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這樣撒嬌,小貓一樣粘著他,韓江的心頓時(shí)軟的不像話。</br>　　他捧起她的臉,替她擦了擦小淚珠，“怎么了？現(xiàn)在這么愛哭。”</br>　　溫顏說：“好后悔?！?lt;/br>　　韓江不明白,“后悔什么？”</br>　　“早知道房子是你的，就不是這樣的設(shè)計(jì)方案了?！?lt;/br>　　韓江笑了一下，摟住她,“那要怎么設(shè)計(jì)？”</br>　　“左邊那半面墻應(yīng)該拆掉的，還有陽臺(tái),我有兩個(gè)特別好的點(diǎn)子，本想留給我們以后的房子?！?lt;/br>　　她這么用心，韓江心里暖暖的，很大氣地說：“那有什么,明兒我找人拆掉,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br>　　溫顏輕推了他胸口一下,“不要，多麻煩，都裝好了。”</br>　　“只要你喜歡，怎么都不麻煩。”</br>　　溫顏想了一下,還是搖頭，“別折騰了，我再想別的,真拆了,好多東西都要重弄,太浪費(fèi)?！彼銎痤^，“你吃飯了嗎？”</br>　　外面，有高管過來說事，玻璃隔斷的百葉窗沒拉，里面膩膩歪歪的兩個(gè)人看的清清楚楚。</br>　　來人腳步頓了一下，左右徘徊幾步，最后還是轉(zhuǎn)身走掉。</br>　　韓江下巴點(diǎn)了一下桌子，“還沒來得及吃?！?lt;/br>　　溫顏?zhàn)哌^去，用手背試了一下餐盒的溫度，皺著眉說：“都涼了?！?lt;/br>　　韓江跟過來，聲音淡淡的，好像這是常事，“沒關(guān)系，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了?！?lt;/br>　　溫顏心里特別難受，低著頭拽他衣服，“我不想讓你吃這個(gè)?！?lt;/br>　　韓雪凇因胃病住了多少次院，她都記在心里，不想讓韓江也弄壞了胃。</br>　　韓江看著她，很順從地說：“那你想讓我吃什么？”</br>　　溫顏想了一下，發(fā)現(xiàn)竟然沒有什么選擇。</br>　　他的飯菜都是程延浩特地定的，都是合他口味的東西，她如果出去買，可能還不如這個(gè)，現(xiàn)在回家做也來不及，他本來已經(jīng)吃的很晚。</br>　　斟酌半天，溫顏說：“算了，今天你就吃這個(gè)吧，我明天給你送好嗎？”</br>　　韓江笑了一下，身子懶散地斜靠在桌沿上，捏住她衣服上的一根帶子，在手指上卷了幾圈，“你要給我做什么？”</br>　　“兩個(gè)菜，再做個(gè)湯，具體吃什么，你點(diǎn)？”</br>　　反正她在家沒事，能在中午的時(shí)候抽空看她一眼也不錯(cuò)，韓江答應(yīng)了，“那我明天就等著了?！?lt;/br>　　溫顏幫他把飯菜放微波爐里熱了，監(jiān)督他吃完才走。</br>　　剛到門口，韓江忽然說：“晚上早點(diǎn)回家，別到處跑瞎跑?！?lt;/br>　　溫顏回頭：“有事嗎？”</br>　　“聽話?！?lt;/br>　　從小山樓總部出來，溫顏慢慢散步，走到天橋中間停了下來，迎面看著往來車流。</br>　　左邊堵車，右邊寬松，對(duì)比明顯。</br>　　溫顏想，人生有時(shí)跟橋下的狀態(tài)很像，擁擠與否，全憑個(gè)人選擇。</br>　　但又不全然是這樣。</br>　　家的方向只有一條，再擁擠，也要回家。</br>　　手機(jī)里，躺著姑姑溫立慧的一條信息，溫顏看過后，回復(fù)一句“注意身體”。</br>　　早在七年前，她剛走不久，韓江回了趟鎮(zhèn)上，把溫立慧家的欠債全部還清，找人把姑父弄到了戒毒所。</br>　　他做這些，不為別的，只為溫顏。</br>　　想讓她的牽掛少一點(diǎn)，再少一點(diǎn)，盡管那時(shí)她已經(jīng)無法知道這件事。</br>　　溫顏低著頭，把手機(jī)里最漂亮的一張秀禾服照片發(fā)給韓江。</br>　　兩分鐘后，她收到韓江的回復(fù)，是一張屏保截圖，他已經(jīng)把那張照片設(shè)為屏保。</br>　　溫顏笑了一下，眼睛彎彎。