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訂的是最近的機票,可也要等到傍晚才能起飛,在桂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路好趕才到了那間收留朱砂的醫(yī)院。那時候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這是小縣城的醫(yī)院,也沒有大都城那種過了幾點幾點就不能探病的規(guī)定,何況人家說了千里迢迢趕來的?所以那受門口的老頭特熱情的把他們帶到了前臺,鄭女士他們也不想從一個守門口的嘴里探到什么,不想那老頭倒知道不少,說你們說的那個女孩子啊,我知道,送來的時候就剩下一把骨頭了,看著怪可憐的,要不然這樣,醫(yī)院咋能欠費收留她?不過也虧得送來的人跟醫(yī)院某領(lǐng)導(dǎo)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guān)系......blblbl的念叨著,周秀敏聽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睛一酸,淚又不可抑止的瘋涌上來,悲傷卻又是興奮的,只要人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她大把時間把她養(yǎng)胖回來。
那門衛(wèi)老頭把他們帶到了前臺,啰里啰嗦的給前臺護士說明了一番,鄭女士不耐煩,直接打斷老頭,問,“我是西華大學(xué)的老師,我的學(xué)生在哪里?”江遠樓掏出錢包給了一張老人頭老頭,說謝謝你,我們自己來就行了,把啰嗦的老頭打發(fā)走了,那老頭沒想到有意外之財,十分吃驚,推辭了一番十分高興的接受了,心說這大城市來的果然大方。
問清楚了病房號,鄭女士他們趕緊上樓看朱砂。朱砂在三樓所謂“住院部”,十分簡陋的醫(yī)院,走廊的墻壁都有些泛黃了,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陳舊,走著還忽然有碩大的老鼠飛快地躥過,把他們嚇了一大跳。那是一間更簡陋的房間,不大的房間擺了三張鐵床,在入門左側(cè)擺放著一個三層的大鐵柜,三張鐵床間留著過道,在床的對面墻邊擺放了幾張桌子,三張床都睡著人,有家屬在陪夜,一個挨著墻角邊打盹,一個趴在床邊睡著了,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藥味,還有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周秀敏腦袋就好像一個高壓熱鍋爐,“蓬蓬”的撲騰著熱氣,蒸得她腦袋都發(fā)脹,心臟不受控制的拼命抽痛,抽痛得連帶著呼吸也急速起來,她好像有很多想法,然而一個也說不出來,只暈乎乎的走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幸福都飄飄然,卻又心酸痛苦得像在地獄里遭受折磨,冷涼的天,入夜更加帶寒氣,尤其醫(yī)院折磨個陰森地方,一陣過堂風吹過送了一些進來,她不由得起了細細的瘆子,熱熱的,卻又冒了一身細細的冷汗,她憋得難受,卻又不愿、不能放松精神,眼睛神經(jīng)質(zhì)的掃過一個個床位,緊張得像一道拉緊的弦,朱砂在最里面的床位,身上蓋著被子,一只手露在外面打點滴,周秀敏看到那張臉,像是松了一口氣,眼淚卻又毫無預(yù)警的“哇啦”的流了一臉——
朱砂很瘦,瘦得真的像門衛(wèi)老頭說的那樣只剩下了一層骨頭,白白的皮裹著伶仃的骨頭,在那昏黃不明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怕可憐,眼睛部位纏著一圈白紗,頭發(fā)枯黃枯黃的,顯出一種營養(yǎng)極度不亮的病態(tài)痕跡,于往昔膚白如玉健康美麗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走近,再走近,每走一步,就好像踩在刀沿上,痛得撕心裂肺,可真越走越近,卻又忽然有種難以言喻的“近鄉(xiāng)情怯”情緒,等她真走到了,手碰觸到真實的朱砂了,卻又噴涌起一股強烈得讓人眩暈的幸福感,讓人有想痛哭的感覺,所以周秀敏也不怕自己老師、師兄笑話,毫不介懷的瘋狂的發(fā)泄著自己的情緒,她從來沒那么深刻的體會過民俗學(xué)老教授說的“活著就好”——
是的,活著就好,只要你活著,什么都好,什么我都愿意!
