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雪紛飛，相顧無言。

    卷軸，畫中人，翩翩少年。

    廊下二人都有些微醺，臉頰紅了半片，之后的言語也越來越少，談及多關(guān)于上羽官洋，猜測她是個怎樣的人，又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

    ………

    幻世門，歷經(jīng)這十幾年的風(fēng)波磨難，曾經(jīng)的天下第一宗門似乎變得羸弱了幾分，殘破山門，冷寂蒼山，細(xì)雨綿綿。

    山霧從遙遠(yuǎn)極西緩緩彌漫而來，宮鈴，靈均，云韶三座主峰彌漫在山霧之中，山坳間的長生殿威嚴(yán)聳立，瓦礫藏青靛藍(lán)，檐角下的青銅古玲經(jīng)年累月地想著，聲音愈發(fā)厚重，年代感久遠(yuǎn)。

    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這個諾大的廣場光滑如鏡，倒映著長生殿，不時三兩弟子結(jié)伴而過，瞧雨下著，紛紛用衣袖遮雨，快步走過，誰也不敢躲在殿下避雨。

    長生殿里昏暗至極，那一盞盞青燈亮著，模糊著能瞧見柱子上雕刻的奇異花紋，殿內(nèi)深處，幾排高的牌位被供奉著，全是于幻世有功的前輩們，每日香火不斷。

    牌位下設(shè)首座，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張椅子罷了，首座下又有兩列蒲團(tuán)，現(xiàn)如今，便都已經(jīng)有人了。

    今日似乎是幻世的一個大日子，掌門，三位上卿全在殿內(nèi)，個個神色不一，大多都是憂愁。

    居于首座的風(fēng)劍寂已經(jīng)著一身藏青袍子，許久不見，似乎更老了一些，鬢間生出些許白發(fā)，眼角多是皺紋。

    居淵，長靈，霽月三位上卿皆跪坐在蒲團(tuán)之上，靜靜地等待著掌門發(fā)話。

    “幻世不易，這十幾年來，我幻世一派遭到莫大的打擊，外出弟子多是死傷，門內(nèi)才俊更是寥寥無幾，再這樣下去，我幻世第一大派的名頭怕是也保不住了，今日召各位前來，商議此事，為我派我門前途找條出路！”風(fēng)劍寂扶著額間，緩緩說道。

    “掌門心中想必是有對策了吧！又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若是恭維于我們?nèi)齻€，大可不必！有話快說，我宮鈴峰還有要事要做，我可沒多少時間在這里耽擱！”霽月上卿的脾氣在這幾年似乎也越來越大，眾人也就見怪不怪了，紛紛嘆了一口氣。

    “師妹，你又何必發(fā)如此大的脾氣！掌門說的都是事實(shí)，我門不振，外邊也都虎視眈眈，若我等再掙個你死我活，那祖宗留下的基業(yè)都要盡數(shù)毀在你我手里，這難道這是你想看到的！”居淵攤手駁道。

    “三百年前，你們罰我禁足臺閣，我可曾有說過什么？若不是我還是宮鈴上卿，你們以為就憑你們幾個，也能請的動我，我若不是為幻世著想，我就該一個輩子呆在臺閣之上，永不下山，你們的死活，與我霽月有何干系，幻世沒了，我或許還會掉幾滴眼淚！”霽月撇了撇柳眉，說到。

    “或許當(dāng)初你是對的，可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什么都回不來了，你偏偏還揪著過去不放！”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我這幾年里突然想明白了，與其白白忍讓，不如放手一搏，結(jié)局可能會不一樣，我也不會記恨那么久，幻世如今落得如此模樣，難道你們心里沒有點(diǎn)數(shù)嗎？”

    “你這話怎么說?”

