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城的抗拒入耳,甚至比那些混混的污言穢語更扎心。
可是沈云姿卻絲毫不肯讓開,整個人瘦弱戰(zhàn)栗如一只炸了毛的麻雀,卻是死死地擋在蕭允城的面前!
“我已經(jīng)報警了!你們快走開!”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夾雜著顫抖的破音。
蕭允城就這樣看著她。意識竟在這么危機的時候,開始游移。
他好像想到了很早很早以前的事,卻又不確定。
那些回憶,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生死背叛,物是人非之后,還有什么意義……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從馬路邊急急奔了過來。
其中一個護住蕭允城和沈云姿。另一個則三下五除二的,上手就把那三個混混給修理了。
這二人,正是聞訊過來的商鴻漸和唐冉。
蕭允城要下車散心,他們當然不可能將他自己留在這。
這一晚上,他們開著車像蝸牛一樣跟在他的輪椅后面,一圈圈陪著他繞街。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見蕭允城呆在附近久久不動,這才在車里稍微打了個盹兒。
聽聞這邊動靜,自是立刻從馬路對面趕過來。
唐冉作為蕭允城的特助,也兼司機保鏢的職務(wù)。那身手自然是一等一的,對付幾個流氓,還不砍瓜切菜一樣?
一陣陣高八度的呼叫求饒,夾雜著骨骼斷裂的脆響。在凌晨的街道上,演繹成替天行道的修羅場。
警車到了,警察們在一番簡單了解情況后,將那三個半殘的混混帶走。
蕭允城這才轉(zhuǎn)過臉,目光落在一側(cè)的沈云姿身上。
而此時的沈云姿正好也在看他,猝不及防的對視,讓她差點忍不住想逃。
“唐冉?!?br/>
蕭允城開口。
“給沈小姐簽一張支票?!?br/>
唐冉剛剛從警察那邊過來。一聽這命令,頓時懵了。
而沈云姿更是不明所以,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可是她的目光卻始終捉不到蕭允城的眸子。
他轉(zhuǎn)開臉,或者是故意不去看她的。
只是口吻依舊冷落疏離,不帶半分感情——
“怎么?你奮不顧身地救我,我難道不該給些酬勞么?”
酬勞?沈云姿大腦嗡了一下。剎那間的淚水,一下子豐盈了她的眼眶。
他這是在告訴她,他和她之間,除了錢之外,什么都不用談么?
她奮不顧身救他,是因為她愛他。她見不得他受傷,見不得他受辱。而這些,在他蕭允城的眼里,就只能用錢來感激與衡量么?
“我不需要?!?br/>
深吸一口氣,沈云姿閉了閉眼睛。
攥著手心里血如泉涌的傷口,她只覺得此刻心痛更深,千倍百倍的深。
“你不要錢,想要什么?”
看著沈云姿臉上痛苦的神情,蕭允城再次別過臉去。
可是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那些絕情的諷刺,為什么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任由他怎么努力也無法制止。
“開個價。你缺錢,而我只有錢。”
“謝謝,但我真的不需要?!?br/>
咬住喉嚨里即將沖破的哽咽,沈云姿用力屏回淚水。
仰起頭,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蕭先生,我希望你明白。即便今天遇到的是任何一個人,我也會站出來見義勇為的。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沒什么其他的話要說,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沈云姿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而去,頃刻就消失在黎明的晨霧里。
“滿意了?以前怎么看不出來,欺負女人還挺有兩把刷子的?!?br/>
商鴻漸全程旁觀,這會兒才丟出一句不滿的揶揄。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br/>
蕭允城冷盯他一眼,低頭看唐冉正蹲在輪椅邊,檢查著什么。
“唐冉,把他扶上車。哎?你看什么呢?”
商鴻漸也注意到了唐冉的怪異,走上前去問。
“蕭先生!您受傷了?”
唐冉小心翼翼地拎起蕭允城的一只袖子,緊張地說。
“這個輪椅下端側(cè)葉挺鋒利的,您是不是被割傷了?傷口在哪里了?這么多血!”
冷清的黎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允城襯衫的袖口處。
雪白的衣料上,染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蕭允城皺了皺眉,只在手背骨節(jié)處發(fā)現(xiàn)了一塊很小的擦傷,應(yīng)該打人的時候碰到的。
“這么小的傷,會流這么多血?”
商鴻漸左看右看,表示不可思議。
蕭允城沉默半晌,目光漸漸拉遠。
心里某個特別柔軟的地方,卻好像被針扎了一樣。
良久,他緩緩開口:“唐冉,你去趟醫(yī)院,跟我姐說下情況。”
唐冉連連應(yīng)聲:“是,我這就送您去醫(yī)院!好好幫您檢查下還有哪里受傷!”
“我不是需要這個!”
唐冉的誤解,讓蕭允城不耐煩地皺緊眉頭。
他徑自推著輪椅,慢慢移動。沿著前方小樓一處,他深鎖了目光。
“蕭先生,您——”
沒等唐冉把話說完,商鴻漸直接用手肘懟了他一下。
“找罵是不是?”
他嘆口氣,沖著一臉茫然的唐冉眨眨眼:“他讓你去找徐姐,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我,我以為……”
“你以為個屁???去什么醫(yī)院,他又沒受傷!很明顯嘛,那不是他的血……”
商鴻漸轉(zhuǎn)了下目光,隨著蕭允城輪椅的背影,一并拉遠。
沈云姿回到家,也來不及去處理自己手掌上的割傷,就急急匆匆上樓去喊陶淑香。
“舅媽!舅媽?小燕!”
沒人應(yīng)答。
舅媽不在,表妹表弟都不在。
沈云姿心里隱約有些不安,該不會是舅媽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不肯把那二十萬交出來給舅舅治病吧?
想到這里,她趕緊抓過手機。
還沒等撥出去呢,一個電話倒是先一步打了進來。
“沈小姐么?我是林主任啊。我想跟你說——”
一聽是舅舅的主治醫(yī)生,沈云姿只覺得大腦嗡一下,氧氣直接就要不夠用了!
“林主任!我……我們已經(jīng)湊到錢了,真的!今天馬上就送過去!您千萬千萬再寬限一天?。 ?br/>
林主任給她打過好幾個電話,每次都是問醫(yī)藥費的事兒。所以沈云姿這會兒急得火燒火燎,一把掐斷了人家的后文。生怕林主任告訴她,那顆心臟已經(jīng)先轉(zhuǎn)移給被人用了。
“你先別緊張,我不是跟你催錢的事兒。我是想告訴你啊,院里來了個顧問專家,國外著名醫(yī)學院的博士,專攻心外科疑難雜癥的。正好今天上午有個研討會,她之前看過你舅舅的病歷,覺得很有興趣。所以我想跟你們家屬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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