那么陪夜的家伙也被他們的動靜驚醒,都略詫異的看他們一眼,隨即又繼續(xù)趴睡又或是起來倒杯水喝。朱砂雖然睡著了,可她本就是淺眠的人,又孤獨的在黑暗的世界里待了三年,感覺異常靈敏,腦袋微微動了一下,醒了,被窩里沒打點滴的手抖索著伸了出來,“秀敏......?”聲音十分微弱嘶?。恢苄忝魷I流滿面,不知所措,還是江遠樓用手碰了一下她才反應(yīng)過來,看見她伸出來的手忙握了上去,竭力的平靜自己的聲音,卻控制不住的發(fā)抖、抽泣,“是我。我在。老師和江師兄也來了?!?br/>
“哎......哎......你們?”這時候一個結(jié)結(jié)巴巴的聲音響起,眾人這才注意到床對面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矮矮瘦瘦的男人,一臉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們,原來他在地下打了個地鋪,這會兒被驚醒了,看到那個大學(xué)生的床位圍了幾個看起來就很了不得的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你是?”江遠樓看出他是替朱砂守夜的,很客氣的問詢了起來。這才知道原來這個男人叫李有才,是離這小縣城很遠的一個叫鷹嘴坳的地方的人,這幾天,他這個小縣城的親戚的兒子放假到他哪里玩。結(jié)果親戚兒子不知道從哪里聽聞村里的傳聞——他們村素來有個古怪傳聞,說某座山上有個洞穴,百年出現(xiàn)一次,一天以后就消失了,不過就是傳說,誰也沒見過,據(jù)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見過,也有人進去再也沒出來,但真實沒人見過,也就村里頭上了年紀的老人念叨,年輕一輩沒人以為然。但那小家伙卻十分好奇,鬧著非要去找這個神秘洞穴,也不怕寒冷,整天就拉著一群“二郎兵”這個山坡那個山坡的找,結(jié)果竟然給他們在一個山旮旯里找到一個好深的洞穴,進去就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披頭散發(fā),渾身臟兮兮的暈死過去,初時這可真怕那幫孩子嚇嗆了,都一股兒的跑了出去,后來他那親戚孩子想想不對,那好像是個人啊,他看那些奇怪什么孩子被拋棄在山林被狼啊狗啊野熊啊諸如此類的動物養(yǎng)大的故事,并且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靠譜,馬上用零食誘餌動用其他小朋友回去看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真是個人,那些孩子又興奮又擔心又害怕又緊張,也顧不得叫大人了,齊心協(xié)力的就把她抬下山抬回了她家,把村里大人都嚇得不知所措,趕緊送去了衛(wèi)生所,衛(wèi)生所說眼睛受損了,他們這里救不了,得送去縣里的醫(yī)院,他親戚的兒子年紀雖然不大,卻十分有主見,大概又覺得人是自己發(fā)現(xiàn)的,有義務(wù)救她,趕緊給家里打電話,又撒嬌又哀求的說動了他父母幫忙,村里大人趕緊弄了個小車把人送來了,住院費都是那孩子父母幫墊的,后來那孩子(朱砂)醒了一下,問她是誰哪里的,她含含糊糊的念叨西華大、朱砂,那孩子知道西華大,他打算以后就報那里的考古,趕緊上網(wǎng)查了電話給打過去了,他親戚要上班,沒法熬夜,讓他幫忙看顧個,他便留下來了。鄭女士他們連忙表達了萬分的感謝。朱砂現(xiàn)在人還不是很清醒,這三年里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也問不出究竟,在服務(wù)臺確定了朱砂的情況并不嚴重,鄭女士他們放心了些,又擔心這里設(shè)備不足,只待她好些帶回去周城再作仔細檢查。
他們一路好趕,本已疲乏,不過顧著勁兒要見朱砂也不覺得,現(xiàn)今放下心來,俱覺得累了,周秀敏自是不肯走的,江遠樓和鄭女士便在離醫(yī)院不遠的地方找了間酒店住下,江遠樓知情識趣的把幫朱砂守夜的好心男人叫走了,那男人覺得一晚好幾百的酒店實在太奢侈浪費了,縱然人家出錢他也心痛,不肯去,江遠樓好說歹說才把他拽走把空間留給分別已久的一對情人——
