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當(dāng)我們第一次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或許無名無姓，甚至不知面容。
卻被喚作“英雄”。
當(dāng)我們第一次被英雄的姿態(tài)感動，激動興奮得身子顫抖，小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崇拜和向往。
從那時起，我們就心中就有了“英雄”的形象，和“想要保護某人”的堅定念想。
我們總是那般信誓旦旦的笑著，對著誰說著“我會保護你”，這樣的，承諾。
如若那時年幼，你看著的人或許便會失笑，溫潤著眸子依著你說好，雖當(dāng)下感動卻未當(dāng)真。
如若那時你已年長，你看著的人便應(yīng)該是會溫柔的回望你，將身心都交付予你的信任地說道，好。
但是呢，我們做到了么？
我們那般堅毅著眉眼，眸中鏗鏘，言語堅定。
但是呢，我們做到了么？
我想，沒有吧。
在我們一天天的忙著一些虛無，一秒一秒的時鐘敲過，那些我們曾經(jīng)信誓旦旦說著要好好對待，好好保護的人。
或許，就在我們一天天的這般想著的時候，已然離開，或是，對我們失望了吧。
流星帶著人們的期待墜落，燃燒后的身體殘骸，就那么散在空氣中，失了蹤影。
古以沫守在沈默身邊已經(jīng)一個多月。
那日晚，一直到凌晨四點，手術(shù)室的大門才打開。
古以沫早已崩潰，頹然的望著手術(shù)室的大門，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黝黑濕得不成樣子。
當(dāng)手術(shù)室的門打開，古以沫呆呆的望著主刀醫(yī)生，雙唇翕動。
當(dāng)她總算是看清那唇翕動間說出的是“沒事了”三字時。
仿佛被水浸泡著的黑眸忽的失了控制。
淚流不止。
她這樣一個清冷的女子，就這么，只因那三個字。
狼狽地淚流滿面，掩面哭出了聲。
毫無壓抑的，放肆的，哭出了聲。
從那之后，古以沫對沈默已經(jīng)快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除了梳洗換衣和吃飯，她的眼神幾乎沒有從沈默身上離開過。
沈默這段時間總是時而清醒時而昏睡，然而昏睡的時候多數(shù)。
清醒之時，睜開的琥珀，必定可以撞上那一雙失了神采的黝黑。
在撞進之時，于黝黑中濺起千層波浪。
不時，卻又再次疲憊的合上。
三番兩次的折騰，寒氣早已傷了內(nèi)臟，部分功能已經(jīng)開始僵化。
而古以沫那幾周，一直不敢閉眼。
她怕，沈默又會在她離開的時候，閉上眼的時候，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如這次一般，差些，永遠(yuǎn)的離開自己。
她已然不是怕了。
而是癡念成疾。
然而那畢竟是常人身子，兩周后便扛不住倒下了。
隨后沈父和古謙兩人便時常來看著古以沫，嘴上說著同她換班，照看沈默，卻也不過是，想讓她歇息下。
而古謙同瀟如煙看著古以沫那副失了神般的憔悴模樣，每每都是紅了眼眶。
他們看著自己的女兒幾日幾日的不發(fā)一言，失了神采的黑眸不論誰喚她，都不曾離開沈默一瞬。
而現(xiàn)下，已是深夜，沈父勸慰無果，看了一眼坐在沈默床邊，眸子一瞬不移的看著床上的人兒的古以沫，嘆了口氣，帶上門離開去了陳健的病房。
沈默的病房，燈光透亮。
些許晃眼的燈光打到沈默蒼白無一絲血色的瘦削面容上，略微陷入的眼眶晃出一片陰影。
