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蘇烈,表現(xiàn)不太像個正常人……傅婉婉偷眼掃向書房,書架附近尚算整齊,可是桌子亂了一塊……最凌亂的,是角落處的小床,枕頭和被子都被什么用暴力扯破了,里面的棉絮都露了出來。
明明應(yīng)該遮擋著床榻的屏風(fēng),也被什么東西打破了一個大洞。
傅婉婉越看越心驚,剛才的聲音原來是蘇烈在這里破壞造成的?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烈哥……你……還好吧?”傅婉婉一邊低聲詢問,一邊試探地走近蘇烈,觀察著他的狀態(tài),“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我沒事!”蘇烈近乎粗暴地回答,一手把傅婉婉撥開!
傅婉婉側(cè)身躲過了他的驅(qū)趕,突然抱住他的胳膊:“烈哥,還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訴我嗎?!”
她盈盈的大眼睛懇求地盯沉默的男人,渴望可以打開那顆緊鎖的心。蘇烈卻輕輕推她:“婉婉,我沒事。”
他很煩躁,體內(nèi)好像有一匹猛獸在咆哮。經(jīng)過a國的經(jīng)歷之后,重返戰(zhàn)場的他噩夢更加嚴(yán)重了……尤其是……傅婉婉在眼前的時候。
“烈哥,既然沒事,為什么你一個人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傅婉婉不追問到底不罷休。
“這和你沒關(guān)系!”蘇烈煩躁地說,“婉婉,倒是你,怎么突然出現(xiàn)在我家里?”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傅婉婉的裝扮,霎時明白了什么:“夜行裝……你是自己潛進來的?”
傅婉婉再弱,也是一個女特工。破壞一個明山別墅的安保系統(tǒng)對她來說是非常容易的事。蘇烈有些生氣,傅婉婉的手伸得太長,傅琛可是一個非常懂得分寸的人!傅婉婉咬著下唇,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可憐巴巴地說:“你總是不去醫(yī)院看望我,我才……”
“行了!”蘇烈粗暴地打斷傅婉婉的解釋,“你什么也不用解釋。你哥哥他可不是這種肆意入侵別人的人,你得向他好好學(xué)學(xué)!”
他煩躁地在屋子里轉(zhuǎn)了兩圈,下定決心明天開始用專業(yè)級的設(shè)備來加強別墅安保。
傅婉婉大氣不敢喘一口,等待審判一樣盯著他,心里默默祈禱不要被送回那沉悶無聊的醫(yī)院里去。
“算了算了,你來都來了,我讓下人給你收拾個客房。明天一早你再回醫(yī)院里去吧!要是病好了的話,就辦個出院手續(xù),到外頭去??!”
傅婉婉的表現(xiàn),一點都不像病人。既然這樣,蘇烈真好可以送神。
他快步走向門口,傅婉婉想要阻止,伸手去搭他手腕。蘇烈自然而然反手擒拿,一記掐住傅婉婉脖子!
“你敢偷襲我!”
人高馬大的男人,深邃雙眸淬了冰,隱隱透著煞氣十足的紅光。
傅婉婉嚇壞了,失聲道:“烈哥……”
她終于確定了,蘇烈確實不對勁!
這種異常的狂躁和攻擊性,好像他的行動已經(jīng)無法聽從理智支配一樣!傅婉婉也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她在a國呆了好幾年,見到過很多從戰(zhàn)場上回來的人狂性大發(fā)的樣子……蘇烈此時此刻的表現(xiàn),很容易就跟那些人重疊起來。
在a國有一個特工,在執(zhí)行完任務(wù)回來之后,從此患上了狂躁癥,每天日日夜夜都在臨戰(zhàn)狀態(tài);還有一個,全隊潰敗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他得了失語癥,三年了一個字沒說……
這些人,雖然表現(xiàn)的形式不一樣,但是都有一個統(tǒng)一的名稱——戰(zhàn)爭后遺癥!
難道……蘇烈也有同樣的癥狀?那是戰(zhàn)爭給人們心里留下的永不磨滅的傷痕,極難治愈,陪伴終身。傅婉婉越想越怕,就連蘇烈已經(jīng)松開她,她還呆呆站在原地,大眼睛駭然地瞪著眼前帥氣的男人。
“烈哥,你還記得a國的事?你……一直在做噩夢?”良久之后,傅婉婉試探著輕聲詢問蘇烈。
她聽說過戰(zhàn)爭后遺癥的人,每天每夜都被戰(zhàn)爭的噩夢所困擾。因為那些連綿不斷的噩夢,導(dǎo)致了精神上的各種異常。
“閉嘴!”蘇烈粗暴地呵斥。
他反常的狂躁,反而證明了傅婉婉心中的推測。
她向前一步,把聲音越加放得輕柔,黑夜中那柔媚的女聲帶著噬骨的魅惑:“烈哥,是我哥哥的死造成你這樣的嗎?你……還記得我哥哥嗎?”
“我讓你閉嘴!”
傅琛的名字猶如一記重錘,狠狠重擊著蘇烈。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他用手揉著那不斷跳動的血管,面色竟然帶著幾分猙獰。
傅婉婉一步一步地,一邊觀察蘇烈,她看出來了……蘇烈對傅琛名字的特殊反應(yīng)!
