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二十一章恩威并施
嬴政一行人被官員迎了進去,鄭國年紀大了,禁不得淋雨,感染了一些風(fēng)寒。
李斯請示了嬴政,嬴政讓官員調(diào)來好使喚侍從和侍女,又讓大夫去給鄭國醫(yī)病。
鄭國吃了些軟爛熱食,喝了藥,李斯來看望他,道:“老哥哥些休息罷,看來王上真是器重你,王上說了,你可是大秦國寶,等你將養(yǎng)好了,再來商討修渠事情?!?br/>
鄭國一貫沒什么言語,此時不免有些動容,鼻子一酸,難免會把嬴政和韓王對比起來,這一對比,鄭國對嬴政就開始愧疚了。
只是鄭國始終是韓人,他抱著必死決心遠赴秦國,對自己國家也是懷著一顆忠心,不可能這么簡簡單單就倒戈。
尤其鄭國家人,一百多口全韓王手里,鄭國無論是死封侯還是活逃秦,不都是為了自己家人著想么。
鄭國有不得已,有對年輕秦王欽佩,心里不好過。
李斯見他半響不言語,扶著他坐榻上,道:“你有什么心事,眼下都見到了秦王,有何不能說?”
鄭國心想著,就因為見到了秦王,才覺得左右為難。
鄭國遲疑了好久,道:“老弟,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br/>
李斯道:“是誰?”
鄭國又是遲疑,道:“是我一個遠房侄女兒,咱們都是山東人士,我進秦之后,和這個侄女走失了,他父母托我照顧她,可是我沒一天責(zé)任,深感愧疚。前不久打聽到,她好像進了宮,我想拖你,向王上打聽打聽,但是……又怕這些小事兒,惹得王上不?!?br/>
李斯笑起來,道:“老哥哥你這就錯了,王上不會為這點兒小事對你怎么看,原是為了這個,你那侄女叫什么?”
鄭國再一次遲疑了,過了很久,道:“瑥瀾?!?br/>
李斯道:“行了,我記下了,撿著王上高興時候,我就去問問,你放心休息罷,趕緊把身體將養(yǎng)好了才是正經(jīng)兒?!?br/>
李斯安慰了鄭國兩句,就站起身來走了。
李斯本以為鄭國是一個人,不拖家不帶口,沒想到有個走失侄女,這才使得鄭國日日寡歡,如果能給鄭國解除這個憂慮,修渠必然也手到擒來了。
李斯很就去求見嬴政,嬴政正下榻房里休息,讓李斯進來。
李斯跪下來給嬴政行禮,嬴政笑道:“先生來我這里,必然有要緊事?!?br/>
李斯一笑,道:“卑臣慚愧,什么事情都被王上看透了?!?br/>
嬴政道:“先生請坐下再說?!?br/>
李斯這才起來坐下,嬴政又讓劉徹也坐下。
李斯道:“不瞞王上,卑臣方才見過了鄭國,鄭國有一件事,不好意思開口,想要托卑臣向王上打聽?!?br/>
嬴政笑了一下,心里忽然蹦出一個答案,讓李斯繼續(xù)說。
劉徹也挑了一下嘴角,不著痕跡瞥了嬴政一眼。
果然就聽李斯道:“鄭國說他有一個侄女,名喚瑥瀾,宮中做侍女,想打聽一下,是不是有這么個人?!?br/>
一個小小侍女,李斯還以為嬴政肯定不知道,需要吩咐人去查一查,沒想到嬴政卻不慌不忙笑道:“確實有這個人,前些年成蛟府上,后來被送進了宮中,寡人看著瑥瀾生性溫柔可人,又是細心樣兒,就讓她去太后跟前伺候了。”
李斯聽著,舒了一口氣,道:“這便好,這便好,鄭國若是知道自己侄女安好,放下了心頭包袱,修渠事情肯定能事倍功半。”
嬴政沒再說什么,李斯打聽到了,就退了出去。
劉徹笑道:“這個鄭國,看來要撼動他愚忠,也不容易?!?br/>
嬴政瞇起眼,道:“光是恩德,不足以讓鄭國回頭,要恩威并施,才是真正君王?!?br/>
“恩威并施?”
劉徹道:“莫非你要開始嚇唬鄭國了?”