</br>　　心里已經(jīng)決定好要做一件事。</br>　　回家途中路過超市，她買了很多蔬菜和牛肉，調(diào)料也買了一些，到家后系上圍裙，把所有青菜全部洗三遍，肉擺盤，其他涮菜也一并擺到桌子上。</br>　　她不讓韓江喝酒，桌子上放了兩罐飲料。</br>　　之后的時(shí)間里，她什么都沒做，一個(gè)人安安靜靜坐在桌旁等他。</br>　　韓江六點(diǎn)下班。</br>　　六點(diǎn)四十分，門口滴滴兩聲，韓江開門進(jìn)來。</br>　　溫顏起身跑過去，踮起腳尖抱住他，“你回來了?！?lt;/br>　　韓江擁住懷里的人，心里忽然一陣酸。</br>　　從前那些年，每天回家面對(duì)的只有冰冷的墻壁和毫無生機(jī)的所謂“家”。</br>　　如今一開門，溫香滿懷。</br>　　韓江抱住她親了一下，“這么乖？”</br>　　“嗯，”溫顏應(yīng)了一聲，“我準(zhǔn)備了火鍋?！?lt;/br>　　韓江把車鑰匙扔到鞋柜上，抬手摸摸她的腦袋，“我下午兩點(diǎn)多才吃的飯。”</br>　　“那就少吃一點(diǎn)?！?lt;/br>　　她這樣說，韓江自然沒意見，別說火鍋，就算是毒.藥，只要是溫顏?zhàn)屗缘?，他都能毫不猶豫吞下去。</br>　　韓江洗了手，兩人面對(duì)面坐著，鍋里剛剛添上水，水開還要幾分鐘。</br>　　兩個(gè)人都沒有說話，似乎都有心事。</br>　　隔了一會(huì)，水開了，溫顏把肉下到鍋里，韓江看著她：“顏顏，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lt;/br>　　溫顏的手頓了一下，把肉都放進(jìn)去，“嗯。”</br>　　“如果我說，我想辭掉小山樓的職位，你怎么看？”</br>　　溫顏望著他：“為什么？”</br>　　韓江喉嚨滾了滾，“我還是想考外交部?！?lt;/br>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br>　　當(dāng)年如果不是發(fā)生那些事，研究生畢業(yè)后，他一定會(huì)參加國考，以他的學(xué)歷成績和能力，被錄取是必然的。</br>　　現(xiàn)在一切都結(jié)束，他想將自己的人生軌道搬回原位。</br>　　溫顏的眼睛看向鍋中的沸水，將燙好的肉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只要你開心，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沒有意見?！?lt;/br>　　兩人中間霧氣蒙蒙，韓江看不清她的眼睛，“如果我考上，可能以后要常住北京?！?lt;/br>　　溫顏低著頭，吃了一片青菜，“你去哪，我就去哪?！?lt;/br>　　再不需要多余的話。</br>　　韓江眼睛向下，嘴角微微上揚(yáng)，心底無比踏實(shí)。</br>　　飯后，溫顏在廚房刷碗，韓江收拾好餐桌，走去廚房，看到她把最后一個(gè)碟子洗干凈放回原位。</br>　　他拿了純白色的毛巾，在溫顏洗過手后慢慢幫她擦拭。</br>　　他低著頭，看著她柔軟無骨的纖細(xì)手指，“顏顏，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br>　　溫顏攥住毛巾，“我也有一件事要說?！?lt;/br>　　韓江看著她：“那，你先說？”</br>　　“嗯?！?lt;/br>　　溫顏把毛巾扔到操作臺(tái)上，腰背站的筆直，很鄭重一樣，抬起頭看他的眼睛：“韓江，明天是你的生日?！?lt;/br>　　韓江愣了一下。</br>　　他已經(jīng)很多年不過生日，不是不想過，是身邊沒有想要一起過的人。</br>　　時(shí)間久了，連他自己都忘記自己的生日。</br>　　溫顏像鼓足很大勇氣一樣，盯著他的眼睛，“我沒有準(zhǔn)備什么禮物，那么我想，就送你一本結(jié)婚證吧?！?lt;/br>　　她咬了咬唇，“我們明天去領(lǐng)證吧。”</br>　　韓江說不清現(xiàn)在是什么感覺。</br>　　只覺得窩心又自責(zé)。</br>　　這樣的話，還要她來說出口。