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蕙蓁的異樣只一瞬間,她因為低著頭逗弄小弟弟,莊幼菡和顧嘉榮都沒有看清楚她的表情。顧宣和卻是清楚的捕捉到了那刻骨一般的怨懟和痛恨。
她竟是這般怨恨那個二小姐!顧宣和仔細的回想著顧蕙蓁曾經(jīng)講述的夢境,夢中并沒有特意提到這個二小姐,是不小心遺忘了,還是被特地的掩飾下去。從方才她這個表情上來看,這二小姐定是在未來做了危害到定國公府的事情吧。
“我記得父親曾經(jīng)下命令不允許府里的人來打擾娘親,二妹妹也太心急了些,好歹顧及母親的身體才是?!鳖欈ポ枋諗科鹉樕系谋砬?,將恨意深深的藏在心底,狀似無意的開口抱怨,明明白白的直接就上眼藥。
顧嘉榮和莊幼菡都是成精似的人物,怎么會聽不懂她這般直白的話語,她這分明是在擠兌喬姨娘私下的小動作,也是表達自己的不滿。
忍不住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莊幼菡笑罵道:“調(diào)皮?!?br/>
顧嘉榮也不以為意,若是平日里他定會告誡顧蕙蓁須得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但是自她說起那個夢境之后,就只當(dāng)做顧蕙蓁緊張自己母親的身體,才這般言辭激烈。
顧宣和偏過頭,看到那小姑娘年紀(jì)也不大,似乎比顧蕙蓁還小上一歲,卻是生的眉清目秀,極為嬌小玲瓏,最妙的是那雙眸子好似秋水一般,天然帶著一股欲訴還休的風(fēng)情,果然是一個美人胚子,好似瓷娃娃一般,瞧著倒比顧蕙蓁還精致那么兩分。
“姐姐,我只是擔(dān)心娘親的身體,不是故意來打擾娘親的。沒想到竟然惹得姐姐不快,是寧兒的錯,請姐姐原諒寧兒,是寧兒不懂事?!蹦沁M門的二小姐顧蕙寧聽到顧蕙蓁這么說,立刻咬著下唇,長長的睫毛一眨,眼中就浮現(xiàn)出了點點淚光,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話說的膩味,顧蕙蓁神色淡淡的,原本不想理會她,只是想到自己的母親還在病中,何苦要母親來應(yīng)付。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冷淡的笑來:“二妹妹這話說的可不對,娘親本就在調(diào)養(yǎng)身子,原本不想讓母親勞神的。好在你也是一片孝心,快快回去吧,若是過了病氣給你,反倒是不美。若是真的擔(dān)憂母親,不若多在佛祖面前為母親祈福才是?!?br/>
顧蕙蓁這話說的可圈可點,擺出長姐的派頭敦敦教導(dǎo),竟是一點兒都挑不出錯兒來。
這顧蕙寧不知道是真聽不懂還是能忍,竟是受教一樣的點點頭,收了眼淚,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來:“姐姐教訓(xùn)的對,是寧兒沖動了。”
說完解下荷包,打開后小心的從荷包中掏出一個護身符來,捧到莊幼菡面前,左腳無意識的磨蹭著地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是上一次跟著娘親去護國寺求來的一個護身符,送給弟弟,希望弟弟平安長樂?!?br/>
那護身符上帶著些許檀香味,折成小小的方片狀,正中央寫著一個福字,周圍畫著表示守護的符號。這種護身符需要在護國寺里,在佛祖面前跪好幾個時辰表示牽扯,才能求得佛祖保佑。
“寧兒有心了,我替平安謝謝你?!鼻f幼菡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摸了摸顧蕙寧的腦袋,接過護身符便收了起來,卻沒有給顧宣和掛上。
“只要弟弟能好起來,我做什么都可以?!鳖欈幯銎鹉榿?,帶著靦腆羞澀的笑容,看起來就好像一個為愛護弟弟的好姐姐。
這番話倒是叫顧嘉榮聽的順耳,對她冒失到來的不快去了幾分,臉色也和悅了許多。
顧宣和不由得對這個看似嬌美的小女孩刮目相看,簡直就是能伸能屈的典范,被長姐用話刺了,竟也忍得下去,還能面帶微笑討好幼弟,刷嫡母的好感度,輕描淡寫的扭轉(zhuǎn)場面,簡直讓他自嘆弗如。
顧蕙蓁微微皺起眉頭,心中卻是越來越戒備。甚至回想起前世來,突然有些發(fā)寒,這個妹妹竟然心思縝密到這種地步。發(fā)現(xiàn)在爹爹面前裝委屈沒有用,立刻就轉(zhuǎn)移的目標(biāo),用一個護身符便將前面說錯的話語抹平,引出了娘親的好感,直擊目標(biāo),一擊必中。
心里頭涌起一股挫敗來,她知道,當(dāng)論這個年紀(jì)的膽識,應(yīng)變和圓滑,她還真比不得這個妹妹。
