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仲久???”仲久的聲音太吵,以至于會長不得不把話筒從耳朵處拿開些距離。
聽到會長說出仲久的名字,會長房間的人立刻緊張起來,有人已經(jīng)從座位站起來,準備從衣服里掏片兒刀。
會長揮了揮手,立刻有人走出房間。
仲久的腳踏在棚戶區(qū)雪路上,迎著天上飄下的雪花沖著主樓前行。
“老爺子,聽起來態(tài)度有點冷淡?。 敝倬眠呑哌吚^續(xù)通著話,“我就直說了哈,您過去對美達布索亞政府承諾過,您和春之嵐會館會盡全力為美達布索亞效勞,不知現(xiàn)在還算數(shù)么?”
“當然,是你的事嘛,放心好了,你在哪里?”會長試探著問道,這時剛才出門的手下已經(jīng)回到房間,帶來了前后透明的手持信號跟蹤器,他按了一下裝置中心,跟蹤器和會長的手機同時閃出藍光。
仲久并沒有直接回答會長的問題,嘿嘿笑道:“既然如此,明天一早安排我離開海市蜃樓舊城如何?”
“這個嘛。。?,F(xiàn)在是特殊時期,不好辦哦,你們鬧出這么大事,自己又擺不平,現(xiàn)在舊城多半被復興會掌控,我們也無計可施啊?!睍L回答,“不如到我這里暫避一時如何?我們也有陣子沒見面了?!?br/>
這時會長手下的跟蹤器已經(jīng)追蹤到仲久手機信號的位置,發(fā)現(xiàn)就在春之百貨!他拿給會長看,會長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后頷首示意,手下點點頭,出去了。
“真是這樣???“仲久撓撓頭:“那還真是頭疼?。 彼蝗怀料侣曇簦骸敖裉煸佻F(xiàn)的亞美戰(zhàn)爭時期生化武器殘品,據(jù)我所知戰(zhàn)后只有春之嵐才走私的到,我倒是好奇復興會今天怎么會用上的?”
會長沒有立刻回話,然后笑起來:“大家都是求財而已嘛,你明白的?!?br/>
仲久:“哎呦,您以前也教過我,財能載舟,亦能覆舟啊。”
會長干笑了幾聲:“不愧是我的好學生,可惜了。”
仲久發(fā)現(xiàn)前方兩側(cè)走出了七八位古惑仔,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片兒刀。
他慢慢地單手合上手中電話,看向前方的古惑仔。
“哇啊啊啊?。 惫呕笞袀兣鹬?,揮舞起片兒刀砍過去。
仲久猛地狠命把手機扔向為首的一位古惑仔,正中他的面部,砸的他仰面倒向后邊時,仲久已經(jīng)沖上前,奪走他手中的片兒刀,一刀就把他砍倒,然后揮砍著和后邊趕上來的古惑仔打成一片,片刻間前邊的幾個人就被砍的身首異處,殘肢落到雪地上染透了白雪。
一個沖上來的古惑仔被仲久勒住了脖子,成了仲久的擋箭牌。仲久一邊勒住他往前前行,身后躺著好幾個殘肢斷臂滿地打滾哭天喊娘的少年。
仲久此時也已經(jīng)一身血跡,一把匕首還插在肩膀上,留下的鮮血染紅了衣服背后繡的白虎,仲久來不及在意,吐著白氣,在雪花之間怒吼著左右砍殺,真的好像白虎下山一般!
“媽的!來啊?。∧銈冞@幫慫包??!敢來砍老子,我讓你們有膽過來,沒命回去!”
被仲久勒住的脖子的古惑仔已經(jīng)由于缺氧已經(jīng)翻了白眼,仲久前方幾個人左右走著位,卻被仲久氣勢震懾的無人敢踏上前來,仲久見僵持不下,索性把刀架到手中的人脖子上,一用勁,人就被抹了脖子,鮮血從喉嚨處噴出好幾米遠,濺到前邊混混臉上,
“哇!”混混們趕緊抬手把濺入眼中血跡抹掉,剛睜開眼,就看到仲久已經(jīng)大吼著揮刀砍過來了!