聽說,如果戰(zhàn)爭后遺癥患者被刺激到一定程度,會產(chǎn)生人格變化,例如回到從前……
“烈哥。原來你一直不好受,在惦記著我哥哥嗎?你還記得傅琛嗎?”傅婉婉輕聲說,蘇烈在她近乎魔鬼的呢喃聲中,痛苦地抱著自己腦袋。
烏黑的頭發(fā)被男人自己抓住,仿佛不知疼痛地撕扯著。
傅婉婉不罷休,繼續(xù)說:“傅琛和你一起出任務(wù)的時候死了,他是為了你而死的,死得很慘,全身都是血。你還記得他嗎?你離開了a國,可是你沒有忘記傅琛,對吧?”
她刻意地強調(diào)著傅琛臨死前的狀態(tài),想要勾起蘇烈靈魂深處被強行壓制著的記憶。她知道,那些記憶越是被壓制的深,越是壓制得時間長,那么一旦被勾出來,它產(chǎn)生的破壞力就越大……
那是埋藏在蘇烈靈魂深處的一個定時炸彈,足以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傅琛……傅琛……閉嘴……”蘇烈單膝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直直的,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和記憶中的夢魘對抗,他驟然抬眸盯著傅婉婉,“婉婉,住口……”
“不,我不會住口?!备低裢窬従彄u頭,現(xiàn)在形勢逆轉(zhuǎn)過來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單膝跪在她面前,讓原本并不高挑的她看起來分外高大,“烈哥。我哥死了,這個世界沒有人再管我。你心里愛著別人,那個人為什么不是我?”
傅琛既然是你這輩子最親密的戰(zhàn)友,那么作為她妹妹的我,也應(yīng)該就是你唯一放在心尖上疼愛的那個人才對。
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慕顏。
慕顏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只有我——傅婉婉,才能夠完全的理解你,明白你的創(chuàng)傷,撫平你的傷痕。
沒錯,只有我……
深沉的愛意幾乎要在傅婉婉瀲滟星眸中滿溢出來,她對自己有信心,既然能夠勾出蘇烈的夢魘,那么她就可以壓制回去。
現(xiàn)在,應(yīng)該要以毒攻毒,把那些回憶全部勾起來……
“烈哥,你是在愧疚吧?”傅婉婉看著蘇烈,把他那精雕細琢的五官一點一點一點地用力刻印到自己的腦海中,“你對我哥感到愧疚,所以你逃避到了白城……你想一想,當(dāng)初為什么你要到白城來?”
呵,我和你失散了這些年,現(xiàn)在我再也忘不了你。
在極端的狂躁之后,蘇烈出奇地安靜下來,泥雕木塑地一動不動。
半晌,他低沉地說:“為了復(fù)仇?!?br/>
傅婉婉一怔,并不明白蘇烈的意思。不過這些并不重要,她唇角彎起,微微揚臉:“不……你是為了逃避?!?br/>
為了逃避傅琛。
為了逃避組織……
更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心魔……
“因為……傅琛是你親手殺死的……”
魔鬼一樣的殘酷真相,蘇烈心底潛藏多年的傷口再度被血淋淋地撕開,一股熱血直向上沖,喉頭的長嘯聲噴薄而出。那嘯聲充滿痛苦,好像深夜的厲鬼狂哭,急掠而過整座明山別墅,在夜色中傳出極遠極遠——
傅婉婉花容失色,就算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蘇烈的反應(yīng)也遠遠出乎她意料之外。她被嚇得連連后退,最后一手抓住厚重的書柜,好不容易穩(wěn)住自己身子。
過了幾分鐘之后,蘇烈才結(jié)束了長嘯,別墅里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所有人都被蘇烈的嘯聲吵醒了。傅婉婉有些蒼白地笑:“別這樣……遇到‘圍尸打援’這種事……誰也沒辦法……”
圍尸打援——戰(zhàn)爭中最最殘酷的一種戰(zhàn)術(shù)。
首先把戰(zhàn)斗力比較弱的一個人打傷,然后圍繞著這個傷者,把前來救援的隊友逐一擊殺……
他們進了那個包圍圈,負傷的那個人就是傅琛。眼看著隊友一個個倒地,傅琛看著蘇烈,大喊:“蘇烈,殺了我!殺了我?。 ?br/>
蘇烈在戰(zhàn)場上向來以善于捕捉戰(zhàn)機并且毫不猶豫地獵殺目標(biāo)著稱,他的果決狠辣就連最狠毒的黑手黨老大都自愧不如。唯獨這一次,他猶豫了。
“你的一點點猶豫,造成了整個小隊覆滅。你用盡全力把傅琛救了出來,可是又遇到了陷阱。”蘇烈已經(jīng)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傅婉婉還不罷休,她覺得還不夠,蘇烈的痛苦還不夠深,沒有到他可以忘記一切的地步,她要把戰(zhàn)爭后遺癥全部激發(fā)出來!她看著蘇烈,繼續(xù)用那令人發(fā)瘋的輕柔聲音說下去:“那是一個地雷陷阱,傅琛為了保住你,拖著已經(jīng)受傷的身子撲向了地雷……你得救了,傅琛死了?!?br/>
蘇烈放棄了掙扎,他額頭上全都是汗珠,雙眸血紅,呼吸也變得粗重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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