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蓮井……!”
站在離葵不遠(yuǎn)的地方,太田面紅耳赤的重復(fù)著,且每一次都會比上一次的聲音更大一些。
“我喜歡蓮井??!”
焦急、急迫、迫切,用破釜沉舟的氣勢來告白的太田的話語是那樣的淳樸而真摯。
“我喜歡蓮井——!??!”
“……”
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些什么的葵在這個時候什么都說不出口。
——太田的心意確實傳達(dá)到了葵的這里。鮮明的、質(zhì)樸又柔軟的,有點(diǎn)愚蠢,但十分惹人憐愛的強(qiáng)烈情感。
(但是我——)
(并不值得被這么告白。)
患有男性恐懼癥的葵無法忍受自己的爸爸和云雀以外的男人碰觸,不知不覺之間葵也就和周圍所有的男生們拉開了距離。不要說是葵為太田做過什么,葵就連正眼看同班男生一眼的事情都很少有過。
什么都不做就獲得別人的喜愛,這對葵來說根本是無法理解的事情。況且,葵的世界里唯獨(dú)云雀是“特別的”異性。
(委員長……)
葵的心很大,只要是和云雀相關(guān)的事情,什么都能塞進(jìn)這顆心里。無論是云雀的習(xí)慣,還是云雀的好惡,哪怕是云雀自己沒有發(fā)現(xiàn)的小癖好葵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美好的東西葵都可以與云雀聯(lián)系起來,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語言葵都會想記下來送給云雀。
但是葵的心也很小,小到除了家人、朋友和云雀外就再無法裝下其他的人。小到從最初就知道自己的暗戀無法實現(xiàn),卻還是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那些說喜歡自己的男生們中的任何一個。
“對不起、太田同學(xué)……”
瞬也不瞬的盯著自己的腳尖,葵鼓起了勇氣。
“我……有喜歡的人了……”葵抓著自己裙擺的手有些顫抖,“不過,這是我一廂情愿的單戀、所以……”
葵朝著太田低下了頭。
“對不起——”
“嗯。我知道?!?br/>
“……唉?”
葵忍不住抬起了眼,接著看到了側(cè)過半個身體,似是在隱忍著什么的太田。
“蓮井喜歡的云雀風(fēng)紀(jì)委員長吧?”“……?!”
太田的話讓葵緩緩睜大了眼。
“為什么……太田同學(xué)會……!”
聞言,太田苦笑,“只要是好好看過蓮井的人,誰都會知道的。”
葵不怕別人知道自己喜歡云雀,因為這本來就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那——”“我不會放棄的,蓮井?!?br/>
濃眉糾結(jié),太田放在身側(cè)的雙手緊握成拳,“因為蓮井和云雀風(fēng)紀(jì)委員長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br/>
“!”
葵的心臟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太田后面的話葵不想再聽下去。充斥腦海的全是轉(zhuǎn)身就跑的沖動,葵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跑到哪里去做些什么。葵只知道自己不跑不行。不跑的話,自己一定會聽到什么自己不想聽、不想知道的事。
“蓮井自己也明白的吧?!你們不可能成為幸福的情侶的!”
對,這就是葵不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的事實。沒有聽過這些的話就可以當(dāng)做自己還在做夢,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沉溺于夢境的延續(xù)之中,直到夢境的結(jié)束。
“……”
“無論再怎么喜歡,不能在一起就沒有意義吧?!”
“……”
(不對,不是這樣——)
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株崖頂上的小樹,站立在地面上的雙腳已經(jīng)長成了根。想要逃跑的葵木然的站在原地,沒有向前也不曾后退。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能和委員長幸福的在一起。)
如果是完全符合字面上意思的“幸福的結(jié)合”,那葵倒是妄想過無數(shù)次。但要是說這“幸福的結(jié)合”是指生活在一起相處、相守,葵便無法想象了。
云雀是云,是不可捉摸,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我沒有想過能和委員長成為戀人。)
能夠看著云雀,并且永遠(yuǎn)的看下去曾經(jīng)是葵最大的愿望。
(但是——)
云雀是溫柔的。
即使被葵用視線騷擾,后來還被葵推倒吃干抹凈,知道了葵的真面目是無可救藥的癡女;云雀不僅沒有告訴誰葵的“真面目”,他甚至從未歧視過葵。還默許了葵看著他,接近他,和他同處一室。雖然還是時常面無表情,對著葵也是寡言少語,但這就是云雀式的溫柔。
在知道了云雀的這種看不見的溫柔以后,葵又怎么可能不對云雀抱有期待?
