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如饑似渴
剎那間,除了范堅強,房間內(nèi)的其余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去。
劉榮貴慢慢站起來,指著周笑笑問:請問,你是堅強兄弟的——
生怕里面的情形為外人所知,黃月生機警地走到門口,很速度地掩上房門。
周笑笑不認識其余的人,只認得范堅強的背影,那已如石化般巋然不動的背影。而且,自打開門的一瞬間,她便聞到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但她實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情形,光憑直覺預(yù)感到,這不是尋常的酒局,氣氛也不對勁兒。不是么?如此的濃烈的酒味,使她聞著都要醉了,而看過來的三人臉色基本正常。
所以,她并沒有理會劉榮貴的問話,而小心謹慎地走向那石化般的背影,進而無限好奇地來到他的面前:堅強大哥,怎么了?你喝了多少酒?你在看什么?
因為周笑笑發(fā)現(xiàn),范堅強的眼神,始終盯著對面那個人,似乎完全不知道她已經(jīng)來了。
與此同時,她驚訝地看到:范堅強身前的桌面上,并排擺著四只空酒瓶,以及一瓶并未開封的酒,而他的手中握著的,正是同類型的小半瓶。溪流般的汗水,正順著他的額頭、脖子、手背流淌著,已經(jīng)染濕了很大一塊桌面。
此時,范堅強的神智似乎已麻木。沒有回答周笑笑的話,他晃動了一下身體,接著慢慢舉起手中的酒,至嘴角處,便來一通酣暢淋漓的咕咚咕咚聲。他太渴了,突兀的喉結(jié)不再紋絲不動,而如饑似渴般劇烈起伏。
很快,在周圍目瞪口呆的眼神的注視下,他喝盡瓶中酒,并將這第五只空酒瓶,小心翼翼地排列歸隊,動作頗有幾分滑稽。一切完畢,覺得沒有問題,他這才抬著迷茫的雙眼,擠著機械般的微笑,卷著混沌的舌頭,對張茂道:跪——跪——跪著——跪著喊——
范堅強的話還沒說完,對面的張茂碎步過來,張著能吞下鵝蛋的嘴巴,撲通一聲就地跪下,接著便是語無倫次的鬼哭狼嚎,壓根不顧周圍的情形:堅強兄弟,我跪,現(xiàn)在就跪,求求你別再喝了再喝下去,你真會喝死的不錯,這餿主意是我出的,我他**不是個東西??赡阒绬幔课覐埫嫌欣舷掠行?,全靠現(xiàn)在這小工廠養(yǎng)活著,萬一你真要喝出個三長兩短,兄弟就是搭上一家老小也賠不起啊——
周笑笑緩過神來,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管不顧地抱住范堅強的左胳膊,再大聲質(zhì)問伏地作揖的張茂:他喝了多少?到底喝了多少?快說啊
張茂抬起頭,滂沱著淚眼,傷心欲絕地指著桌上的五只正顫抖的空酒瓶:五瓶——五瓶啊——天哪——
一瞬間,周笑笑被震驚了,臉色蒼白如紙。她慢慢轉(zhuǎn)頭,張著小嘴,重新看向范堅強,并哆嗦著嘴唇:五瓶——是五瓶啊——堅強大哥——你瘋了——為什么呀——
或許由于極度震驚,此刻的周笑笑忘記了哭號,任由眼淚奪眶而出。
黃月生匆忙上前,急促地解釋道:這位小姐,我們已經(jīng)叫了救護車,應(yīng)該很快會到的。請你保持冷靜,我們會向你解釋的。堅強兄弟,你先坐下,坐下休息
劉榮貴終于沉不住氣,繞道上來,扶著范堅強右胳膊:對對對,先休息下,等救護車來。很快的,應(yīng)該很快的
不——不不——不——范堅強努力掙扎,似乎要掙脫兩邊的拉拽和攙扶,然后耷拉著腦袋,我——我還沒——沒聽到——聽到三聲——
爹我的親爹,求你別再喝了啊——
聲聲叫喚,甚為凄婉,傳響在不大的空間里。自然,它們出自依舊跪地的張茂之口。
好起來吧,哈哈——
爽朗的笑聲,來自于范堅強,也在這片空間里傳開。
他神智還在,不過中斷得特別厲害。