江遠樓開心得不得了,感覺一直壓在良心的大石頭終于可以搬走了。他跟鄭女士還有那男人在酒店前面的小食店吃夜宵,又給周秀敏打包了一份,結(jié)果第二天一看,周秀敏連動也沒動。江遠樓只好嘆氣。江遠樓要給她換班,周秀敏不肯,被鄭女士攆走了,只好去酒店歇息,結(jié)果沒睡半小時又跑回來了。鄭女士拿她沒辦法,只好隨她了。
中午那家人家聽說朱砂的老師朋友來了,來看他們,自是又一番感謝客氣,周秀敏看見那家好心人,想著沒人家朱砂還不知道怎么樣呢!她素是通曉人情的人,雖然現(xiàn)在失魂落魄樣,心智還是在的,便拉江遠樓到一旁給了他自己的一張銀行卡,告訴他密碼,讓他取些錢還給人家前期醫(yī)藥費和感謝費,還有那個幫看護朱砂的大叔、那些村人、孩子,通通要好好感謝一番,他們也沒帶什么來,這個世界最實際、最實惠的也就錢了,她卡里大概有二十來萬,讓他都拿去感謝那些幫助過朱砂的人,她說,“師兄,朱砂一天沒醒來,我連跟人說話的心思也沒。可是這些人都幫過朱砂,確實需要好好感謝,就麻煩你多擔待了。”
江遠樓自是沒有不答應(yīng)的,按照她吩咐,去銀行去了錢,除了人家前期墊付的醫(yī)藥費,另外給了八萬酬謝,給那守夜大叔三萬,又買了不少好煙好酒水果,隨那大叔和小孩親自到村里表示感謝,給那些幫忙的小孩各給包了八千的紅包,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把那村里的人驚得不得了,都道哪里來的有錢人,好大方,尤其那些幫忙孩子的家長,真恨不得狠狠親自家孩子兩口,做好事攢了名聲不說,竟然還有這等著數(shù),真是......果然人就應(yīng)該多做好事!又紛紛猜測朱砂的身份,說她是大老板的女兒被綁架扔在這里的有之,說是人販子拐來這里有之,反正各種說法、版本都出來了,熱議了好久也不息。
當然,這一切,都跟江遠樓、周秀敏他們無關(guān)。他們也聽不到。他們在她清醒、情況好轉(zhuǎn)后,便將她待會了周城。
那大概是五天后了。
學(xué)校那邊,當朱砂沒死、還活著,鄭教授去接她回來的消失傳開后,先是老師間傳,然后學(xué)生,所有人都沸騰了。三年并不是太長的時間——盡管也不算短——當初那些大一、大二生都還清楚的記得他們朱砂學(xué)姐的美貌和事跡,當年朱砂出事,學(xué)校為了保護自己的名聲和三個學(xué)生的名譽、前途,雖然盡力掩蓋真相,但悠悠眾口終究是掩不住的,所以消息或多或少都傳開了,學(xué)生們私下議論可熱烈了,后來那些學(xué)生雖然沒親眼見過這位英勇美貌的學(xué)姐,可也是聽了名聲的,都知道是誰,現(xiàn)今“死而復(fù)生”,簡直是傳奇中的傳奇,當下消息在這間學(xué)校的學(xué)生中以燎原之勢傳開,聽聞她身受重傷,學(xué)校的公共版塊瞬間開了無數(shù)祝福帖,朱砂同學(xué)當年年年亮瞎人眼的成績、英勇事跡又被重新翻了出來,鬧得十分熱鬧,最后連其他網(wǎng)民也知曉了,紛紛震驚:納尼,美貌的“殺豬妹紙/殺豬女英雄”竟然出了這么大事?紛紛奮勇的刷西華大學(xué)的公共網(wǎng)頁,差點沒導(dǎo)致了西華大服務(wù)器癱瘓,校領(lǐng)導(dǎo)不得不親自出來解釋:朱砂同學(xué)因為課題到廣西某地區(qū)探險,在地震中因為救同學(xué)遇險。但上天厚德,讓她歷劫歸來,但具體細節(jié)因為朱砂同學(xué)尚未清醒,學(xué)校方面也不知曉,只此感謝同學(xué)、老師、各位網(wǎng)民關(guān)心,謝謝。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說得十分巧妙,既掩蓋了事情不為人道的一些本質(zhì),又著重指出朱砂遇難的原因,最后帶著傳奇性: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她又歷劫歸來。結(jié)果不說明還好,一說明,把網(wǎng)民的獵奇心都跳起來了,鬧騰得原本不知道朱砂是誰的都知道了,校領(lǐng)導(dǎo)的“告示”一出,西華大學(xué)的服務(wù)器半小時內(nèi)就癱瘓了。朱砂在不知覺中又徹底火了一把,以至于后來有人爆出她住院的地址后,她每天都能收到好心人士送來的鮮花禮物,有些人甚至專門趕來看她,只為了跟她說一句加油——
