幸,經(jīng)過上次的打狗事件之后,護路隊的人員也變多了。
陳星靠在驢車上,一邊心不在焉的看著那本《三國演義》,一邊嘆服著張七猴的老辣,一邊想著怎樣將這護路隊更加牢靠的控制在自己手中——這也是沒有辦法,別人穿越不是將門虎子,就是名門之后,最不濟也是家有巨富、青年才俊。誰像自己,一窮二白?
……
就在陳星胡思亂想的時候,天上忽然起了一陣風(fēng),刮得愈加叫人睜不開來眼,還沒等陳星口吐臟話,就聽見一個狂喜的聲音:“下雨了?!?br/>
“下雨了?!?br/>
“下雨了,老天下雨了?!?br/>
……
驚喜的聲音傳遍整個人群,大家狂亂的呼喊著,好多人已經(jīng)跪在地上,不住的喃喃自語,不住的磕頭。
細細的雨絲從天空斜飄下來,織成一張網(wǎng),消弭了一上午的沙塵。
陳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略帶腥味的清新,心情也高興起來。雨水,這是生命的希望呀。
……
下午的路,在一片歡欣中退到身后,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在天快黑的時候來到了一條小河邊。
河床很寬闊,水流卻很小,陳星知道,這點水,應(yīng)該是從不遠處的那座小山上流出來的,今天的那點兒雨,也許也貢獻了一點兒力量。
黝黑的夜色下,陳星在河邊慢慢的走著。這條淺淺的小河,在月亮的微光的照耀下,顯得的有點白,有點亮,不知從哪兒來,又將向下游綿延幾許。
陳星在盤算著還有多久能夠到底關(guān)東,自己今后應(yīng)該怎么做:種田當富翁?竊文當名士?當兵爭天下?……各有利弊,難以取舍,真的很煩。
一陣微風(fēng)拂過,陳星覺得胸中的煩悶稍去。
陳星有點懷戀失去的生活。那幾十年的日子,雖然他過得辛苦,但是他有家人,有朋友。也在日復(fù)一日的辛苦中慢慢習(xí)慣。有人說熟悉就會習(xí)慣,習(xí)慣就會依賴。即使他在那時候曾經(jīng)幻想穿越,也只是想往回退個十年二十年的,作一下時間老人的弊,讓自己的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誰曾想,竟然會回的這么多?嗯,一百一十七年,整整多了一百年。月亮,你告訴我,老天就喜歡這么開玩笑嗎?
縱使升官發(fā)財,卻如衣錦夜行,無人喝彩,又有何快感?
隨著在這里的時間越來越長,陳星越來越清醒的意識到他必須在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里生活下去,雖然滿足不了他的衣錦還鄉(xiāng)的夙愿,但是他仍然會要力爭活得好,活出一個人樣子來。
僅僅只是為自己,也得獲得好一點吧,陳星想。
其實,隱隱的,他還有一種投身大時代,可能建功立業(yè)、揮斥方遒的興奮和躁動。
月亮,只有你知道我,是嗎?
陳星微笑起來,有一種秘密不為人知的快意。
月亮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在水中的倒影也應(yīng)和著微笑起來,又似乎覺得不好意思,竟然漸漸隱入水中,讓陳星再也看不見了。
“下雨了,快點收拾一下。”
原來月亮不是害羞躲進了水底,而是被雨云遮住,天空變黑,一陣風(fēng)吹過,那雨便淅淅瀝瀝的下來了。
“當家的,快把東西收拾好?!?br/>
“孩他娘,別管我,帶好孩子,別讓他亂跑?!边B日的干旱,讓所有人都喜愛這天降的濕潤,幾個孩子趁著大人的一不留神,就跑到了雨地里去了,嘻嘻哈哈的,渾不在意大人的呼喊與痛罵。
一陣陣呼喝聲在零落的雨滴聲中響起來了,哦,這貴如油的春雨,滴落在泥土中,滴落在小河里,也滴落到這群勇敢者的身上,滴入他們的心里……
這春夜的喜雨呀,明天,想必路上不再像前幾日那般讓人干渴,讓人塵土滿面了吧。
等陳星再走幾步,見到師傅的時候,卻發(fā)覺那雨已經(jīng)下的大了,竟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中間夾雜著冰雹,打在人臉上生疼,鉆入人的衣領(lǐng)里,有一種徹骨的寒冷。
這鬼天氣,真是說變就變。陳星已經(jīng)毫無初淋春雨時的愜意,轉(zhuǎn)而抱怨起來,這哪里像細密的春雨?竟有點像是夏天的暴雨了。
天上竟然隱隱傳來悶雷的聲音。
“真是怪事,怎么現(xiàn)在就打雷了?”張七猴顧不得細想這雷為什么響的這么早,拼命地指揮大家防雨,往岸上走。
見到陳星走過來,張七猴連忙喊道:“快讓大家往岸上去,不要停留在河灘?!?br/>
“為什么?”
“別問那么多,快點,”見陳星還是有點猶豫,張七猴大怒,伸手比劃著,“這河水有可能會暴漲,再不走,會把人沖下去的?!?br/>
陳星陡然明白了,下午的時候他曾經(jīng)看到過一團模模糊糊的黑影出現(xiàn)在前方,張七猴告訴過他,那是一座大山,越過她,大家就快要到渤海邊了,當時候師徒二人都很高興——長途跋涉,終于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怎能不高興?