莊幼菡拉著顧蕙寧的手溫柔的說了幾句話,又命人取來了一匣子首飾,賞給顧蕙寧之后,便將她打發(fā)走了。
顧嘉榮需要處理的公事也很多,不可能時時刻刻陪伴在莊幼菡身邊,叮囑了莊幼菡幾句,又逗弄了一下顧宣和,才抬腳離開。
莊幼菡將剛才那個護身符掏了出來,遞給一旁的嬤嬤,輕描淡寫的吩咐:“拿去外面燒了?!?br/>
她怎么可能放心將這樣沒經(jīng)過檢查,可以說是來歷不明的東西給自己的兒子戴上。
顧蕙蓁表情有些復(fù)雜,這個庶妹就是這樣的鍥而不舍,乖順溫柔的就好像是一只無害的兔子一般。生生在國公府里上上下下都贏得了好名聲,連父親都覺得她是個好的。
偏偏就是這個在人前姐妹情深的好妹妹,竟看上了自己的姐夫,暗中勾搭,最后橫刀奪愛。若真是如此的話,她也就傷心一時,當(dāng)做自己眼瞎罷了。最讓她痛恨的就是顧蕙蓁,便是害的定國公被抄家的幫兇之一。她在國公府里暗中藏了龍袍和兵器,定國公府才落得抄家滅族的下場。
就為了一個男人,她竟罔顧定國公府上上下下數(shù)百條人命。定國公府被抄家之后,女眷通通被發(fā)賣,顧蕙寧便是被她丈夫買了去,而她雖不曾被休棄,卻被關(guān)在一個小佛堂里,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想到這里,顧蕙蓁胸口一陣陣的疼痛,就好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的戳著一般,讓她臉色有些難看。
顧蕙寧難道不知道,她就算被買進府里,最多也只是一個妾,還是能被人隨時發(fā)賣的賤妾!
“蓁兒是不是不舒服?”莊幼菡有些擔(dān)心的看著女兒,抬手摸摸她的額頭。
“沒事的,娘親,只是不喜歡二妹妹方才的樣子?!鳖欈ポ杵财沧?,努力的收斂起難受的心情,刻意擺出討厭的樣子來。
輕輕的嘆了口氣,莊幼菡忍不住告誡道:“你且記住,在你父親眼中,她的分量雖不及你和昊兒,卻仍然是你父親的女兒。你須得扮演好長姐的角色。至于私下里,你不愿意的話,那就不用搭理?!?br/>
“蓁兒,你才是我的妹妹。弟弟也一樣,我們?nèi)齻€才是嫡親的兄弟姐妹?!鳖櫺簧ひ暨€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稚嫩,只是說出的話語卻是十足的冷漠。
他這是明明白白的表示,整個定國公府里頭,只有顧蕙蓁與顧宣和才被他當(dāng)做姐姐和弟弟,納入羽翼之下護著。
轉(zhuǎn)眼就過了一日,這也到了顧宣和洗三禮的日子。雖然他早產(chǎn),但是作為定國公嫡子的身份,這個洗三禮還是有不少人到場。
伺候的奶娘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紕漏之后才將孩子抱了出去。
舉行洗三禮的廳堂已經(jīng)設(shè)上香案,供奉著十三位神像,侍女小心的端上用槐條、艾葉熬成湯的銅盆,丁嬤嬤抱著顧宣和,脫掉了他的衣服。顧蕙蓁和顧宣昊往里頭添了一小勺清水之后,往盆里扔了好幾個金錁子。
顧宣和被扒光了衣服,連小丁丁都露在外面,添盆之后,丁嬤嬤開始給他洗澡,一邊洗一邊高聲念著吉祥的話語。顧宣和被有些涼意的水一刺激,終于哇哇的哭了兩聲。
聽著還算響亮哭聲,那些個賓客都交換了一個眼色,據(jù)說這孩子又是中毒又是早產(chǎn)的,沒想到現(xiàn)在看起來雖然比尋常嬰兒嬌弱一些,卻白白嫩嫩的很是健康。
不止如此,皇后娘娘還特意賞賜下了不少好東西作為添盆,看起來是在籠絡(luò)定國公,別忘了,定國公夫人可是在皇宮里出的事兒。
丁嬤嬤繼續(xù)給給他梳頭打扮,用雞蛋在顧宣和的臉上滾啊滾,顧宣和卻越哭越響亮,這可不是樂的,而是氣得。這么多人看光了他白白嫩嫩的小身體,甚至連他的小蛋蛋和小丁丁都不放過。
實在是,實在是太丟臉了!
等洗三禮結(jié)束之后,丁嬤嬤和奶娘趕快將他身上的水漬擦干凈,換上一身暖和的衣服,重新用包裹起來,準(zhǔn)備將寶寶送回去。
穿過垂花門,才踏上走廊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來:“老姐妹,可叫我好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機會出宮見你呢。”
奶娘一愣,抬頭就看到了一個嬤嬤,同樣是在皇后身邊伺候的,正笑意吟吟的望著她,旁邊站著一個年老的太監(jiān),卻是叫她心中一凜,抱著襁褓的手臂不由得緊了緊。
莫非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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