嬴政嗤笑了一聲,道:“怎么說叫嚇唬?!?br/>
李斯迫不及待向鄭國說了這個消息,只說瑥瀾宮中伺候,并沒說太后宮中,鄭國心里一松,還以為韓王計劃成功了,韓王之女潛伏了嬴政左右。
李斯叫他安心養(yǎng)病,鄭國睡了一日,第二天喝了藥,出了一身虛汗,除了身上不得勁兒,有些虛之外,好大半了。
侍女服侍著鄭國起了身,就聽外面有敲門聲。
侍女開了門,見是咸陽宮衛(wèi)尉,鄭國連忙將劉徹往屋子里請。
劉徹卻站原地,笑道:“先生,王上請您過去一趟?!?br/>
鄭國也不疑有他,將衣服穿得整齊一些,就跟著劉徹走了。
一行人進了正堂,嬴政早就坐上手位置,李斯也來了,已經(jīng)坐下。
嬴政見到二人進來,笑道:“眾位不用拘禮,落座罷?!?br/>
劉徹和鄭國坐下來,嬴政笑瞇瞇道:“今日找眾位來,其實是想說說,修渠事情?!?br/>
眾人都沒說話,聽著嬴政繼續(xù)往下說。
嬴政頓了頓,用手輕輕叩著桌案,神態(tài)很輕松,道:“這一提起修渠,就不能不提起韓王,韓安是上任不久韓王,老師王綰曾經(jīng)教導(dǎo)過寡人,韓安沒有即位前,就聲名遠播了,為人狡詐多變,不好對付?!?br/>
他這樣說著,目光盯住鄭國,鄭國眼神一慌,猛地抬頭看向嬴政,見到嬴政笑瞇瞇神色,登時慘白著臉低下了頭。
嬴政見鄭國幾乎打顫,而李斯不明情況,也不知韓王和修渠有什么關(guān)系。
嬴政保持著不緊不慢,繼續(xù)道:“為何修渠會與韓王有關(guān),想必先生想問……韓王狡詐啊,他知道秦國強大,為防止大秦像山東六國施壓,就想到了一個愚蠢辦法——疲秦!”
他這一說完,鄭國再也坐不住,“咚”一聲倒地上。
李斯看著鄭國臉色,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就算鄭國生了病身體虛弱,也不該是這樣一幅怕人臉色。
李斯過去把鄭國扶起來。
就聽嬴政用幽幽口吻說道:“韓王派了一個間人入秦,韓安想通過勞人勞力方法,修一條壞渠,讓大秦損兵折將,是也不是?鄭國。”
嬴政后兩個字輕飄飄,鄭國全身一顫,突然起身跪地上,也不抬頭,也不說話。
李斯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自己知交竟然是韓國派來間人,當即有些說不出話來,而且鄭國這個態(tài)度,無疑是承認了。
嬴政站起身來,冷笑了一聲,慢慢走到鄭國面前,道:“鄭國,寡人不只知道這些,還知道你和韓王三條約定……不成渠——死封侯——活逃秦,鄭國,是也不是?”
鄭國每聽他說一個字,就會顫抖一下,后睜大了驚恐眼睛,抬頭瞪著嬴政,韓王送他來秦國時候,就已經(jīng)說了,這件事情絕對機密,知道人不超過三個,但是嬴政此時卻一個字不落,一個字不多說了出來,清清楚楚說了出來。
鄭國不驚訝是不行,他臉色煞白,白嚇人,好像被人一碰就會再次跌倒一樣。
嬴政見鄭國只是慘白著臉,卻始終不說話,又是冷笑一聲,道:“鄭國,你不想問問寡人是怎么知道么?鄭國,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把你出賣了你忠心么?”
鄭國雙手哆嗦著,幾乎要栽地板上,嘴唇顫抖了兩下,終還是沒開口。
劉徹瞧他那副樣子,若是嬴政再給他施壓,恐怕要死當場,那可是得不償失,劉徹見嬴政玩耍高興,禁不住輕咳了一聲。
嬴政側(cè)眼瞥斜了劉徹一眼,又轉(zhuǎn)頭對鄭國道:“其實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這件事知道人太少,除了你,除了韓王,還有唯一一個人知道,而她……進了宮,見到了寡人,開始沉迷大秦物阜民豐溫柔鄉(xiāng)里。你為了國家大義還關(guān)心她安慰,而她卻出賣了你?!?br/>
鄭國終于開口了,道:“是……是瑥……”
嬴政瞇起眼,沉聲道:“她根本不是你遠房侄女兒,她是韓安女兒,是韓國王女,對不對?”
李斯驚訝不能自已,看向鄭國,怎么也不敢相信。
嬴政背過身去,用一種惋惜感嘆口吻,道:“鄭國啊鄭國,寡人都替你不值,死封侯,活逃秦,做到這種程度,還叫人出賣了,寡人可憐你啊?!?br/>
鄭國眼眶一酸,頓時老淚縱橫起來。
劉徹又輕咳了一聲,上前一步,像模像樣道:“王上,鄭國是難得一見水力人才,他雖有疲秦之心,卻未作疲秦之舉,不如讓鄭國戴罪立功,修成渠道,也能讓山東子弟感受到王上愛才之心?!?br/>
李斯聽劉徹這樣說,當即也道:“是啊王上,衛(wèi)尉說非常有道理,眼下是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人!”
