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韓越仁,突然發(fā)現(xiàn)面前有個男人正在無比深情地看著自己,那神情仿佛就像是在看熱戀中的愛人一樣,讓韓越仁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身子,向后縮了縮:“你干嘛這樣看著我?”
尹政敏望著這個近在眼前卻又無法相認的兒子,內(nèi)心掙扎了不下數(shù)十次,他不斷地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而讓眼前的這個孩子背上“私生子”的名號。
此時看到韓越仁蘇醒,內(nèi)心掙扎了許久的尹政敏雙眼中閃爍著點點幸福的光芒:“別誤會,我是你母親的朋友,我叫尹政敏,你母親之前沒跟你提起過我嗎?”
韓越仁搖了搖頭,轉(zhuǎn)而警惕地打量著尹政敏:“您真的認識我娘嗎?這里距離西部邊境可是隔了千山萬水啊,怎么想我娘也沒有可能會跟這里的人有所交集?。俊?br/>
“你不信我?”尹政敏有些好笑地看著韓越仁,轉(zhuǎn)而從衣袋內(nèi)拿出了那條原屬于韓佳寧的項鏈。
一看到母親的項鏈,大喜過望的韓越仁頓時打消了所有的疑慮,他興奮地從尹政敏的手里接過了項鏈:“這是您從那兩個獄卒手里得到的嗎?我還以為自己再也沒辦法找回這條鏈子了?!?br/>
“你娘她還好嗎?”在取得韓越仁的信任之后,尹政敏開始詢問韓佳寧的近況,畢竟這份思念已經(jīng)藏了太久太久……
“在我十歲那年,我娘就去世了?!闭f及傷心往事,韓越仁的瞳孔之上蒙上了一層水霧。
驚聞噩耗的尹政敏,不禁渾身一顫,隨即豆大的一滴淚水劃破眼眶,重重地砸在了韓越仁面前:“怎么會?怎么可能……”
“看得出,您對我娘的關(guān)心,但關(guān)于以前的事情,她從未跟我提起過,所以請您原諒我剛才的無禮?!表n越仁誠懇地向尹政敏表示了歉意。
“關(guān)于你父親,你娘也沒跟你提起過嗎?”尹政敏說話的同時,心跳極速加快。
韓越仁抿了抿嘴唇:“她跟我說過有關(guān)于我父親的事情。”
“哦?”
尹政敏的驚訝引出了韓越仁的后半句話:“娘說我父親是位將軍,在我出生之前就戰(zhàn)死沙場了。”
聽到這個答案,尹政敏不禁苦笑了一聲,轉(zhuǎn)而向韓越仁解釋道:“本來我想穩(wěn)妥地把你從黑水牢獄中接出來,但沒想到有人先一步動手加害于你,迫于無奈我就讓迦葉先把你帶到了這里。這兒是我經(jīng)常用來散心的一處林中小屋,沒人打擾,你先在這里靜養(yǎng)幾天,之后我再將你接進城中安置?!?br/>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但我只不過是個戰(zhàn)俘,怎么會引來帝都的勢力對我出手?”韓越仁顯然對于昨夜的那批襲擊者心存疑慮。
“他們要針對的是我,不是你??赡苡腥讼胍媚銇砻{迫我,好讓我為他賣命吧。”尹政敏簡單地道出了其中的緣由,“不過你放心,這里畢竟是帝都。即使那人再猖狂,但想要在我這里傷到你,那是決不可能的事情?!?br/>
“嗯?!表n越仁在說話的同時,卻在心里思考著如何返回南部海岸的事情,“但如此一來,我豈不成了大人您的拖累?您能不能給我一張通關(guān)文憑,我想就此返回之前所在的南部海岸?!?br/>
“你可能還不知道,在與布塔利亞共和國的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帝國不僅沒有開放通往南部海岸的關(guān)卡要塞,反而提高了戒嚴等級,現(xiàn)在就算我給了你通關(guān)文憑,你也到不了南部海岸。”
尹政敏看著韓越仁皺眉的樣子,寬慰道:“安心留在帝都吧,有我在,絕對可以讓你今后的生活衣食無憂的?!?br/>
雖然還在為不能返回南部海岸的事情而煩心,但在聽到尹政敏的允諾后,韓越仁仍舊有些難以置信地轉(zhuǎn)向了尹政敏:“您對我實在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您的恩情。”
尹政敏微笑著伸手捏了捏韓越仁的臉頰:“傻孩子,我跟你母親怎么也算是結(jié)義金蘭的關(guān)系,你對我來說,就像親生骨肉一般。以后你就叫我叔父吧?!?br/>