在周家有關(guān)系的醫(yī)院,醫(yī)生們又給朱砂做了一次仔細身體檢查,確定她除了嚴重營養(yǎng)不良外,內(nèi)臟器官可能存在少許功能退化現(xiàn)象,需要仔細調(diào)養(yǎng),至于眼睛,因為受傷并不特別嚴重,醫(yī)生只需要慢慢適應(yīng)、調(diào)養(yǎng),并不需要特別做手術(shù),在醫(yī)院精心護理下,朱砂身體明顯見起色,人精神好了很多,雖然眼睛蒙著藥膏,但她聽力其好,聽到有人來,能揚著瘦巴巴臉對人笑,笑得人又是心酸又是歡喜,簡直不知所措。
周家兩兄弟都來看過她,周媽媽更是天天靚湯伺候。廖老教授來看她,老教授是最心愛這個弟子的,看見他這模樣十分難過,只是老教授為人孤傲,說出來的話也不像關(guān)懷的話,就問:
“好起來還讀考古嗎?”老教授就是喜歡這個學(xué)生,堅持留下了她的學(xué)籍,倒不是老教授肯定她不會死,他是要個念想,學(xué)校自然不會為這種小事刁難這種國寶級的老教授,保留就保留吧,也沒什么,就同意——當然,就算取消了,以朱砂那樣特殊的情況,要回復(fù)也是容易的事,只是這代表了老教授的一番心意,情深意重,朱砂早從鄭女士的口中得知,她是了解自己的老師的,她是怕她被壓地下三年害怕了,于是認真回答,“教授,我的意志從未被改變過——你還愿意當我的導(dǎo)師嗎?”
老教授心頭一熱,微哼一聲,還拿姿態(tài),“那得看你成績了,要退步了可不收?!北娙硕加行┦ζ饋恚瑸橹@種不見溫暖實際最溫暖不過的對話,周秀敏卻是受不了這師徒,真是百年如一日!
“教授,我認為我就算再被關(guān)幾年也不可能比人家差?!?br/>
老教授歡喜一拍掌,“好,就要這氣派信心。這才是我的好學(xué)生。”
周秀敏卻是十分氣惱,待老教授離開后想扭朱砂一把,又舍不得,只故作惱怒,開始只故作的,說著眼眶倒真濕潤了:“你倒大方,你還想關(guān)幾年?倒替我想想??!”
“秀敏......”朱砂看不見她,微微歪著頭,聽出了她語氣的抽泣,伸出了手,周秀敏默默的把手遞了過去,“秀敏,那只是譬如。我在下面,每時每刻的想著你,恨不得馬上出來回到你身邊。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才能支持下去,我一想到你說過我們要結(jié)婚,我要給你買婚紗,我還沒有給你買婚紗,我就覺得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死——我怎么會不想你?”她撫摸著周秀敏的臉,周秀敏像只小貓咪那樣眷戀的蹭著她的手心,“我知道。我也就說說。就算你不想我也沒關(guān)系,我只要你還活著就好。我什么都沒所謂?!?br/>
“秀敏......我真想看看那你。”
周秀敏羞澀的笑了笑,“我變丑了?!?br/>
朱砂搖頭,“不會。就是我摸著瘦了很多?!?br/>
周秀敏差點想說你才是,只剩下一層皮了。又想到她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能活過來已經(jīng)是奇跡了,還指望有什么營養(yǎng)大餐不成?于是故意笑了笑,“那我以后養(yǎng)胖點,你也給我多吃點,趕緊好起來?!?br/>
“好?!?br/>
正說話間,江遠樓打電話來,說接到村長了,很快就到醫(yī)院?;貋韮扇?,朱砂提起村長,周秀敏才恍然想起,趕緊把好消息通知了朱砂的叔公,老村長當即表示要過來,周秀敏便訂了火車票,她走不開,便麻煩江遠樓去接了。這老村長十分堅強,當年朱砂出事,雖說不是學(xué)校的責任,但人在學(xué)校眼皮底下出事,學(xué)校或多或少還是要負責任的,要是家長鬧起來更來不得,學(xué)校都十分擔心,先主動提出要賠償,但老村長沉默的拒絕了,說:她肯定不喜歡這樣的!要把朱砂的所有物打包回去,但周秀敏不愿意,周秀敏把朱砂所有的東西搬回了自己公寓,每次看見自己給她買的那只大熊,聽到里面自己羞澀的、傻傻的“我愛你”淚流滿面。老村長也沒計較,沉默來,沉默回去,只是那蒼老的背影,教誰看了都心酸。學(xué)校負責接待的老師都說:不愧是朱砂同學(xué)的家長!