事實上,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是如此縹緲而難以控制,一切都像夢境般出現(xiàn)或響起,或近或遠,或高或低。又有時,他覺得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熱氣騰騰的蒸籠,周圍盡是陌生而模糊的臉孔,有男有女,有胖有瘦。然而,僅數(shù)秒鐘之后,他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繼而看清了所有的臉孔,聽清了所有的聲音。
換句話說,在兩種狀態(tài)的交替更迭下,他以超常的毅力堅持著,堅持著心中的目標。
黃月生走到張茂跟前,將這失態(tài)到近乎崩潰的家伙抱起,并伸手捂住他的嘴,有效地抑制了嚎啕聲肆意:好了好了,堅強兄弟聽到了
又持續(xù)掙扎了數(shù)下,見效果不大,范堅強轉(zhuǎn)過頭來,睜著已通紅的眼睛,看著左邊的周笑笑,道:笑笑——我知道——知道是你來——來了——放手——趕緊——
周笑笑哭出聲來:我不放就不放——
你——你哭個屁啊——我他**還——還活著——范堅強閉了下眼睛,隨后頗為費力地睜開,再帶著半絲微笑,放——放手——聽話——
周笑笑哭得更兇,抱得更緊,連姑娘家的胸脯都貼上去:不我就不放
放手一聲怒吼想徹整個房間,隨后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范堅強猛甩左臂,將周笑笑直接甩在身后的地板上,順勢又迅速扭過頭去,舌頭居然不卷了,劉哥,放手吧,還有最后一瓶。大丈夫,一言九鼎,不是么?
可憐的周笑笑,顧不得尷尬,以及疼痛的屁股,一骨碌爬起來,幾步來到范堅強身旁。只是,她不敢再伸手去拉抱,而光站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邊哭,一邊抽,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劉榮貴自然吃驚于這樣的反彈,一時不知該如何才好。
說到底,喝完五瓶酒的范堅強,已經(jīng)讓他開了大眼,他確實也沒見識過這般能喝酒的人。覺著神奇的同時,他逐漸產(chǎn)生了擔(dān)心,擔(dān)心果真會喝出個好歹來。實際上,一直沒有進行勸阻,是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個酒局老手:真正的醉酒者,應(yīng)該思路混亂,理智全無,而不是像范堅強這樣,還能說著如此邏輯的話語。
言簡意賅地說,即便范堅強已喝完五瓶酒,劉榮貴始終不肯相信他醉了。然而,五瓶酒是貨真價實的,這是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高度。出于安全的考慮,他不得不出面勸阻。而事先策劃好的六瓶酒的主意,最直接的目的便是震懾。因為他相信:沒人敢接,除了瘋子。
可以告訴你們,我范堅強是個男人,說出去的話,就一定能做到。這第六瓶酒,就是死,我也會喝慢慢掰開劉榮貴的手指,范堅強眼神中流露出不遜,并倔強地掉轉(zhuǎn)頭去,一把抓住第六瓶酒,誰要是敢攔,我一定讓他死在我前頭
確實沒人敢攔,大家都默默地僵硬著。
然而,就在咬牙擰著瓶蓋時,范堅強突然感到胸腔一陣翻涌,接著周身猛一抽搐,便猝然側(cè)倒而去。緊接著,他蜷縮于地板,開始劇烈抽搐。伴隨著劇烈的抽搐,一股暗紅的液體,從嘴角流淌而出。
頓時清醒,周笑笑失聲喊叫:快急性酒精中毒
幾乎在喊叫的同時,周笑笑撲身上去,伸出手指,直抵范堅強的咽喉。
劉榮貴分明在怒吼:救護車救護車為什么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