鄭國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為他開脫,有些驚訝看著劉徹和李斯,隨即又不禁流下淚來,道:“老夫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嬴政這個時候道:“鄭國,你死了死有余辜,那你家人呢,一百多口也死有余辜么?”
鄭國渾身一震,目光有些呆滯起來。
嬴政又道:“韓安狡詐,不可能會饒過你家人,你還不知道回頭么?”
鄭國顫聲道:“王上……王上意思是?”
嬴政坐下來,盯著鄭國道:“寡人意思,你既然進了我大秦,就是我大秦臣子,寡人說要你當河渠令,你就是我大秦河渠令,你只要能給寡人修一條鄭國渠出來,你罪責(zé)就可以赦免……至于你家人,寡人可不像韓王那般陰險,你只要肯點頭留這里,踏踏實實修渠,寡人自會和韓王交涉,讓你家人安全入秦?!?br/>
鄭國已經(jīng)激動不能自已,跪地上,狠狠磕了兩個頭,道:“王上恩典!王上恩典……罪臣……罪臣……”
嬴政道:“別忙謝寡人,你是戴罪之身,如果你修不好渠,修一條壞渠,寡人會連本帶利把治你罪……同樣,如果你能修成渠道,能造福百姓,寡人會給你加官封侯,韓王能給你,寡人同樣能給你?!?br/>
他這話一說完,鄭國和李斯同時松了一口氣,鄭國又是磕頭。
嬴政瞧他幾乎要昏厥過去虛弱樣子,道:“你下去罷,好生將養(yǎng),把身體養(yǎng)好,才能張羅修渠事情?!?br/>
鄭國謝了恩,被侍從攙扶著退了出去。
李斯見鄭國走出去,跪下來道:“王上,鄭國家人……”
嬴政抬手制止了李斯話頭,道:“王綰曾經(jīng)和寡人談及過韓王,這個韓安陰險至極,想要討來鄭國家人,不能以常規(guī)之道,寡人已經(jīng)有了計較,先生現(xiàn)事情,就是將鄭國照看好,先生才識博大精深,水力事情,也要麻煩先生照看才是?!?br/>
李斯聽嬴政這么說,當即應(yīng)了一聲,道:“卑臣定當心竭力。”
嬴政點了點頭,擺了一下手,示意李斯可以退下去了。
等到李斯走后,劉徹道:“你好辦法是什么?”
嬴政道:“當年討回鄭國家人,寡人派了王翦前去,帶了一封李斯擬寫書信,大意就是韓王欺詐先,如果把鄭國家人送還,秦國可以不計前嫌?!?br/>
劉徹笑道:“韓安一定拒絕了。我若是韓安我也會拒絕,鄭國可是水力人才,把他送給勢力強大秦國,若是秦國反過來翻臉不認人怎么辦?”
“是啊?!辟Φ溃骸绊n安拒絕了,而且很皮賴,說韓國不是他說了算,需要老貴族一起決定。所以單單是派人出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br/>
劉徹收斂了笑容,道:“就像對付鄭國,要恩威并施,對付韓國,必須要文武兼施。”
“正是?!辟溃骸拔倚枰粋€會恰談,又會指揮千軍萬馬人到韓國去?!?br/>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目光注視著劉徹。
劉徹心里微微一動,笑道:“說話頭頭是道兒,李斯王綰甘羅都行,用兵話,王翦蒙恬蒙毅也行?!?br/>
嬴政也笑了起來,道:“奈何他們只能轉(zhuǎn)其一,不能專全,還有一個好人選,你方才落了說?!?br/>
劉徹點了點頭,笑著說了兩個字,“是我?!?br/>
嬴政道:“是你?!?br/>
二人說完,正堂上一片寂靜,頓了好久,嬴政才道:“如何?”
劉徹道:“什么如何?你若讓我去,我自然去,一個小小韓國而已?!?br/>
“可是虎符呂不韋手里,能調(diào)動兵馬肯定不會多,對付韓王必須出兵,來真把式施壓他?!?br/>
劉徹等他說完,立刻道:“把蒙恬和蒙毅借給我,王翦留藍田大營。”
嬴政皺眉道:“蒙恬和蒙毅沒有真刀真槍上過戰(zhàn)場,他們雖然往后不可一世,但是現(xiàn)還太年輕,況且當年就是王翦領(lǐng)兵攻打韓國,他……”
劉徹抬起手制止了嬴政話,道:“話雖如此,但是如今已經(jīng)不是當年了,你年紀已經(jīng)可以親政,呂不韋對你芥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