    “幻世衰落，可不是因?yàn)樵谱佑鹉羌?，你們處置云子羽，自以為惹惱了他舅舅，可上羽烈山是上羽一族的族長，他可不會為了一個沒有見過面的外甥，而與我們撕破臉皮，你們處置云子羽，就是給了他一個借口，當(dāng)年，四方聯(lián)合，上羽官洋慘死帝京，上羽烈山撿了一條命回去，你們以為自己大獲全勝，可結(jié)果呢，上羽一族避其鋒芒，隱忍了十幾年，而我們呢，安穩(wěn)了十幾年，他上羽烈山是為了給他小妹報仇，而我幻世就是首當(dāng)其沖的?！?br/>
    “這些陳年舊事，他上羽烈山記得，我們自然記得，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我們不是不知道，可現(xiàn)在我們可不是怕他上羽一族，只是各門派心懷鬼胎，末了還大打出手，我們幻世根本就約束不了他們，若妖魁現(xiàn)世，我們名門正派還是一盤散沙，那那青州就徹底完了！”

    “居淵上卿還真是好大的抱負(fù)！或許現(xiàn)在都在悔恨當(dāng)日沒有斬草除根吧！若是當(dāng)日就將那嬰兒給一刀殺了，之后也就不會出那么對事情了！”

    “是悔恨，可已經(jīng)晚了不是，誰又會想到事情又會偏偏如此湊巧！”

    “不是湊巧，而是報應(yīng)，或許我們都錯了，錯在了種族之分，人得活，分善惡，為什么要將妖全部趕緊殺絕?極西妖界，惡劣山水，妖暴烈，是被逼的，不分青紅皂白，亂殺一通，老天看了都會忍不下心，所以這是報應(yīng)！”

    “可報應(yīng)總是晚來的，等我們殺干凈了妖，那時，總會有人感激我們，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們不殺，有人會殺！”

    “晚來也總是會來的，居淵上卿這一輩子都在殺妖，可又得到了什么，失去的總比得到的多吧！你投在這幻世門中，想要這幻世昌盛，想要這青州太平，可事情總是事與愿違，幻世不振，青州動亂，或許上卿死后，會被供奉在這長生殿中，日后每每受人參拜！”

    “哪也總比，在其位，不謀其政好得多，你以為你這一輩子活了什么，今日就把話說開了，你，霽月，若不是一峰上卿，我會一掌拍死你，若不是念在同門師誼上，你還有坐在這里的機(jī)會嗎？”

    居淵怒斥，不可扼。

    “可惜，真的事與愿違，事事不稱心，這么一個討厭的人，竟與你平起平坐，你還毫無辦法，我與你也算不上什么交情深厚，借用一下云子羽的話，你真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我罵你，只是你我不合，我現(xiàn)在看不起你的任何行為，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幻世好，可你又沒膽子和上羽烈山一戰(zhàn)，若上羽烈山一死，那我幻世還有什么好憂愁的?你說你為了青州，可近幾年，你日日呆在山上，何曾做過一件為了青州的事情，你就是呆在高位慣了，不舍得了，你體驗(yàn)過真正的人間疾苦?你何曾有過一絲絲的憐憫之心?你活著，雙手沾滿鮮血，屠殺妖族只是為了滿足你的嗜殺之性！除了這些，你還有什么可值得驕傲的?還有什么可值得后人記住的?”霽月無懼，就算居淵掌管一門刑罰，嚴(yán)厲至極，她一峰上卿，又有什么好怕的。

    瞧過云無憶之后，她便變了，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任人拿捏的宮鈴上卿了，紅豆死后，她死了心，，可一直心懷感念，可怎么多年來，感念一次次換來的只有失望。

    遇見那個叫自己大姐姐的云子羽，那個少年，他身上有著陽光，可偏有有人要要他暗淡，全天下人都要他死，他沒死，活了下來，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心痛，心痛自己沒再勇敢點(diǎn)，沒有保護(hù)好自己的弟弟。

    一次次的心痛，一次次的糾結(jié)，一次次的睜眼，她看清楚了這世界，看清楚了整個青州的模樣，不是自己錯了，而是整個青州多了，以前，她不敢爭辯，可現(xiàn)在，她要爭辯，即使落得罵名，即使死。

