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罩無聲前行。
李無憂收攝心神,并沒有絲毫冗長沉悶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往封弋瞧去。
只見他沒有絲毫畏縮驚怯,臉上保持著淡淡的自若笑容,眼里精光閃爍,神態(tài)專注卻出奇地輕松,好像一切全在他的掌握內(nèi)。
他哪種說不出胸有成竹的風采與信心,充盈著巨大魅力的神韻,透射出不能龐大的感染力??吹美顭o憂芳心一顫,小手微微緊握,自心底油然而生一種不想走出去,只想和封弋一直這么旅行下去的甜蜜感覺。
這才多久,時光的流逝卻像以倍數(shù)地加速,難道這是愛戀的感覺?
長至這么大,她還從沒有對任何男子動情,可是在喬府遇見封弋的那一刻,卻清楚自己對眼前的少年先生不知不覺中萌芽了心動。
他又是那樣有趣和善良,使她分外珍惜這天賜的緣份。
和他在一起之后,令她本是平凡沉悶的世界,變成妙趣橫生的歷奇天地,而且無論在多么艱辛的環(huán)境里,總是充滿了希望和歡樂。
然而,遺憾的是,從他的言行舉止來看,他好像只是把自己視作公主、學生和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雖然他也顯露出喜歡自己的意思,卻并不是男女之情。
她很清楚此點。
這一想法令她感到沮喪和傷感。
是自己不夠美麗,不夠可愛嗎?還是說他心中另有所屬?抑或是因為自己年紀太小,而他由于身體怪病而不敢涉足愛情?
她否定了一切推測。
也許是認識時間不長,也許彼此了解不深吧。
只好在心里暗罵自己不爭氣,又生出自憐的窩囊情緒。
自家知自家事,百般滋味在心頭。
總之,好不容易遇見他,她絕不能放棄。
……
李無憂出神于別處,剎那間心跳也驟然加速。
封弋生出異樣的感覺,隱隱感應到她心底起波瀾,道:“大懶蟲,別走神,我們馬上要入陣了?!贝笫謪s握的更緊了。
李無憂一臉心虛,玲瓏剔透的她立時知曉眼前這少年先生已從手心相連獲悉她的心內(nèi)異感,不但不與之計較“大懶蟲”這個外號,而且還照單全收對方手里的溫暖,像做錯事的小孩子吐一下丁香小舌,壓下百結(jié)的愁思、矛盾和悵惘,幽幽道:“先生的讀心術真厲害,無憂一不留神的出個小差都難逃法眼。”
封弋苦笑搖頭。
李無憂眼著前方細窄的黑洞,雙眸亮如深夜明月,知道馬上就要穿越樹根進入地下河了。
封弋心神歸一,再次催動識海念力。倏地,俊臉之上無法掩飾地微微變色,愕然道:“截脈點穴大法?”
李無憂一怔,似乎也感應到樹根末端的弱水竟然越來越少,像是有人以土墻為法源,把古樟樹根與潤氣弱水之間的聯(lián)系用強大陣法生生隔離開了。
封弋心叫厲害,這布陣之人絕對是個高手。
在地上用結(jié)界陣法困住村莊,致使成為另外一個詭異莫名的小世界。同時,在地下又用截脈點穴大法,以萬劫泉為中心,擴展至方圓十里,畫地為牢地將范圍內(nèi)的潤氣弱水給強行封穴截流了,甚是牢固無比,致使內(nèi)外水流通。
土克水,實勝虛。
在其操控下,陣內(nèi)的潤氣弱氣在龍血土的侵染之下,慢慢便會變成陰煞之氣極重的死水。
極為恐怖的是,一旦變?yōu)槿跛兯浪?,不僅僅只是方圓十里以內(nèi)的草木,而是所有生物都將必死無疑。
屆時,萬劫泉就變成“黃泉”了。
封弋與李無憂雙目一瞬不瞬的凝視前方,同時現(xiàn)出深深思考的專注神情。
二人感應到外界悚然的氣機。
透過樹根末端,只見前面本應黑漆漆的土方竟然泛起淡淡的血紅色光紋,具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強橫氣場,就連身為千秋木的古樟也要退避三舍,失去了“木克土”的勇氣與膽識。
“斗戰(zhàn)陣紋!”
