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赫赫仔細的注意越臨臉上的神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告訴越臨他從石二猛那里獲得來的消息。
越臨越聽心里越是沒有底,高大的馬匹,奇怪的刀槍,怎么聽元赫赫的描述都像是用鐵或者是銅制作而成的槍頭,只有發(fā)達的人類社會才能制作這些東西。而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顯然是麻布之類的東西。
麻布越臨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制作,但是反復(fù)試驗了很多次,都以失敗告終,畢竟人不是萬能的,不能說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麻布衣服,銅鐵制作的刀槍,馴服的馬匹,越臨心里沒有感到高興,反而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這一切都代表了一個新的文明就在離焱燚,離荒寂山脈不遠的地方,他們的到來也不是為了和荒寂山脈的原始人友好的交流,而是為了掠奪勞動力,將這里所有的人都當做奴隸使用!
“赫赫,我們馬上去大門,不能讓他們離開,我有事必須現(xiàn)在搞清楚!”越臨凝重的神情落在元赫赫的眼里,元赫赫知道越臨一定是在考慮什么。
越臨丟下手中的東西,向外跑,阿大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越臨停下來看向阿大,用手學(xué)著邵麟的姿勢手掌心向下降,說道:“阿大,蹲下,讓我坐上去。”
“嗷嗚!”
巨大的狼身此刻低矮下來,越臨跨過狼背,穩(wěn)穩(wěn)的坐在阿大的背上,俯下身子,用手抱住阿大的脖子。
“快去大門口!”越臨指了指焱燚大門的方向。
在密集的部落里,矮矮的小房屋穿過一個小黑點,一聲狼嚎在部落深處響起,部落里其其他兩只大狼和小狼跟在黑點的身后快速的奔跑,狼嚎響起,其余的狼也引頸長嚎,聲震四放,所有人被這驚心的狼嚎吼得毛骨悚然。
遠處是一個黑點快如閃電,它快速的放大,放大,直到人能夠看清它的細節(jié)。
微潤的鼻子噴出白色的氣,在寒冷的天氣中化作霧氣,兩只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兩只耳朵高高的樹立起來,而它的身后跟著兩只同樣巨大的狼,這兩只狼的身后是已經(jīng)開始慢慢長大的小狼。
一身茂密的銀灰色毛皮下,是溫暖結(jié)實的肌肉,越臨抱住阿大,聽見阿大連綿悠長的嗥叫,這叫聲帶著一種難以企及的氣勢。
站在大門前的烏宸一行人,聽見部落里的狼嚎,都不由將注意力轉(zhuǎn)向部落內(nèi),只看見一副如天人一般的畫,那個少年坐在巨狼身上,腳下的路就好像接連到了天上。
少年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緊張中帶著幾分興奮,他的臉龐被凍紅,在冬日里顯得格外的動人,眼瞼上的眉毛掛著一些飄雪,頭發(fā)發(fā)絲凌冽的散開,坐在狼上的身體隨著狼的奔跑而上下起伏。
越臨從阿大的身上下來,心臟還在劇烈的抖動,胸口的呼吸急促。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向越臨,都不知道越臨巫怎么突然跑到焱燚的大門,難道是后悔了,不想放這幾個匠人部落來的人回去?
阿大用巨大的狼頭蹭了蹭越臨,巨大的獠牙在外支撐著。
“石二猛,告訴我匠人部落的真實情況,你不用擔(dān)心焱燚會攻打匠人部落,我以巫的榮耀保證!”