描繪著那端正臉孔的每一個角度,一點(diǎn)點(diǎn)勾勒著那線條優(yōu)美的身軀,葵在速寫本和素描本上畫的云雀不再是妄想中的云雀。
覆著一層薄汗的胸膛,修長四肢上繃緊的肌肉。仰頭時看起來更為美味的頸項與喉結(jié),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鎖骨。無法饒恕有快|感的自己,強(qiáng)忍著悅樂的侵襲,因而在激昂中扭曲了的臉孔,絕頂時那種近乎崩潰的迷離表情。這些都不再是葵的想象。但如今這些已經(jīng)比不上能夠和云雀共處時所度過的那些時光。那些平平淡淡、僅僅只是一同度過,沒什么多大意義的時光在葵的心里變得比破廉恥的壓倒云雀更重要。
(我開始貪心了。)
想要在一起,想要更多、更多的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算不破廉恥也無所謂。只要能和云雀在一起的話——
“太田同學(xué),我——”
一旦逃避過一次就會逃避第二次,逃避三次以后就會習(xí)慣什么都去逃避。每次在察覺到自己有可能會遭遇尷尬的場面時就提前逃走,覺得自己無法面對的葵逃避了很多次。但只有這一次,葵不想再逃避。
(因為,這份心情……)
就像太田好好地向葵傳達(dá)了他的心意一樣,葵也想告訴太田自己最真實的心意。這是對彼此的尊重,也是葵能夠做出的、對太田感情的最好回應(yīng)。
“我喜歡委員長,”
意外的,說出自己的真心并沒有葵想象中得那么困難。
“我喜歡云雀恭彌。”
按著自己的胸口,葵沒有想到自己能夠這么自然的微笑。
“我不在意沒有辦法變成委員長的戀人,也不在乎委員長有其他喜歡的人。”
“喜歡委員長是我一個人的事,這和他的心情沒有關(guān)系。”
話一出口就再也停不住口,葵第一次正視自己沒怎么好好看過的太田,看著會讓自己有強(qiáng)烈排斥反應(yīng)的男生臉孔,筆直的望向太田的眼眸,像要把自己的話傳遞至太田靈魂的深處。
“我并不是為了得到委員長的回應(yīng)才去喜歡他的。”
復(fù)又正式的向太田深深的鞠了一躬,葵微笑道:“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喜歡我,太田同學(xué)?!?br/>
“……真狡猾啊?!?br/>
雙拳顫抖,太田轉(zhuǎn)過了身。
“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忽然變的那么率直的蓮井真的是太狡猾了,”背對著葵,太田苦笑,“這樣我的堅持豈不是變成了你的困擾?”
“讓喜歡的人困擾的事……我做不下去啊。”
最后的幾個字太田說的很輕,但這幾個字確實的傳到了葵的耳朵里。
“……對不起。”
知道自己的話一定傷害到了太田,可葵無法避免這一切的發(fā)生。
“……”“……”
在不遠(yuǎn)的地方旁觀著,先到一步的真帆和追著真帆因而也來了中庭的沙希很不巧趕上了這最后的一幕。
“太田同學(xué)——”“夠了,這個時候就讓他一個人待著吧?!?br/>
一把拉走還想再說些什么的葵,真帆知道這個時候讓葵發(fā)好人卡給太田只會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
葵的做法沒有錯,這種時候說清楚了才是最好的。但這不代表太田的感情就是錯的。太田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感情。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其他人的感情指手劃腳。
“可是、太田同學(xué)他——”“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不會傷害到他人的戀愛。”
站在葵身側(cè)的另一邊,沙希同真帆一起拉走了葵。
“再說男生可是堅強(qiáng)的遠(yuǎn)超越我們想象的生物,”沙希朝葵眨了眨眼,要葵放心。
“不要小看了他們恢復(fù)的能力啊~”
“前輩……”
心想美麗的前輩大概和異性相處的經(jīng)驗也很多,她說的話一定沒錯,葵不再試圖回到太田在的地方,對太田說些什么。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一定什么傷勢都能復(fù)原吧?!?br/>
用力一拍葵的肩膀,真帆認(rèn)真道:“長痛不如短痛。這個時候再讓太田會錯意覺得他自己還有希望就太可憐了。不過如果葵要考慮和他交往的話,我倒是第一個贊成?!?br/>
“真帆,我喜歡的是……”“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里只有云雀一個?”
真帆右手食指的指尖點(diǎn)上葵打成死結(jié)的眉心,“所以這才是最好的做法,對吧?”
“真帆……”
沙希和真帆的話讓葵釋然。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不改變自己的心意,又不想傷害別人是不可能的。優(yōu)柔寡斷解決不了什么事情,“誰也不傷害”不過是為了自己不用去掛心的虛偽利己。所以這種時候——
(我能做的也只有讓太田同學(xué)痛的時間短一點(diǎn)。)
蓮井葵,人生第一次沒有逃避,好好的說出了自己的感情。
“……”
在能聽得到中庭說話聲的走廊上,在太田、葵、真帆和沙希都沒有注意到的視線死角里,身披舊式校服的鬼之風(fēng)紀(jì)委員長就站在那里。
『我不在意沒有辦法變成委員長的戀人,也不在乎委員長有其他喜歡的人?!?br/>
『喜歡委員長是我一個人的事,這和他的心情沒有關(guān)系?!?br/>
短短的兩句話,一直縈繞在了云雀的耳邊。
作者有話要說:抓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