封弋想起《風水宅經(jīng)》里曾經(jīng)提到過這種古老玄奧且造詣極深的陣紋。據(jù)李淳風記載,那可是魔帝戰(zhàn)神蚩尤的無上秘術之一。在涿鹿之戰(zhàn)時,“斗戰(zhàn)陣紋”敗于黃帝“奇門遁甲”之術,之后隨蚩尤身亡而失傳。
看到熟悉的“斗戰(zhàn)陣紋”,封弋體內(nèi)的魔靈之氣開始變得興奮、活躍起來。不過在道、佛新生的元靈之氣的壓制之下,暫時還無法興風作浪。
封弋心中涌現(xiàn)難以言明的感覺,既有“他鄉(xiāng)遇故友”的歡喜,又有“棒打鴛鴦”的不甘。
李無憂轉(zhuǎn)過俏臉,細看他入神的可愛神情片刻,極力壓下向前輕咬他一口的沖動,倏地花容綻放,欣然道:“先生,你在想什么?嘻嘻,這次可是你出小差了?!?br/>
封弋輕吁一口氣,心神重歸萬里晴空的至境,道:“幸好我在地上留有一手,七彩星石的星域力場也該啟動了。時不我待,誅邪!”
在封弋神識的一聲令下,地上的星石、地下的樹根各自發(fā)力,聯(lián)手出擊。
李無憂雖然看不見地上七彩星石光芒萬丈的玄奧變化,不過她卻親睹了地下千秋木的神奇木符之術。
無數(shù)樹根如須發(fā)擴散,每一根又像大地之手向前毫無懼意的伸展。
木克土,專勝散。
“砰!”
地底震動,晃蕩不已。
這“斗戰(zhàn)陣紋”在正常情況下幾乎是不可破開的,但它卻是略有殘缺的,而且在原先已有的“水木清靈陣”的沖擊反噬之下已經(jīng)有了較大的破損,其法力也就降低很多。此刻又在封弋星域、木符的聯(lián)手強力突擊下,自是難以防守。
在李無憂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千秋木終于破了被禁錮的土墻。
然而,它卻不敢再次前進,反而畏縮起來。
因為前面被密封的地下弱水,仿佛即將成為死水。千秋木如若接觸,不用多久便會枯竭而亡。
封弋知道,要想徹底解除封印,只有找到陣眼萬劫泉,把龍血土消除了,方可打通河流經(jīng)脈,讓這些死水重新再活過來。
“噗!”的一聲響,氣罩自樹根而出,進入多半已被變質(zhì)的潤氣弱水之中。
水流回漩,湍急激疾。氣罩一陣晃動之后,才復歸平穩(wěn),繼續(xù)隨波逐流,沖向不歸處。
封弋、李無憂晃蕩了好一會兒,這才穩(wěn)住身子,漸漸適應了地下河的水勢。
在氣罩內(nèi),根本不用擔心氧氣不足,因為不管是樹根內(nèi),還是弱水內(nèi),都有水中潤氣,這是一種先天的水靈元氣。
水生木,是以封弋的木符氣罩可以孜孜不倦地吸取這些水靈元氣。雖然在被禁錮的弱水中,潤氣所余不多,但已足夠支撐封弋、李無憂二人的呼吸之用。
四周依然黑暗無光,依然在水中行舟。
感覺卻截然不同。
樹根吸收潤氣弱水后,在其體內(nèi)流動的速度緩慢,可以說是相對靜止的。但是,直接進入潤氣弱水之后,水流很快,聲音很大,而且它是滾動的。
更讓人發(fā)怵是,在這地下河里,外界的溫度更低、氣壓更大,如同身如忘川,讓人感到窒息一般的恐怖。
浮浮沉沉,這仿佛是另一片天地。
簡直要瘋了!