越臨走到石二猛的面前,細細地打量起眼前這個臉上已經(jīng)有好幾道深深的皺紋的男人,他的雙臂已經(jīng)不再像年輕的時候那么孔武有力,他的肌肉已經(jīng)開始松弛,他額頭上的抬頭紋此刻也已經(jīng)高高的掛起。
“赫赫這個傻孩子!”石二猛聽見越臨的問話立馬就想到可能是元赫赫告訴了關(guān)于越臨部落的事情,不由皺著眉頭,有幾分惱怒地拍了拍他自己的大腿。
“怎么回事?”烏宸走到越臨的身邊,見越臨神情有幾分凝重,身體顫抖,臉上卻又帶著一種奇怪的笑。
“石二猛,你知道的,就算你現(xiàn)在不說,只要焱燚族人去匠人部落走上一圈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現(xiàn)在是冬天周圍的部落或許還不知道匠人部落現(xiàn)在的真實情況,但是等冬天過了你們也瞞不住的?!?br/>
“我只是想知道詳細的細節(jié),赫赫告訴我的東西都是從你那里聽見的。”
也只能照實說了,確實如越臨所說,只要焱燚人去匠人部落走上一圈就可以清楚的知道匠人部落現(xiàn)在的具體情況,到底有多脆弱。
石二猛放下內(nèi)心的掙扎,緩緩地開口說道:“就在前一個月左右,部落來了一批騎著馬匹的人,我們以為他們和大風(fēng)氏商隊一樣是來走商的,就按照荒寂山脈的規(guī)矩接待了這批人?!?br/>
“他們手里有極其鋒利的刀槍,比石頭做的刀槍更硬,更輕,而且他們還有一種奇怪的武器,就像焱燚部落的弓箭一樣,可以遠距離射殺我們,他們的身上穿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柔軟的編制物!”
“當時這群人在我們部落住了兩天,隨后沒多久他們帶回一大堆其他部落的人,其中我知道的就有桃林部落,南麓部落的人,其他一些我并不認識,應(yīng)該不是荒寂周圍部落的人!那些人被他們捆綁住手腳,被當做奴隸帶來?!?br/>
“當時我們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木凌首領(lǐng)暗地里組織部落的戰(zhàn)士隨時準備好開戰(zhàn),果然晚上的時候他們就動手了,可是因為他們有像弓箭一樣的東西,部落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然后死的死,傷的傷,強壯的男人和健康的女人都被他們抓走了……”
石二猛一口氣說出了部落里發(fā)生的事情,那日的火光就好像還在他的眼前,渾濁的眼睛說著說著泛出了淚花,部落的族人死在那群人的手上,可笑他們還以為這是遠方來的客人,和他們交換東西。
焱燚部落的人聽見石二猛的話,都如臨大敵。
“這……這是什么部落的人?竟然這么厲害”公羊烈皺著眉頭,在荒寂山脈附近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部落可以短短幾天內(nèi)覆滅那么多的部落,讓他們?nèi)孔兂勺约旱呐`!
越臨沉吟了一下,搖搖頭,說道:“他們應(yīng)該并不是一個部落,而是一個軍隊!”
“軍隊?軍隊是什么?”
越臨想了想解釋道:“軍隊就好比我們部落的戰(zhàn)士組成的狩獵小隊一樣,每個人都有武器,但是組建軍隊的目標和狩獵小隊不同,他們不是為了抓取食物,他們的目標是戰(zhàn)爭,殺人,還有比如現(xiàn)在這個軍隊的目的明顯是為了抓勞動力,獲得更多的奴隸?!?br/>
石二猛眼睛微潤,聽見越臨的解釋,雖然早就知道報不了仇,但是聽了越臨的解釋還是不免覺得有些難過。
烏宸沉吟一言不發(fā)凝重地看向越臨,越臨知道軍隊,知道那群人的目的,是不是說明越臨曾經(jīng)所在的部落也是這樣,或者說就是被這群人覆滅的?
聞訊而來的烏陽聽聞了事情的經(jīng)過,知道這是事關(guān)部落存亡的大事,想到之前發(fā)生的事情,部落邊界處的猛犸象糞便現(xiàn)在也有了解釋,“看來那群人是離開了,當時的猛犸巨象就是他們的用來拖車的?!?br/>
“既然他們走了,冬天之前肯定是不會再來荒寂了,只是不知道等到了夏天,他們會不會再次踏上我們的土地?!睘蹶柍林氐陌欀碱^。
元沙因為是瘸子躲過一劫沒有被軍隊的人抓走,石熾現(xiàn)在正在匠人主持大局,元蒙的阿母死了,艾利阿母被抓,木凌也已經(jīng)做了刀下亡魂,死在了那群人的手中,三大巫也只剩了一個石原巫還活著,不過據(jù)說身體上的肉開始腐爛,因為是冬天腐爛的慢,還沒有擴散開。
越臨最終決定親自去一趟匠人部落,就算不為了報答元蒙和石熾的救命之恩,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新的文明,越臨也必須走一趟。
雪地極其的難走,石二猛腳下踩著雪橇,動作極其的不熟練,在地上栽了一個跟頭又一個,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就掌握住了滑雪橇的要點,跟上大部隊的行動。
烏宸滑著雪橇走在越臨的身邊,兩個人本來烏黑的頭發(fā)染上雪的白,慢慢的變成白色。
一如白頭偕老。
烏宸想到之前的事情,之前自己以為那群人只是路過荒寂山脈,可是從匠人聽來的消息顯然不是。
那群人來到這里,是為了奴役荒寂山脈所有的部落,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攻打他們途徑過的部落,至于為什么沒有攻打焱燚,烏宸到現(xiàn)在也沒有想明白。
也許是因為沒有發(fā)現(xiàn)焱燚?但是其他小部落他們都能發(fā)現(xiàn),沒有放過,怎么可能放過人口最多的焱燚?
