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供游人歇腳的涼亭里,幾個人閑坐著吹風,六條團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依舊是神在在的樣子。真田坐在她身旁,局促不安地打量著她,絲毫不敢放松。
“芋子小學時候被欺負過對吧。”不知怎的,幸村突然提起了小野的往事。
“嘛,是有這么回事?!毙∫白プヮ^,扯開嘴角笑了笑,“小學時候的我真是個慫貨呢。被人欺負了也只敢一個人在屋里泄憤。”
“除了折磨自己,還沒少用冷暴力折磨你家人吧?!毙掖鍙椫∫暗哪X袋,“你那個陰沉沉的樣子我記得太清楚了,你們家第一次上門拜訪鄰居的時候,你踩了我一腳還完全不道歉的?!?br/>
“誒,誒,有這么回事嗎?”小野芋子一臉震驚,“幸村同學,我雖然失憶過,你也不要想騙我啊,這種事情我一點印象都沒!”
“有啊,你在鄰居面前突然扭頭就走,害的阿姨和真世不停道歉,真世差點被你氣哭了,別選擇性失憶?!毙掖逅坪醪粶蕚湔疹欁约遗衙孀樱z毫不給她抵賴機會。
俗稱一點就炸的火藥包的小野芋子,照例迅速地惱羞成怒,“你又好到哪里去啊!你還不是就會往周圍人身上撒氣,你說說,你生病的時候,對我有多壞!嘲笑我,欺負我!對了!”小野突然跳起來扯過真田,“我有人證,你那時候欺負真田欺負得多厲害啊,你還當眾吼他呢。”
她義正辭嚴地叉著腰,“真田,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br/>
粹不及防被卷入笨蛋情侶的戰(zhàn)場,真田被問到呆住,“我也說不上來?!彼灸镜卣f,“吼人算不上欺負吧,幸村小時候生氣整人比吼人厲害多了?!?br/>
老實人的無心之言殺傷力巨大,幸村被當眾揭開劣跡斑斑的老底,頓時狼狽不堪,他救助般伸手招呼著六條團子,“六條君,我做人一向忠誠善良,我還主動幫你抬過畫圖板,對不對?!?br/>
發(fā)呆中的六條團子猛地被叫到,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愣神片刻方給出反應(yīng),“恩,有這么回事。”她點點頭,補充道,“幸村君臉上好像刻意的寫著‘我是個好人’,挺煩人的。”
“噗。”六條團子石破天驚的發(fā)言令老實忠厚的真田也破功笑出來,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有點愉快。幸村吃癟本就是罕見情形,更何況那個讓幸村一臉窘迫的還是六條團子,真田頓時感到了一種淳樸的愉悅。
喜悅溢于言表,便化做了兩聲不合時宜的“嘿嘿”憨笑。真田還來不及收回笑容,便接到了幸村精市犀利的眼刀。
“對……”真田下意識便要道歉,手臂粹不及防被人拉了一下,六條團子輕軟的聲音越過他寬闊的肩膀悠然飄來,“幸村君好小氣。”
“彼此彼此。”這會兒,幸村仿佛不記得照顧真田得情緒,毫不留情地回擊,這戰(zhàn)斗模式全開的狀態(tài)倒是頗象小野,“為了點小事記恨我很多年的人。”
象被人塞了整塊年糕在嘴里,六條團子一臉噎住的表情。真田也整個人呆住了。
“你為了花輪的外號找到我班上?!背聊蹋鶙l團子淡然地反擊。
“喔,我送真田的錫兵似乎被你丟到假山里?!毙掖宀换挪幻Φ貟伋鲎C據(jù)。
“又不是你的東西,弦一郎哥哥的東西我想弄壞多少就弄壞多少?!闭f著,六條一個眼神飛向真田尋求支援。真田如武士般鄭重地點點頭表示同意,又好聲好氣地打著商量,“別弄壞帽子就行,那是爺爺送我的?!?br/>
六條長了面子,頗為愉快地答應(yīng)下來,轉(zhuǎn)臉繼續(xù)同階級敵人幸村精市吵架,“看來,幸村君果然記恨我很久。”
“六條君,話可不能這么說,你離家出走的經(jīng)費還是從我這借的?!毙掖宀恢醯模_始把從小到大的一本本舊賬全翻了出來。
六條團子不屑地冷哼一聲,“那點錢早就還你了。”
“你們出走倒是輕松,我可是替你們辛苦善后打圓場?!?br/>
“我可不需要人圓場,別把這份人情算在我頭上。”