    “你……”居淵果然大怒，當(dāng)即站起身子來，手上青光凝聚，殿內(nèi)頓時大亮，照的居淵那一張憤怒的臉，被所有人記得，看清。

    “怎么，你還想殺我！”霽月緩緩地站起身子，迎難而上，責(zé)問道。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居淵始終沒有下去手，站在原地，瞪著霽月，道“真是花木上卿交出來的好徒弟，花木上卿泉下有知，不知……”

    話還未完，居淵只覺脖子上一涼，一柄長劍直指喉間，如今，霽月也不再言語，祭出一把長劍，惡狠狠地指著居淵，呵斥道“你可以說我的不是，但我?guī)煾福皇悄阆胛勖锞湍芪勖锏?！若你再敢多言幾字，我不介意云韶?fù)Q一個上卿，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霽月了，你給我記好了！”

    說完，便收回長劍，負(fù)在背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長生殿里，眾人也沒人阻攔，或許被霽月的行為嚇了一大跳。

    居淵緩了一會，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偏頭瞧了首座之上的掌門一眼，風(fēng)劍寂扶著額間，很是憂愁，也沒說什么話，居淵揮袖，氣沖沖地退出了長生殿。

    現(xiàn)在，殿中也只剩下兩人了，一直未能開口的長靈，現(xiàn)如今，還在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眉頭舒展，嘴中喃喃，不知在默念些什么。

    殿內(nèi)幽香不斷，青燈搖曳，殿外小雨淅瀝，微風(fēng)輕拂，今日，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良久，扶額的風(fēng)劍寂站起了身子，瞧了瞧身后的牌位，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道“師弟，如今，你這怎么看！”

    “沒什么看法，現(xiàn)在挺好！”

    “難道師弟也如他們二人一般，那我幻世可真的完了！”

    “掌門大量，師弟愚鈍，師姐今日一番作為，師弟實(shí)屬佩服，師姐不易，很是不易，我同師姐一樣，看清楚了，這層層迷霧，快要走出來了，會為之努力，直到撥開迷霧，師姐之遭遇，長靈惋嘆，自愧不如，居淵師兄的確呆在山上太久了，我也是，想必掌門心中自有打算，長靈回去等消息了！”長靈俯身一拜，不等風(fēng)劍寂再說話，便也邁開步子，出去了。

    良久，殿中寂靜無聲，風(fēng)劍寂滿臉淚容，閉著眼睛，想著以前的種種過往。

    他不在意，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每個人心中都有執(zhí)念，他也有，也很普通，比任何人都要普通，他以前也像自己的那個小師弟一般，他現(xiàn)在都羨慕自己那個小師弟，活的像太陽，他也像，可是師父……

    師父沒有死，沒有死，那日，他疑惑，那日，他清楚，師父不知道去了何方，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可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

    …………

    三日后，長靈，霽月二人收拾簡單行囊，在長生殿外拜別幻世，正式啟程，前往東周帝京。

    那日，風(fēng)和日麗，霽月大悅，像少年十分一般，笑得燦爛，拽著長靈衣袖急不可耐地離開了幻世山。

    居淵滿臉怒容，站立在原地，直到二人走后，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這幾日里，青州大陸上發(fā)生的一件大事，東周文帝頒布圣旨，昭告全天下，幻世逆徒云子羽無罪，其師古易塵為座下弟子文彥下毒害死，并呈文彥親筆書，盡數(shù)幫云子羽剔除身上所有罪名。

    消息一出，全青州嘩然，文帝竟是一個欺師滅祖的家伙，國下臣名皆不信，聯(lián)合上書請見文帝，東周文彥，他們堅信，自己的文帝是一個好皇帝，斷然不會做出欺師滅祖的事情來，文帝不拒，黃袍冕冠接見臣民，道出當(dāng)年實(shí)情，對自己的罪行供認(rèn)不諱，即使東周國的臣民再想為文帝撇清罪過，但文帝親認(rèn)，他們也毫無辦法。

    這幾日，陸陸續(xù)續(xù)有各大門派派人來詢問此事，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樣，云子羽無罪。