還好他們沒有攻打焱燚,否則自己就成了焱燚的罪人,如果因為自己的欺騙,以至于讓部落的族人都變成奴隸,自己該怎么辦?
“烏宸?”
“烏宸!”
越臨喊了烏宸兩聲,烏宸才回過神,看向越臨,“怎么了?”
“我說雖然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軍隊還會不會再來荒寂,我們首要的目的是變得強大起來,我們也像他們一樣訓(xùn)練戰(zhàn)士吧!雖然我不知道該怎么訓(xùn)練,但是我們可以慢慢摸索!如果他們再敢來,我們就把他們打會去!”
烏宸看見越臨心情不錯,也笑著說道:“好!”
“越臨,你以前的部落也是被軍隊攻打,然后覆滅的嗎?”烏宸看越臨對這個出現(xiàn)的軍隊如此的在意,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
“不是,既然都在一起了,我還是和你說清楚吧?!痹脚R想了想,還是有必要和烏宸說清楚自己的來歷,總不能一直讓烏宸誤會自己是一個沒有部落的巫,在這種時候還有擔(dān)心自己,安慰自己。
“第一,我不是一個巫,我其實只是一個治病救人的醫(yī)生;第二,從前我的生命里就沒有部落,不過現(xiàn)在有了。”
“我心中的部落只有一個,就是有你的焱燚。”
烏宸不太能理解越臨所說的‘醫(yī)生’是什么意思,不過聽見越臨最后那句“有你的焱燚”讓他他露出了一個笑。
殘垣斷壁,這里慌亂不堪,地上還有沒有來得及清理的血跡,從這座部落的深處不斷的傳出嚎叫聲,被推到的墻上還覆蓋著漆黑的煙霧。
一個個被燒掉的草屋全部化作了黑色灰燼,匠人部落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兩天兩夜的日夜兼程,焱燚人終于走到了匠人部落的集聚地。
荒涼的景色落入越臨的眼眸中。
天空此刻掉著雪,遠處蒼莽的白覆蓋在整平大地上,遠處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藍,掛在天際的邊緣,一些流云被寒風(fēng)吹散,像被拉開的棉花一樣隨意放在任意的位置。
“那是什么?”年輕的男人身上穿著用紅色麻布做的衣服,他坐在一匹高頭大馬的身上,他手指著前方地上凸起的一個東西,看向他身邊另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問道。
“大人,應(yīng)該是冬季死掉的巨熊?”圖看向年輕男人手指指著的方向,仔細的看了一眼地上隆起的一坨。
“士兵,去看看。”
一個士兵手里拿著一把銀光嚯嚯的□□,一路小跑過去,他翻過雪地的東西,還有呼吸。
這不是一個東西,是個人。
士兵注意到這個人身上的衣服,這衣服是襄遂城里的軍官才會穿的衣服。
根據(jù)他多年的經(jīng)驗判斷,這個人不光是一個軍官,而且應(yīng)該是一個靠著自己軍功爬上來的平民,因為這個人的衣服上沒有用絲線刺繡而成的貴族的圖案。
“我是被餓暈了嗎?這里是哪里?”男人緩緩的睜開眼,映入他眼簾的是篝火,他的身體躺在一張木板上,木板的前方是一只夏日里河谷草原上隨處可見的野牛。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