老村長風塵仆仆趕來,身邊跟著他二兒子,那樣硬朗的老人,看見朱砂模樣老淚也忍不住縱橫,難過了又歡喜,歡喜過后又心酸,心酸完了又慶幸,百般滋味在心頭,總歸為高興。也許是因為人更老了也許是因為太歡喜,老村長難得的啰嗦起來,他絮絮叨叨的給朱砂念了很多,說了很多家鄉(xiāng)現(xiàn)在的情況:公路修好后,家鄉(xiāng)發(fā)展了好多,這兩三年,村里不少人家甚至都建樓房了,他給她在村頭起了一間三層的小樓房,等她眼睛、身體好了,一定要回去看看,村里的人都很想她了。說得朱砂又高興又難過,眼睛吧嗒吧嗒的掉起淚來,老人聽說她眼睛受傷了,怕咸眼淚會刺激眼睛,馬上用命令的口氣不準她哭。他沒有像往常般匆匆來往,住了五天才走。走時千叮萬囑讓她好好休養(yǎng)身體,好了記得回家。然后對周秀敏千萬感謝,弄得周秀敏尷尬又羞愧。
考古班當年三十個學(xué)生,只有十八個能畢業(yè)。留在本地的,不管畢業(yè)肄業(yè),都三五成群約上帶著禮物來看望自己當年的班長,不在本地的,也紛紛打電話來慰問,朱砂的好人氣可見一斑。也因為朱砂的事情在網(wǎng)上鬧得很熱騰,不少好心人特意趕來看望,朱砂病房是一日熱鬧勝似一日,搞得其他住院病人議論紛紛:這是什么大人物,怎么這么多人來探?。?br/>
胖子從美國趕回來那天正趕上朱砂眼睛拆紗布,胖子心結(jié)這么多年,看見朱砂回來終于放下,故意笑嘻嘻的推開站在朱砂跟前眼巴巴的等著朱砂第一眼看自己的周秀敏,“讓小朱同學(xué)第一個看見我嘛!”他笑嘻嘻的說,被周秀敏不客氣的一腳踹開了,“美不死你!”
胖子也不介意,等醫(yī)生拆掉了紗布,朱砂緩緩張開眼睛,高周秀敏一頭的他猛地把周秀敏頭按下——
朱砂的眼睛半瞇著,模模糊糊的能看見人影,首先看見壓下了周秀敏自己躥過來的胖子的臉,朱砂驚詫:周師兄,你怎么老了這么多?
胖子:......我那是曬黑了!不是老!
周秀敏哈哈大笑,樂死。
鄭女士帶著宛宛安靜的站在旁邊看一群年輕人熱鬧微笑。
待人都離去,周秀敏握著朱砂手半依穿床頭,輕聲問:“我呢?你會不會覺得我也老了?!?br/>
朱砂微笑看她,此刻的她的視線經(jīng)過適應(yīng),已經(jīng)清晰了很多,她低低聲訴說,聲音充滿了柔情:“怎么會?我看你一如當初美麗!”