小野芋子在一旁看著,先是有些幸災(zāi)樂禍,漸漸地,終于感到有些不對味了。這兩人吵起架來熟絡(luò)程度簡直如多年摯交,她以正牌女友的身份翻著白眼跳到兩人中間,“喂喂,夠了沒,再這么吵下去,你們兩個可以結(jié)婚去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唇槍舌劍中的兩人登時啞火。
幸村敏銳地見好就收,抱臂翩翩而立,仿佛有無形地外套在肩上飄飛。六條還想說些什么,卻被真田警惕地拉住,仿佛藏起重要的寶貝一般擋在身后。
“這樣不就好了?!毙掖逄谷坏匚⑿?,“想什么說什么就是,何必一個人悶在心里?!?br/>
“哇,說的好像你很坦率一樣。”小野在背后小聲吐槽,幸村仿佛沒聽到一般兀自巍然不動。六條團子的臉上有些許動容,看了眼真田,她突然低聲說了句什么。
“?。俊闭嫣餂]聽清楚,不解地低頭看她,六條深呼吸一次,緩緩開口,“那個人回來了。”
“哈?”真田還在發(fā)呆,小野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幸村卻瞬間明了。
六條苦笑一聲,“我媽媽,她回到日本了。”
那個“變成星星”的媽媽?團子拼命地想見到的那個媽媽?真田一時百感交集,“她回來找你?”
“怎么可能?!眻F子瞇起眼睛,扯了扯嘴角,“她根本不記得還有個我吧?!彼D了頓,“我看見她了,和她的孩子在一起。”
“孩子,她……”真田震驚著。
“這么多年了,再婚生子很自然。”六條表情淡淡的,“我早就知道的。你們網(wǎng)球部部長說過在美國旅居時曾和鄰家男孩打架,那鄰居家的日本太太,就是她?!?br/>
幸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他曾以為六條向部長咨詢的是留學事宜,卻不料這小小的世界早已將一切千絲萬縷抽成一個結(jié)。
“其實我都懂。”六條團子突然起身向涼亭外走去,“她有她嶄新的人生,我只是被舍棄掉的那段時光的附屬品?!?br/>
“不是這樣啦!她一定記得你!只是很多年不見認不出你而已。小孩子長大之后變化很大的。”小野慌忙叫起來。幸村沒來得及攔住心直口快的她,放下手,緊張地盯著六條團子。
六條半轉(zhuǎn)過身,沒有發(fā)火只是隨意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根本沒有打算見我,即使全家人都知道我多少次想要見到她。”她盯著小野緩緩地搖頭,“我真的不明白,連鮭魚都會為了孩子拼命地逆流而上,為什么她可以這么無情的將我忘得一干二凈。”
原來千里迢迢跑來看鮭魚就是為了這個。小野抓了抓頭,她覺得這純粹是文藝少女傷春悲秋無病呻吟的通感。魚是不會思考的嘛,鮭魚只是受到基因的操縱跑來而已,如果它懂得生活,大概也不會這么拼命跑來尋死。
用人的邏輯去思考魚的行為本來就是不合理的。
不過,這么說出來,大概會被翻白眼吧。小野理智地閉上嘴不再多說。同時,她的心中多了一分疑惑。六條團子這文藝腔十足的調(diào)調(diào),和幸村倒是極為相似。
小野下意識地望了望真田,總覺得這個人的眼光是一貫的,從幸村到六條團子,他喜歡的,根本都是同一類人嘛。
剛剛那一瞬間,她曾經(jīng)有一種擔憂,幸村和六條團子之間會發(fā)生些什么。他們實在太合拍了。現(xiàn)在她放心了,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發(fā)生什么的,正因為他們太合拍了。
只有她小野芋子才適合幸村精市。小野不禁高興了起來。
只是,面前的六條團子仍保持著陰郁的表情,讓小野無法坦然地表達內(nèi)心的愉悅。她撇了撇嘴角,別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嗷,我實在是不行了,先這么看看吧!嗷!等我找回狀態(tài)再修吧,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