以至于他們高興的過了頭,宿營時覺得河灘地敞亮,那河灘地都是砂石,干燥平整,省的四處尋找宿營地,沒想到,竟然惹下了這樣的的一個麻煩。
然而,現(xiàn)在,一股凜冽的寒意直沖陳星的腦門,這條小河若是從那個大山里發(fā)源而來的,在這突然下這么大雨的時候,會有極大的可能爆發(fā)山洪的。
陳星立即返轉(zhuǎn)身子,邊跑邊喊:“要發(fā)山洪了,大家快點上岸。”
“要發(fā)山洪了,大家快點上岸?!?br/>
……
這些舉家出走的人們,在出發(fā)的時候已經(jīng)知道是要到關(guān)東去過日子的,可能再也不會回到山東老家了。所以家中能帶的東西都想帶著,可是長路漫漫,又不允許他們帶太多的東西,他們撿了又撿,挑了又挑,身邊的東西都是他們實在拋不下的。
在陳星呼喊之前,他們將所有能收攏的一切都碼好,自己一家人將身軀盡可能的縮在那可憐的家什旁邊,以躲避這春夜里突然的暴雨。聽到陳星高喊的警示后,大家略微一愣,瞬間的安靜之后是更大的嘈雜混亂。大人的喊叫聲,孩子的痛哭聲,各種物體的碰撞聲,就在這河灘上沸騰起來。
陳星注意到,河里的水位在快速地上漲著,已經(jīng)能夠聽到嘩嘩的水聲。
但是人群還在混亂著,沒有人注意小河里的水位變化。大人小孩都在搶著家里的不多的財物:抱著被子,提著鍋灶,拎著糧袋大人命令孩子,妻子抱怨丈夫,一片混亂。
眼見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漢子將家中的雜物都堆到獨輪車上,他的妻子在一旁扶著胡亂堆到車上的家什,而讓他**歲大的女孩抱著他兩歲左右的弟弟跟上,那孩子踉踉蹌蹌的,在布滿碎石的河灘上根本走不穩(wěn),幾次要把弟弟滑落,沒奈何,她只好用力的勒緊她的胳膊,這又加劇了她弟弟的痛苦,那孩子愈加大聲地痛哭起來……
陳星看的一陣火大,一把拽住那個男子:“先把孩子抱到岸上去,漲水了,太危險了。”
“誰啊,**的……”那男子正在艱難地推著小車,被陳星一把拽住,差點失去平衡,忍不住就要破口大罵,一抬眼,看見是陳星,忙不迭的說,“陳隊長,你來啦。”
陳星急切地說:“孩子太小了,夜里看不見,這亂糟糟的,萬一跑不見就麻煩了。你應(yīng)該先把孩子送到岸上去?!?br/>
“沒事,孩子自己能走,還是東西要緊。這要是讓誰給泡了,可就全完了?!币贿呎f,一邊用力的推著小車往前走。
陳星苦笑一下,只好自己動手,去幫那孩子。
“陳大哥,我來吧,我來幫你?!币粋€怯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星轉(zhuǎn)臉一看,卻見一個女孩子站在自己半米遠的地方,眼睛亮亮的,是周茹。
“小心些,”,在這樣危急的暗夜里,陳星也不和她矯情,將懷中的孩子往她手中一放,又叮囑道:“這里太危險,你趕緊到岸上去?!?br/>
周茹鼓足了好大的勇氣,才敢與陳星說上這么幾句話,羞得臉都紅透了,一想暗夜里他定然是看不見的,不由得心底放松。也許還沒認出自己呢……
不曾想自己的心思還未轉(zhuǎn)完,又一句話已經(jīng)鉆入自己的耳朵:“周姑娘,令尊和尊兄呢?”
“哦,他們,他們在幫著大家一塊兒搬東西呢。”
“你快點到岸上去吧,我去幫他們一下。”陳星向周茹拱手施了一禮,轉(zhuǎn)身沖進風(fēng)雨中去了。
周茹只覺得一陣歡喜在心中炸開——他是知道我的,他認出了自己,他說話真和氣,他還給自己施了禮,剎那間各種思緒在周茹的心頭涌現(xiàn)……少女情懷,隱秘繁復(fù)。
攙扶老人,抱扶孩子,推拽車輛……年輕的身體,真是好呀——陳星一邊干活,一邊不無得意的想。
“我的二丫不見了,誰見到二丫了?”
“二丫,二丫你在哪兒?”
“二丫,二丫,你娘在這里?!?br/>
就在大家忙糟糟地轉(zhuǎn)移到岸上的時候,一個名叫二丫的孩子卻找不到了。
“求求你們找找我家的二丫。”一個婦女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快下去找找,看看是不是漏在河灘上了?!睆埰吆锛鼻械恼f道。
“好,師傅,我這就去?!标愋呛敛华q豫地答應(yīng)著,接過旁邊遞過來的松木火把。
發(fā)一聲喊,陳星帶頭就沖進了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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