餐廳內(nèi),正餐已經(jīng)結(jié)束,一位身穿亞寧傳統(tǒng)翻領(lǐng)半露胸對襟杉,下身束裙,肩加披帛的盲人樂手坐到餐廳側(cè)面角落中,開始演奏傳統(tǒng)樂器三弦樂。
三弦是亞寧傳統(tǒng)樂器,音箱由蛇皮包裹,絲做弦。
盲女向眼前的黑暗禮節(jié)性地點了點頭,將琴身靠在右腿上,左手按弦,右手用拿起犀牛角做的撥子,撥弄起琴弦,樂聲響起,是名樂“宿命”,聲清幽而純凈。
這時一個手下又再次進來,低頭在會長耳邊匯報情況。
“會長,情況沒能控制住?!?br/>
會長擺擺手,身旁副手全部起身,拔出懷中利刃相續(xù)走出房間。只剩下一個人站到會長和律師身后,樂曲照常。
幾個副手剛走出不久,整個大樓突然斷了電,樓內(nèi)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這他媽怎么回事??!”
“斷電了?”
“一定有人搗鬼!”
大家正陷入混亂之中,突然有人發(fā)出殺豬般的尖嚎,旁邊的人感覺一股熱噴噴的液體濺到臉上,伸手一摸一股血腥之氣撲鼻而來,還未來得及喊叫也被瞬間砍倒。原來是頭戴紫外線眼鏡的洪月笙,拉了電閘,趁亂攻入會館,和仲久形成了前后夾擊之勢。此時其他人只得在黑暗中揮起手中鋼刀亂砍,但都被身形瘦小的洪月笙靈巧地躲過,反倒是造成了更多的自相殘殺。
“砰!”一聲槍響,有人開槍盲射,卻打中了對面自己人,他也不管是誰的慘叫,連續(xù)按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同樣漆黑的會客廳內(nèi),只剩下會長,他的律師和一名保鏢,會客廳外槍聲時而響起,還有人的慘叫,嚇得律師雙腿瑟瑟發(fā)抖,連尿都嚇出來,順著褲筒地滴答滴答的滑下來,他不敢吱聲,慶幸黑暗遮住了別人的眼睛。
房間外的嘶喊聲,尖叫聲,刀砍進肉體的噗呲聲,骨骼碎裂的咔啪聲,家具的破碎聲,人死亡時的倒地撞擊聲,在黑暗中聽得的格外清晰。
神帶來光,魔鬼帶來黑暗。
終于,這些聲音漸漸變少,漸微,
“卡,卡”猶如人間地獄般的煎熬終于在頭頂上的燈管幾聲翁響后,重新亮起來之后結(jié)束了。
會客廳依舊三弦樂聲環(huán)繞,律師聽到會客廳外有腳步聲接近,隨之“嘭”的一聲門被踢開了。
站在門前的,是體形強壯的仲久,和把紫外線頭燈推向頭頂,身材略矮小的洪月笙,兩人手握奪過來的鋼刀,渾身是血—其中大部分血是別人的。在他們身后,是幾十個倒在地上或死去,或捂著斷肢在地板上扭動**的傷者,也有還沒受重傷的,但都嚇得躲在角落里,聽到兩人鋼刀摩擦地面的瑟瑟發(fā)抖。
會長身后副手揮刀沖向兩人,但是立刻被已經(jīng)殺紅了眼的仲久和洪月笙一起砍倒在地。
律師看到這般景象,站起來就要往后門跑,但是被會長伸手按住律師肩膀。
“坐下。”會長依然冷靜,“樂師,繼續(xù)彈奏?!?br/>
會長,手上用勁,
“哎喲喲喲!”律師低聲哀嚎著跪倒地上,難以想象以會長的年紀,竟然還有這般力量。
而盲眼樂師也對周遭情況絲毫不以為意,繼續(xù)彈奏,曲子已到:“紙之舞”。
“過來了?!睍L平靜的看著仲久,好像一家之主歡迎外出的后輩回家一樣。
“嗯呢,來了,感謝您這么盛大的歡迎儀式啊,實在是受寵若驚吶!”仲久依然嬉皮笑臉,向洪月笙點頭示意,兩人分散沿兩個方向慢步繞著餐桌向會長靠近。
會長撇了撇嘴:“干嘛這么殘忍啊,你殺的那些人,很多都是看你長大的叔叔來的?!?br/>
仲久吊耳當啷地繼續(xù)走近會長:“做事要手腳干凈利落才是,這不是老爺子您過去說的嗎?“他突然沉下臉,眼睛血紅:“就像你剛剛對我做的一樣?!?br/>
會長笑起來:“人生在世,提線傀儡。我們不過是些三教九流,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審時度勢。不是針對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這個世界,弱肉強食!”
