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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著兩撇胡須的貓臉在畫魂衣襟上蹭啊蹭啊,嘴里發(fā)出“喵喵”的聲音,似是十分享受與畫魂的親近。

    非煙點了點小貓的鼻子,驚訝道,“公子,團(tuán)團(tuán)好像很喜歡你呢!”

    被一群人直勾勾地看著,畫魂小臉有些微紅,順著那只小貓的毛發(fā),對蘇錦衣道,“蘇公子,我和非煙姐姐都很喜歡它,不知道我能給它畫一幅小像嗎?”

    蘇錦衣臉上顯出興奮的表情,“能得李公子給團(tuán)團(tuán)畫一幅丹青,蘇某可是臉上有光了。”

    顧白嵐故意打趣他,“衣衣,敢情你見過李公子作的畫?”

    蘇錦衣道,“自是沒見過?!?br/>
    顧白嵐又道,“既是沒見過,如何知道他畫得好?”

    蘇錦衣笑道,“殿下這就錯了,所謂觀其人而知其里,依錦衣看,李公子這樣的相貌,必是天生帶了幾分慧根來的,這樣的人畫的畫豈有不好的?”

    顧白嵐搖了搖扇子,“好好好,本太子說不過你,還不快去備筆墨紙硯讓李公子畫來,衣衣,本太子要罰你與李公子磨墨。”

    蘇錦衣道,“這是自然,李公子請稍等片刻,蘇某這就來?!?br/>
    說完,轉(zhuǎn)進(jìn)書房了,他倆這一番對話,倒弄得畫魂有些不好意思來,不過畫魂向來缺那些彎彎腸子。他不過看非煙喜歡那貓喜歡得緊,就想著畫一幅小軸送與非煙罷了。

    不一會兒,蘇錦衣便取了文房四寶來,將白宣紙鋪在楠木八仙桌上,蘇錦衣挽了袖子,親自與畫魂磨墨,調(diào)顏料。

    畫魂將貓兒交給非煙,道了聲,“有勞蘇公子了?!北阕讼聛?,取了畫筆在紙上鉤勒著。

    朱紅的朱砂,茜紅的胭脂,紙上漸次勾勒出紅貓的輪廓,又用青黛點了雙眼,那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竟跟春日的藤蘿一般,有了旺盛的生命,水汪汪的,恰似一彎流動的碧水。

    眾人都看得“呀”了一聲,卻又各自噤聲著,不忍心打擾畫魂繪畫。

    畫完貓的小影,又用赭石暈出幾塊山石,石中飛白,邊緣暈著一層褐黃,又用墨苔點了背陽的部分,又是一帶籬笆,籬間石畔綴了一圈綠羅,點染幾朵黃花,恰與籬門邊的紅貓映帶成趣。

    顧白嵐見了那樣一副畫,連聲叫妙,蘇錦衣也甚是喜愛,連龍玥看畫魂的眼睛,也似有些不一樣了。

    非煙和醉月當(dāng)然見過畫魂的畫技,只是抿著唇笑。

    待那墨跡漸漸干了,顧白嵐將那一張水墨花鳥圖拿了起來,“就是宮中的畫師也難得畫出這樣意趣橫生的花鳥圖來,卻不知李公子出于哪一位師承?”

    畫魂微赧,他也就跟君大哥學(xué)了兩個多月的畫,可是君大哥卻不是他的師父,顧白嵐這樣問,畫魂只得如實答,“我,我沒有師父的。”

    顧白嵐待還要說,蘇錦衣卻笑了,“李公子既不愿說,自有他的一段苦衷,殿下就不要為難李公子了。”

    畫魂連連擺手,“我真的沒有師父。”

    顧白嵐本也不太關(guān)心畫魂那位師父,管他是牛鼻子的老道士還是癩頭發(fā)的禿和尚,與他顧白嵐壓根沒一點關(guān)系。

    畫魂不說,他也不介意,只是拿著那一幅畫便不放手,只道,“李公子若是不介意,這畫送給本太子如何?”