    至此，真相大白，背負(fù)了十幾年的罪行終于真相大白，眾人感嘆文帝胸懷，可唯一沒有人記得云子羽，那個被人冤死的云子羽。

    “真是太可惡了，真相大白，這也算真相大白?云子羽沉冤得雪，可又有幾人記得，那個文帝，當(dāng)真是好手段！”帝京城里，這是第一個敢如此說話的人，眾人紛紛對著女子指指點(diǎn)點(diǎn)，可沒有人敢上前，因?yàn)樗f的是實(shí)話，況且，她還拿著一柄劍。

    云無憶拉著明鏡逃離了人群，出了城，遠(yuǎn)遠(yuǎn)地瞧著波濤洶涌的大海，云無憶只覺內(nèi)心無比順暢。

    自己早已經(jīng)不在乎這件事了，可突然有一天，真相大白，云子羽沉冤得雪，雖然沒有幾人記得云子羽，可已經(jīng)夠了，往日委屈，便全部煙消云散了。

    云無憶和明鏡來到帝京，也是偶然間聽到這件事，云無憶不知是誰，讓文彥承認(rèn)了罪過，可猜來猜去，可就那么幾個人，他也不想再去猜，要說一句謝謝的話，那就免了吧。

    此次來帝京，只是路過，搭船前往瀛洲島，祭拜母親罷了，順便拿回尚在上羽烈山手里的幻世境。

    東周帝京臨近東海，北上，南下和前往內(nèi)地的船只經(jīng)久不斷，這里也是距離瀛洲島最近的海港，每每上島，此處是必經(jīng)之處，只不過，普通百姓只是聽聞海上有仙山，上面住著一群長著翅膀的人，性格暴躁，每每殺人多貨，多是沒有好感。

    不過對于求仙問道的人來說，瀛洲島是他們的心之所往，上面住著上羽一族的人，秘法功法，仙草仙藥，奇異珍獸，遍地都是，若有幸，上島成為上羽一族的修習(xí)弟子，不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雖說帝京是海港，可距離海洋還有十幾里路，帝京地勢高，遠(yuǎn)遠(yuǎn)地瞧去，帝京處在一個凸起的小山丘上，帝京皇宮更是建在山頂，等到風(fēng)和日麗的一天，全帝京便都能瞧清楚皇宮琉璃色的瓦片，在陽光的輝映下，耀耀生輝，好不蓬勃大氣。

    云無憶拽著明鏡出了城，朝著海邊建起的海港走去，海港極大，港內(nèi)的船只也極大，抬頭竟望不掉頂，多是南北運(yùn)糧的船只，尋摸了一會，二人方才找到出海的船只，了了幾人罷了，皆是一副癡于求道的模樣，叫嚷嚷著要去瀛洲島。

    那船夫是個老漢，一大把年紀(jì)，只一艘破篷船，刁著煙斗，牙齒泛黃，膚色黝黑，多是日光曬的緣故。

    二人走來，不等二人問老漢，那老漢仿佛瞧見大生意來了，趕忙起了身，也不再理那幾位要登島的閑雜人等，上前來，躬身道“來者可姓云，鄴都人士，有“血雨”之稱的大人?”

    云無憶微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正是！”

    “可有憑證?”

    “怕是在這里不好掩飾吧！”

    老漢聽罷，暗自咂了咂嘴，又偏頭瞧了一眼先前在這里糾纏的幾人，手中黑光一閃，一圈漣漪散開。

    只聽“砰砰砰”幾聲，幾人應(yīng)聲倒地，再也不省人事。

    “大人這下暫且可放心了！”

    云無憶也沒有廢話，一振翼翅，遮天蔽日，老漢站著靠前，只覺天都頓時黑了，吃驚之余，忙跪了下來，顫巍巍地說道“少主降臨，我等惶恐！”

    “帶我上島吧！”