“叔父……”畢竟有些生疏的韓越仁,在心里將這個稱謂默默地念了一遍,轉(zhuǎn)而便向尹政敏請求道,“叔父,您能不能今天就帶我進城啊,之前與世隔絕了好久,現(xiàn)在都快有些忘記人間煙火的味道了?!?br/>
看著韓越仁的那副饞樣兒,尹政敏微笑著答應(yīng)了下來:“也好,原本我還擔心你昨夜受到了驚嚇,如今看來,你倒是生龍活虎。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我給你介紹一位大師,看他是否愿意將你收入門下。”
陰沉的雨幕中,身為蒙家族長的蒙莽正在為兒子蒙龏舉行喪禮,早已年過七旬的他沒有一絲衰老之態(tài),一頭亮銀色的白發(fā)閃爍著生命的光輝,異常清亮的目光中充滿了為將者所特有的堅毅。
在他沉默無聲的背后,站著整個蒙氏一族的成員,而身為外姓親族的藏心也站在隊伍末尾。他望著那方即將埋入黃土的黑色棺木,冷澈的眼神中看不出是喜是悲。
那天,在他離開蒙龏的行軍大帳之后,獨自策馬來到了蝎獅城下,望著這座曾經(jīng)由藏氏一族所掌控的城池,他心有不甘地繞著城池轉(zhuǎn)了好久,直到被城頭戒嚴的守軍發(fā)現(xiàn)后,才策馬離去。
隨后他便借著自蒙龏那里得來的通關(guān)路引,獨自來到了帝都,來到了他母親蒙茜的家族。而在他到來之后,無論是外祖父蒙莽還是剩下的兩個舅父都對他無比關(guān)照,甚至還為他在軍中謀了一份差事,但每當他提議讓外公或是兩個舅舅帶他覲見大帝,以求換回藏氏一族在南部海岸的統(tǒng)治權(quán)時,全都遭到了拒絕。
在母系家族沒有得到實質(zhì)性幫助的藏心,一心想要復興藏氏基業(yè),然而蒙家青年一代人才輩出、文武過人。即便沒有蒙氏兄弟的刻意排擠,藏心也無法在這個家族中爭得一席之地。
就在藏心躊躇之際,右肩上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感受到了背后之人的氣息,藏心并沒有被表象的點觸所迷惑,他向左轉(zhuǎn)身,果然看到了那名惡作劇者:“二殿下?”
在見到自己的小花招被藏心識破后,身為皇室二殿下的殷碩故作驚訝地拍了拍手:“不愧是我的表弟,好敏銳的感知?!?br/>
“二殿下怎會來此?”藏心自來到帝都之后,聽了不少有關(guān)這位二殿下的傳聞,但多數(shù)人的評價都是負面的。
“母妃要來悼念亡兄,我又怎敢不跟來?!倍钕吗堄信d趣地看著藏心,仿佛面前的這個表弟是他手中的一件玩具一樣,“對了,外公答應(yīng)幫你恢復你們藏氏一族在南部海岸的基業(yè)了嗎?”
“外公近來事務(wù)繁忙,還未來得及為我的事情操心。”
藏心的話讓殷碩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看來你沒有求對人吶,如果你早一點來找我的話,恐怕也不需要等到現(xiàn)在了?!?br/>
對于殷碩的話藏心始終存有疑慮:“哦?二殿下有辦法恢復我們藏氏一族的基業(yè)?”
“于我而言,再簡單不過。”殷碩自信地微笑著,靈巧的十指間正擺弄著一枚奇特的戒指。
而精通魔紋法印的藏心,一時之間竟看不出其中的奧秘,但對于殷碩言語之間的意思他還是懂的:“不知殿下要表弟我做些什么?”
殷碩見藏心答應(yīng),轉(zhuǎn)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過兩天,帝國就要向布塔利亞共和國正式移交戰(zhàn)俘了,我聽聞表弟之前曾在布塔利亞雇傭軍中任職,不如借此機會重返南部海岸,打入布塔利亞軍隊內(nèi)部,為我軍刺探情報……”
殷碩的提議讓藏心不寒而栗,但念及家族基業(yè),他咬著牙關(guān)用力地讓自己堅定了信念,他抬頭望著殷碩,雙眼中布滿了迸裂的血絲:“只要殿下恢復我家族的基業(yè),我便答應(yīng)殿下所要求的事情?!?br/>
殷碩猛然將那枚戒指套在了無名指上,轉(zhuǎn)而滿臉微笑地與藏心擁抱了一下:“不愧是我的表弟,好膽魄,我答應(yīng)你的事,說到做到,絕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