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動,你身子很弱,傷口還在化膿…”
床上,睡夢中的墨柔然緊蹙著眉頭方不安翻動著身子,耳側忽飄入一聲關切柔語。
“弧月…”墨柔然睡朦中輕喚了聲,睜開眼睛,卻見那人并非弧月,而是一身白袍鑲金嵌寶的國王皓月。
還是落在了他的手里…望了眼頭頂藕色勾花帳幔,墨柔然一臉的自嘲瞧向床邊關切坐著的皓月。
只幾日未見,他削瘦了不少,面上的悴白,比之幕月倒也好不了多少。看來那罌粟丸也只能緩解病痛,而無法滋補他耗損的元氣。
見墨柔然盯著自己滿面悴容,皓月背負著雙手站起身來,面上顯得極是不悅道:“墨柔然,你好大的膽子,膽敢蒙騙孤王,欺君犯上!”
“蒙騙你?”墨柔然不覺好笑,“不是你們非逼著我編造出這樣一個謊言的嗎?”
“一直以來都是你們在苦苦相逼,一次次以我與弧月的性命相要挾,逼著我不得不精心編造出這樣一個謊言來!”
“那老七呢?”皓月勃然大怒,雙目瞪如圓珠幾欲自深凹的眼眶迸出一般嘶吼,“你告訴孤王,老七他又是如何活到現(xiàn)在的?”
“他為什么不能活到現(xiàn)在?”墨柔然他吼道,“弧月他稟性善良,自有蒼天護佑會長命百歲,不似你…”她緩了緩,干澀唇角牽出一抹嘲諷。
皓月通紅雙睛中立時騰竄出一團熊熊烈火,狠狠逼視著墨柔然映現(xiàn)著桀驁的那一雙墨瞳。
見皓月一副兇狠表情,墨柔然只當他要一拳頭掄過來將自己打個半死,豈料,那一團努火并未在他眸中愈盛愈烈,而是化作點點細碎的火苗,最后于那根根濃密的睫毛中熄滅。圓瞠的眼眸轉而彎出月牙般的狡黠笑弧。
“孤王想你是忘了,孤王還不曾廢去你的后位!”皓月將笑臉湊近,大掌按過墨柔然的頭對著她一字一頓道,“孤王不曾廢后,你就這輩子都只是孤王的女人,永遠都只能躺在孤王榻側,縱是死了,那碑上也得刻著‘掬月王后’四字!哼,妄想逃回龍祈…”
墨柔然一怔,面對著皓月轉而冷獰狠絕面孔。突然心底發(fā)怵。當初她答應為后,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她從不曾將那“王后”稱謂放在心上,從未將那冷冰冰的后位看在眼里。亦從不曾認為那些與自己還有著絲毫的聯(lián)系,可而今…
他這是要將她禁錮,用一道無形的鐵鏈,不光禁錮住她身體的自由,還有她的靈魂。
皓月伸指撫觸著墨柔然光滑臉頰續(xù)道:“你們龍祈國的女子最講究女德。常言烈女不侍二夫??赡慵惹鹱鲞^弧月的王妃,后又攀附做了孤王的王后…呵呵,你以為以你而今殘敗聲名,你的那位龍祈皇帝,還會將你這樣的女人納回枕邊么?”
墨柔然怔怔對著面前這張臉。她這一生都注定要與這個狠絕的男人有關系么?不!
“你想禁錮我,不過是還想自我身上得到一絲有關解藥的希望罷了!可是皓月。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你身上隱藏的那個魔障,會在下一個月圓夜到來之前再次糾纏著你。直到你死——”
“原來你都知道了——”皓月伸臂緊扼住墨柔然喉嚨,蒼白下唇咬的一片烏紫,厲聲問,“你知道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的人都會有怎樣的下場么?”
墨柔然頸上痛的厲害,咬牙撐道:“還能有什么下場…會比那些被你們吸去血肉的宮人們更為慘不忍睹的么?”
“你不該知道這么多!”皓月嘶吼。手腕加力,眸中再一次噴射出如火通紅。
便似年少時曾聽過的。隱藏在高大鎧甲里面的其實是個又矮又矬的小丑的故事一般。皓月在墨柔然眼里看到了那個丑陋的自己正赤裸裸跑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四處藏身…前所未有的羞恥感以及巨大的氣憤化作一團郁氣擁堵在心頭。
“噗——”皓月捂著脹痛胸口,只覺喉中氣血上涌,直一口鮮血噴吐在墨柔然身前被褥上,濺得她滿臉都是。
“陛下…陛下——”一旁侍立的鈞善慌了神,跑上前急扶住身子已然顫巍巍將倒的皓月。幾乎是一瞬間,皓月兩鬢青絲忽如同戲法般變化成如雪斑白,令人駭色…
“陛…陛…陛…陛…陛…陛下…”鈞善舌頭打結,聲音亦不自禁在顫抖,床上方舒出一口氣的墨柔然亦驚大了嘴巴。
偏頭瞧了眼肩頭垂落的白發(fā),皓月下唇猶自滴著鮮血,俯身扶著床頭對墨柔然狠道:“孤王會趕在下一個月圓之前,替你安排好一切…孤王無法長命,你也得與孤王合棺同葬!”
“不…”生不能擺脫,死還得同棺…一想到自己要陪這個狠絕的男人一塊早死不說,死了還得與他擠在同一口棺材里糾纏,墨柔然心中無比厭惡,連掙起身怒吼,“不—不——”皓月已一拂袖扶了鈞善跨出門去。
扶著鈞善來到隔壁房間,一進門,皓月來不及坐下身緩解身體的不適,連聲令著鈞善道:“快,鈞善…快拿鏡子來!”
鈞善自對面桌上取了鏡子,怯懦遞至皓月面前。
顫抖著十指撫著兩鬢斑白,皓月對著鏡中已似衰老了十歲的自己失聲:“孤王這是怎么了…孤王這是怎么了?”
“陛下您這幾日身子原就不好,方才又過于動怒…奴才這就去喚太醫(yī)來為您…”
“不!”未料皓月一聲斷喝道,“在這緊要關頭,孤王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孤王變成這個樣子!去,將今日看到孤王鬢生白發(fā)的人統(tǒng)統(tǒng)殺掉!”
“陛…陛…”鈞善一個兢戰(zhàn),全身不自由打著哆嗦。統(tǒng)統(tǒng)殺掉…那…自己呢?
“再去找些烏發(fā)膏來,快去,快去啊——”
“是…”鈞善慌張退身,方欲走出門去,面前卻忽有一人“哐”的推開門來,撲嗵跪倒在地。
“陛下,七王爺…王爺叛國…已投了敵營中去!”
“什么——”皓月震站起身瞪大了雙眼,忽又一口氣血上涌,身子直直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