古以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神色僵硬，似一具沒了靈魂的尸體，就這么保持著垂頭覷著沈默的動作，動也不動。
忽的，床上人兒的睫毛抖了抖，在呆滯的黑眸還沒有反應(yīng)出情緒的時候，那雙琥珀色就這么緩緩地在燈光下展露了全貌。
眸子的主人好似被突然蠻橫撞進視線的強烈燈光晃了眼，皺了皺眉，偏過頭闔了闔眸子，才又睜開雙眼。
卻未想到，再次睜開的琥珀，撞進的不再是晃眼的燈光，而是一雙驚喜到呆愣的黝黑。
沈默安靜的覷著那人的黝黑，緩了眉間痕跡。
等了半晌，古以沫也沒有說話，沈默心中嘆息，偏過頭看向了已經(jīng)漆黑的窗外。
她不知，現(xiàn)下何時，何日。
或是，何月。
她只知，自己睡了許久。
恍恍惚惚，時醒時睡。
醒來時耳旁總是有一人清淺的呼吸聲。
睜開眼時，眸中總是有一人溫?zé)岬难垌?br/>
隨后，便再也不忌憚夢中那漆黑的房間，和幽暗的前路。
睡得安然。
黑眸的主人看著沈默這么久都還未合上的琥珀，眸光顫抖。
“默···？”古以沫動了動僵硬的身子，偏過頭看進那雙清明的眸子，許久不曾說話的嗓音干啞，雙唇顫抖得不成樣子，傳出一字殘破的顫音。
帶著，試探和不敢觸碰的小心翼翼。
“我在?！鄙蚰牭铰曇簦佳鄱际且活?，她偏過頭對上那雙黝黑，琥珀晃蕩出一片金色暈黃。
【等到她正式完全清醒，不再嗜睡的時候，便算是脫離了危險期?！?br/>
古以沫腦中一直不敢忘的那句話，在這一個多月，已然快成為了她的夢魘。
每每看著沈默不一會兒便一言不發(fā)的再次合上的雙眸，那句話都次次刺穿她的心臟。
沒有傷口，卻疼到窒息。
而現(xiàn)下，這句話卻成了她的希望。
黝黑中，正緩緩升起，一種，名為狂喜的顫抖。
古以沫僵著身子站起，彎腰覷著沈默，右手顫了顫，似是想要抬起，卻又忽的落了下去。
她抿了抿干澀的唇，說道：“你現(xiàn)在，還困么？”
沈默看著她滿是呆傻的神情，昏睡了一個多月的腦中忽的清明了些，無奈失笑。
“睡了這么些日子，還困，不知我便成了什么。”沈默看著盯著自己的嘴角，呆愣的朝著自己走來的古以沫，笑意僵了僵，隨即又恢復(fù)如常，看著那雙眸子，面容平淡。
“你別，再往前了。”我怕，我會忍不住。
我這副模樣，怎么能，怎么可以。
而古以沫早已把沈默當(dāng)做了她的世界，她的話，不敢再忽視分毫。
她停下了腳步，已經(jīng)回過神的眸子覷著她，滿是水光。
“你也別，趕我了?！彼饽蓪嵨?，化作一滴一滴的滾燙，脫離束縛，沿著眼角滑落。
古以沫感覺到視線變得水漾模糊，眨了眨眼，框中本跑不出來的淚水忽的全被擠出，滑了滿臉。
狼狽不堪。
“我求你，別再，趕我了?！笔歉蓡∵煅实脑捳Z，帶著卑微無力的乞求。
“我再也，承受不起了?！鄙蚰粗乓阅t濕潤的眼，身子顫抖，眸光晃動，琥珀碎了一地。
“你···莫要哭了?！鄙蚰婚_口，眼眶便紅了，她咬了咬唇，說得艱難。
她總是，看不得那人這般模樣的。
“我，這副破爛身子，你也要的么？”琥珀終究碎成粉末，沾上眸中的水光，凝作淚燭，晃蕩著，滑破眼眸。沈默看著古以沫，言語中帶著難以壓抑的顫抖。
“我要。”古以沫仍是站在那里，雙眸通紅，淚濕了滿面，分明狼狽得很，卻答得堅定的不容置疑。
淚忽的順著眼角滑過臉頰，在消瘦的下顎匯聚，滴落在被。
砸出，重重的，震耳欲聾的聲響。
聲響大得，震痛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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