</br>　　好一會(huì)，他才慢慢向前走一步，握住她的手，垂著頭看她，“你的意思，是要把你自己送給我？”</br>　　溫顏的耳朵紅了，她輕點(diǎn)了一下頭。</br>　　韓江的眼角有些濕。</br>　　但他很快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笑了一下，“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先說我的事?！?lt;/br>　　他從兜里摸出一只精致的黑色錦盒，打開給她看。</br>　　里面是一枚鉆石戒指。</br>　　鉆石閃亮，比當(dāng)年他送她項(xiàng)鏈上的那枚不知大了多少倍。</br>　　溫顏的唇瓣動(dòng)了動(dòng)，有些說不出話。</br>　　心跳的特別快。</br>　　韓江將她拉近一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顏顏?！?lt;/br>　　“本來說好，出院就領(lǐng)證，但我后來想了一下，雖然我早就把你定下了，你這輩子都跑不掉，但有些該有的程序還是要有，不能我輕飄飄說一句，你就乖乖跟著我去領(lǐng)證，也太便宜我了，是不是？”</br>　　“這枚戒指，是我加急訂購的，今天才到，希望沒有太晚。”</br>　　他單膝跪地，像這個(gè)世界上所有虔誠求婚的準(zhǔn)新郎一樣，握著她的手，與她目光交纏，“溫顏，嫁給我，好嗎？”</br>　　那年，他還是個(gè)頑皮不懂事的小男孩，每天為了甩掉這個(gè)小跟屁蟲絞盡腦汁。</br>　　如今他已快要而立之年，生命中那個(gè)人依舊是她。</br>　　只是現(xiàn)在，他再也不想甩掉她了。</br>　　溫顏一邊點(diǎn)頭一邊哭，已經(jīng)成了個(gè)小淚人。</br>　　她身上還系著圍裙，廚房里，操作臺(tái)一片凌亂，她從沒想過，自己會(huì)在這種情況下被求婚。</br>　　大捧玫瑰，燭光晚餐，侍者拉著小提琴，浪漫又優(yōu)雅。</br>　　這些通通沒有。</br>　　但面前的人是他，在哪里，有沒有那些東西，又有什么所謂呢？</br>　　她有點(diǎn)委屈地控訴，“你也太慢了，你再不說，我以為你要反悔了?！?lt;/br>　　韓江趁機(jī)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站起來一把將人抱在懷里，“好了，套牢了，再也跑不掉了。”</br>　　他親她耳垂，看到那只耳釘，她戴了七年。</br>　　“明兒換換，你的首飾盒我已經(jīng)給你填滿了，咱們一個(gè)月都不重樣?！?lt;/br>　　溫顏哭個(gè)不停，韓江前一刻擦完，馬上又滾出一大顆。</br>　　他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你是水做的么，這么能哭?！?lt;/br>　　溫顏偏過頭不看他。</br>　　韓江把她腦袋扳回來，忽然有點(diǎn)神秘地說：“你好好看看，我今天有什么不同？”</br>　　溫顏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huì)，沒有不同啊，還那么帥。</br>　　隨后，她目光向下，看到他的腰帶。</br>　　溫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從沒見過他用。</br>　　以前他說不舍得。</br>　　溫顏笑了笑，“真好看?！?lt;/br>　　韓江牽著她的手按向他腰間的腰帶扣，帶著她感受那幾條復(fù)古紋路的溝壑。</br>　　他目光很深，話也很深：“知道你第一次幫我系這條腰帶時(shí)，我當(dāng)時(shí)在想什么嗎？”</br>　　溫顏抬起頭：“想什么？”</br>　　“我在想，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親手把它解開。”</br>　　他引領(lǐng)她的手指，摁開搭扣的按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