這絕對是一次生死大冒險。
面對如此迥異的環(huán)境,李無憂已失去了繼續(xù)旅游觀光的心情,立時從剛才的美夢幻境里醒過來,秀眸射出如夢如幻的茫然之色,心里已是暗暗著急。
因為封弋為了強化氣罩結(jié)界對抗外界的水壓、寒冷、煞氣,消耗的精神念力已經(jīng)夠多了,他的額頭上已經(jīng)開始冒汗了。
還不知何時才能找到連接地下、地下的泉眼,方可重見天日。
如若照此流動下去,估計封弋也支撐不了多久,她恨不能將自己體內(nèi)的天鳳真元全部輸送給封弋。
“我們已經(jīng)入陣,村里的的萬劫泉眼估計就在前方?!狈膺陨褡R安慰越來越急躁的李無憂,循循善誘道:“你有沒有感覺到水流的態(tài)勢不一樣了?”
李無憂一怔,以心聆聽與感受,俏臉登時現(xiàn)出沒法掩飾的驚喜神色,長長的睫毛眨動一下,雀躍道:“哈!現(xiàn)在的水流好像不再是來回竄動,而是開始跳躍奔突起來了。聲音也不再是嘩嘩作響,而是發(fā)出激湍的‘卟嘟’之聲。咦……先生,你看前面有紅光。”
氣罩奔赴向前。
紅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充滿了玄秘而詭異的洶涌殺氣與妖異力量。
“陰煞邪氣?這是對方投入井底的龍血土!”
封弋心中悸動,李無憂則打了一個冷顫。
這是一塊被人凝固的龍血土,方磚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好像刻有一些復雜玄奧的符文圖案。
陣法是需要元力晶石做法器的,而這塊龍血土便有著很強大的超級法力。它所發(fā)射的光芒不斷地呈逆時針旋轉(zhuǎn),攪動了四周的弱水,繼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最終將陰煞邪氣擴散出去。
封弋尚未來得見看清龍血土的符文圖案,神識便感到一股不尋常的預警氣息。李無憂小手緊握他的大手,讓兩人渾然一體。
“起飛!”封弋大叫一聲。
危險瞬間即至。
木符氣罩遇見龍血土的紅色光暈之后,如同針尖對麥苗的相互排斥。
“砰!”
氣罩扭曲變形,隨即破裂,產(chǎn)生強橫的沖擊力。
水奔,浪滾。
封弋與李無憂被強大水流以及兩股對沖的氣壓震飛,從萬劫泉的泉眼之處噴了出來。
封弋無法調(diào)動體內(nèi)真元,是以難以飛行。
李無憂明白此點,在騰升高空之時,她環(huán)身回轉(zhuǎn),隨手一抄,緊緊攬住封弋的腰,從并肩之勢變成了面對面相擁,然后一起從天下降,飄落至萬劫泉旁邊小石塊鋪就的空地上。
天地一片漆黑,但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四周亮如白晝。
只見萬劫泉乃是白玉石砌成的一口井,井口呈八角形,一丈見方。四周的草木因龍血土破壞泉水,皆已感染枯死,只殘留著一些青褐交雜的顏色,散發(fā)著濃濃的腥臭味。
泉源上奮,水涌若輪,突出雪濤數(shù)尺,聲如隱雷。
那些從井里噴出來的泉水,通過一條石砌的水道流出到旁邊一處地勢低洼、形如日月的大小池塘。
井水較為潔凈,專供飲用,而池塘水則用于洗滌。
大小池塘后方便是一座宗氏祠堂,內(nèi)有微光。
有光,說明有人。
是敵人,還是村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