“......”雖然時間歲月過去了,朱砂同學(xué)自帶甜言蜜語技能一如既往。周秀敏內(nèi)心表示很高興很滿意。
周秀敏一直不敢問朱砂在地下三年的經(jīng)歷,怕那是她噩夢。她也害怕提起。后來看見她好像不以為然的樣子,吃睡也安穩(wěn),這才放松些。她們內(nèi)心或多或少都好奇她怎么出來,因為那時候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上面還有傾覆的山體掩蓋,要逃生幾乎不可能,但是他們忌諱不敢問。
問題是鄭女士提出來的,她認為朱砂沒這么軟弱,所以直截了當?shù)膯柫顺鰜怼?br/>
朱砂便細細的給他們講述了地下宮殿被圍困的經(jīng)歷:當時她肯定自己出不去了,又精疲力竭,竟然就倒地上睡著了。結(jié)果睡中就發(fā)生地震,她雖然模模糊糊也意識到要躲避的,就躲到了那大鼎下,那陵墓大概是特別加固的,地震雖然震得很厲害,竟也不至于塌毀。后來地震停了以后,她想著現(xiàn)在還死不了,總得熬一熬,就算真要死了,死前能把這宮殿的秘密弄個清楚也是好的(眾人嘆息:這個時候還這么好學(xué)真的好嗎?)估計是她好運,那嵌鑲在高墻上的三顆夜明珠,竟然有一顆給地震震了下來,她想著電筒總會沒電的,就把夜明珠揣兜里,也虧得這夜明珠,她才能看到后面好多東西,也因為這樣,她的眼睛多少還是能接觸到光的,所以才沒有一出來就瞎掉,而只是受了些損傷。陵墓大概因為特別加固的原因,在多次地震中竟大致保持總體模樣,而宮殿那邊,倒塌了三分二,她在宮殿里毛線亂逛的時候,在某間沒倒塌的房子見到了他們救過的那條大蛇,后來大蛇就跟她回陵墓那邊安居了。后來朱砂的食物飲水都用光了,她實在渴得不行,想著就算死也得喝飽再死啊,就想到了他們見過的那條小河,朱砂知道那河水是有毒的,可她既然都決定死了,有毒沒都也沒差了,結(jié)果那大蛇把她扯到了斷崖邊,在斷崖邊的邊緣,有塊石頭滲水,一滴半滴的,一天也能裝礦泉水瓶小半瓶,那蛇時不時的從懸崖底給她叼些吃的上來,反正什么都有(大家知道自然是極不堪的食物,自然也不細問是什么)她這才撐了過來。她在倒塌的宮殿里挖出了不少書籍圖畫以及一些其他什物,她每提研究,日子雖然難熬,她又素來膽大,倒不至于熬不下去,她開始還記日子,后來就無法計算了,時間的觀念一天天遺忘。有一天,大蛇給她叼來好多食物,然后好久沒出現(xiàn),后來她才知道它是脫皮去了。大蛇含著它脫下的皮來找她,然后把她帶到了那個泥沼,“嘶嘶”的叫,她想了好一會才明白她的意思:大蛇叫她裹著它的蛇皮出去!她沒想到這蛇這么聰明,連這樣的方法也能想到,想到能出去,差點沒眩暈過去。當下爬到了蛇皮里把自己捂結(jié)實,那蛇就叼著她躥到泥沼里了,這過程差點沒憋死。還好那泥沼不算深,他們沒多久——她估計的——就出來了。泥沼的下面出乎意料是一塊空曠遼闊的干地,也許地震的原因,從中間竟然列出了一道二十來米寬的溝廓,大蛇把自己做成“橋”,讓她爬了過去,然后大蛇把她帶到了一片充滿坑洞的山谷,對著一個山洞嗷嗷的叫,她忽然想起世子書簡提到過的“百年一顯的神仙洞”,忽然明白公主可能無意中從那“百年一現(xiàn)”的山洞進入過陵墓,而后來為了給世子取解藥,(因為山洞已經(jīng)隱沒)冒險從“蛇道”進入而最終染毒身亡,難道現(xiàn)在是山洞要“顯”了?想到能通過鏈接外界的山洞出去,她激動得不能自已,趕緊跟大蛇道了謝(她說道這里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分辨道:它是一條好蛇,能聽懂人話。江遠樓表示一點也不懷疑,順便斜視了一眼周秀敏,周秀敏“干嘛”的斜了回去)
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聽到人的聲音,心里一松就暈過去了。
就這樣。
眾人:......
最后周秀敏發(fā)表看法:算它識相,好歹沒白救它!
作者有話要說:好啦,好啦,終于寫完最重要的幾章啦~再寫幾章甜蜜的就差不多啦~我在考慮鄭女士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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