    云無憶收回雙翅，率先登上了那艘破舊的篷船，明鏡瞧了，也趕緊跟上了。

    老漢良久才起身，而后便拾起了剛才被嚇掉的煙斗，也不再刁在嘴里抽了，只小心翼翼地收在懷里，默默地上了船尾，撐起了船。

    相比較之下，老漢的破篷船在大海之上實(shí)在微不足道，像是一個浪花都要將船打翻了似的，老漢站在船尾，戴著斗笠帽子，慢悠悠地?fù)沃?，不緊也不滿。

    明鏡有些許擔(dān)憂，照現(xiàn)在這個速度，何時才能到瀛洲島。

    或許看出了明鏡的憂色，老漢咧著嘴，露出的一嘴發(fā)黃的牙齒，笑呵呵地說道“姑娘不必?fù)?dān)心，咱們這破篷船雖然慢，可最不惹人注意，出海的船只千千萬，翻船是常有的事，老漢我撐了一輩子的船，還從沒人嫌我撐得船慢！”

    說話時，明鏡只覺腳底晃蕩不已，船邊浪花朝后飛快的翻涌而去，海風(fēng)一股股地灌進(jìn)船艙，叫人睜不開眼睛。

    半個時辰后，船似乎慢了不少，明鏡彎下身子出了船艙，只瞧遠(yuǎn)處海面平靜，周圍也再也看不見其他的船只，茫茫海中，似乎只有自己這一艘船天空中低低地盤旋著幾只雪白的海鷗，盡頭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有一座海島。

    撐船的老漢此時盤腿坐在船尾，手中持著釣魚竿，瞧見有人出來，偏頭瞧了一眼。

    “姑娘不像是我族中人，來這瀛洲島有何貴干?這里可不歡迎外人！”老漢語氣緩慢，有些許傲然之意。

    “那里便是瀛洲島嗎？”明鏡沒有正面回答老漢的話，她也知道，撐船的老漢絕不是等閑之輩，要問她來這干什么，她自己也回答不上來，或許是為了陪哥哥吧！

    “正是，島上族人眾人，規(guī)矩繁雜，若姑娘一會登島，謹(jǐn)記謹(jǐn)言慎行，勿要暴露身份！”老漢好心提醒道。

    “老前輩怎么不再問問，我來島上有何貴干了?”明鏡彎著眼睛，笑瞇瞇地說到。

    老漢伸手一拽，將上鉤的魚兒，塞進(jìn)了身邊的魚簍之中，說到“我族不同外人，你若是想說，老漢便聽，你若是不想說，老漢我也不再問，只是好心提醒你，勿給艙內(nèi)的少主惹麻煩！”

    “老前輩也認(rèn)識我娘吧！”正在這時，云無憶出了艙，伸了伸腰桿子問道。

    老漢瞧了，趕緊起身，雙手作揖，道“正是！”

    “老前輩若是如此恭敬小輩，小輩可要折壽了，再者，我娘在天有靈，怕也不愿見到老前輩如此！”

    老漢一怔，連連點(diǎn)頭，大小姐多是不喜歡這般的，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jié)，甚至是恨透了，大小姐曽言道“世間禮節(jié)，麻煩透了，若我還要低三下氣去討好別人，我寧肯做這人，做一只小小螞蟻也挺好的呀！”

    小姐說這話時，還是孩童時分，那時的小姐是真正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喜歡她，她是島上的寶貝，所有人都要護(hù)著她，生怕她磕破了一點(diǎn)皮。

    小姐是最不像小姐的人，她生來頑皮，長長惹得老族長火冒三丈，可總有辦法將過錯推到自己哥哥身上，旁人她是想都沒想，他對待下人和善，從不擺高架子，也沒有呵斥過任何人，只是對待自己的哥哥卻沒有這么好了。

    小姐還說，每個人都是自己父母的骨肉，哪個父母都不愿意見到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每個人都一樣，所以，即使是撐船的艄公，小姐也不會低看一眼。

    老漢現(xiàn)在后悔的是，自己撐船將小姐送出了瀛洲島，若是自己狠心些，沒有將頑皮的小姐送出島，那么現(xiàn)在，小姐還是會在島上快快樂樂地生活著一輩子吧。

    越想心中便越是愧疚，老漢雙眼朦朧，淚水泛泛，若不是還有旁人在跟前，他怕是也忍不住流出淚來。

    “是是是，少主說的對，小姐也不希望看到我現(xiàn)在這般模樣，是老漢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