他邊說著,身體竟出現(xiàn)異樣,手臂變得越來越長,胳膊上的體毛如黑針一樣立起,手掌也變大,指甲變的鋒利無比,深深的陷入到律師的肩膀里。
“嗚啊啊啊啊?。 甭蓭煱Ш恐?,咔嘣一聲,肩胛骨粉碎了。
洪月笙意外的看到會長全身肌肉和骨骼的膨脹化,使得老人的身體沖破中山裝,洪月笙轉(zhuǎn)頭看向仲久。
仲久:“見了鬼了,老家伙,想不到你這么大歲數(shù)了,竟然也在自己身上做實驗!”
這時樂師正巧一個撥弦,伴隨清脆的弦音,到了“紙之舞”快節(jié)奏的高氵朝樂段。會長伸手一揮,把律師甩出,連同飯桌一起掀翻,砸向仲久和洪月笙。
仲久躲開律師,揮刀劈開飛過來餐桌和桌布,沒想到已經(jīng)夜叉化的會長緊隨分開兩半的餐桌其后,狠狠一抓,呼呼帶風撓向仲久。仲久連忙低頭躲過會長的重擊,揮刀砍向巨大化的會長左腿上筋脈—即便是夜叉化過的肉體,筋脈依舊是其薄弱的地方。片兒刀噗呲一聲劃斷會長腿上筋脈,鮮血射出,但力道不夠,肉雖綻但筋未斷。
洪月笙這時也撲上來,兩人想蝴蝶一樣一跳一蹲,忽左忽右邊和會長纏斗起來,邊躲閃,邊砍向會長腿部,背部,胳膊各處的筋脈,一時間房間中破碎的木屑,布片,鮮血飛舞其間,唯獨三弦歌手不為所動。幾個回合下來,會長右手猛力往后一擊,正撞上洪月笙,洪月笙被擊飛撞到后邊墻上,又反彈到地上。
“嗷。。。”洪月笙在**著抬起頭來,已經(jīng)滿嘴是血。他用手想撐起自己的身體,無意間撇到旁邊窗外的吊車。
躲開了兩人夾擊,會長變得更加游刃有余,終于抓到一個機會,右手穿破仲久的防守一把抓住仲久喉嚨。嘭的一聲把仲久按到墻壁上,單手凌空提起。
“嘩啦?。 睍L回頭看向旁邊,原來是洪月笙撞碎了會館落地窗的玻璃,跳出窗外。
會長回過頭,仲久已經(jīng)被抓的青筋暴露,幾乎透不過氣來,
會長干笑道:“看到了嗎?你的同伴一看局勢不對,就舍你而去了。這世間哪有什么友情,親情。人們不過是愛錦上添花,卻難有雪中送炭!”
不知是錯覺還是現(xiàn)實,旁邊三弦樂曲風格變得愈加虛幻。仲久看向會長,此時的會長,身形高瘦,也許是年齡太大還強行變化的原因,皮膚非常干癟,緊包著巨大的軀干,臉部已經(jīng)變形,嘬腮,眼窩深凹,眼眸閃著冰藍色的光芒,活脫脫喪失一般。
會長也看著他,側(cè)頭,仔細端詳,從喉嚨處發(fā)出聲音—和正常時不同,他的聲音空洞,好像來自遙遠的過去:“小子!你竟然把刀指向我,不孝的孫子,和你那不聽話的母親一個德行!”
說著,會長的爪子收緊,仲久瞪大眼睛,雙腳亂踢,但已沒有力氣。他手上的鋼刀在會長的手上無力的敲打,意識隨著三弦樂的樂曲漸漸遠去。。。
模糊的意識中,仲久看到在無盡的黑暗中,只有遠方一處微弱的燈光。
在燈光下,有一個搖籃,其中有一個嬰孩。而旁邊搖晃搖籃的亞寧女人背對著光線坐著,面容親切而熟悉。
“媽。。?!?br/>
仲久認出女人,他又走進了幾步,發(fā)現(xiàn)搖籃中的竟然是兒時的自己。
仲久發(fā)現(xiàn)他同時也可以用嬰兒的視線看向母親,有些模糊,不那么真實,好像在水底透過水面看世界。嬰兒伸出稚嫩的雙手,抱住女人的一只手指,放進嘴里吸允著。柔和的光線透過女人的身形灑到嬰兒的臉上,他看到女人甜美的笑了,說:“仲久,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