    畫魂有些為難,這畫原是為非煙畫的,“這......”。

    顧白嵐見他一幅很為難的樣子,“這樣吧,這幅畫本太子收了,這花廳里的擺的兩盆妝花,連那只紅毛貓兒,你挑一樣,本太子跟你換這幅畫可好?”

    畫魂更躊躇了,且不說那兩盆羊脂白玉盆的寶石妝花值上萬兩銀子,那只紅毛貓兒,本是蘇錦衣的愛寵,他哪能奪人所愛?那是斷斷不能為的。

    想到此間,畫魂便下了決心,既然那太子非要這幅畫不可他也只能給他了,至于非煙那里,只得回去再畫一幅補上了。

    畫魂有些窘迫道,“這畫真不值什么的,畫魂送給太子殿下就是了,那花和貓畫魂是如何也不能要的?!?br/>
    顧白嵐搖了搖銷金扇,滿臉驚訝,“你確定不要,這幾樣?xùn)|西,都是有錢都未必買得來的?!?br/>
    畫魂點了點頭,十分堅定地道,“不要。我娘說,占了人的便宜,死后是要下無間地獄的?!?br/>
    蘇錦衣和顧白嵐同時噗嗤一笑,似乎覺得畫魂這種解釋挺有意思。

    還是蘇錦衣出來打了圓場,“李公子既然喜歡團(tuán)團(tuán),團(tuán)團(tuán)也挺親李公子的,就把它帶回去陪李公子和兩位姐姐玩幾天如何,等過幾天,派個人送回朝暉樓就是了?!?br/>
    非煙和醉月聽蘇錦衣這么一說,兩只眼睛立馬雪亮雪亮,那小心肝里,已經(jīng)開始祈禱“李公子,你千萬別拒絕啊”。

    畫魂看了非煙和醉月一眼,又看了兩眼龍玥、顧白嵐、蘇錦衣三人。

    最后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蘇公子了?!?br/>
    非煙和醉月聽到這么一句話,那顆吊得老高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了。

    非煙的小手將那只紅毛貓抱得死死的,像是生怕蘇錦衣反悔了一般。

    蘇錦衣看著模樣,心中暗笑,這丫頭,你若知道這貓的底細(xì),哪還會如此寶貝?

    心中雖這樣想著,蘇錦衣面上卻一板一眼地道,“兩位姐姐,這貓生得奇特,尤其在飲食上十分挑剔,待會兒蘇某將那些飲食上的禁忌寫在紙上,兩位姐姐隨身帶了去吧?!?br/>
    非煙和醉月齊聲道,“有勞蘇公子了?!?br/>
    蘇錦衣笑笑,顧白嵐便命人送上茶點來,請畫魂、非煙、醉月三人用了些點心,由蘇錦衣并那團(tuán)團(tuán)貓作陪,他自己卻與龍玥繼續(xù)琢磨那套內(nèi)功心法。

    其間畫魂出去如廁,非煙和醉月既戀著貓兒,也不好同去,只得讓蘇錦衣領(lǐng)了去。

    直到午膳時分,三人才告別了蘇錦衣,抱著團(tuán)團(tuán)貓一路興高采烈地回了花萼樓。

    不但非煙和醉月高興,畫魂從朝暉樓出來后,小臉上也漸漸的有了幾絲生氣,掛起絲甜笑,前幾日的愁苦,盡都煙消云散了,非煙只當(dāng)他是因了那只貓兒的緣故,也就沒放在心上。

    實在而言,畫魂早已動了其它的心思,方才如廁的時候,他悄悄地求蘇錦衣帶他離開這里,他原本沒抱多大希望,誰知那蘇錦衣竟是應(yīng)承下來。讓他安下心,慢慢等待離開的機會,只是萬不可讓人知道他有離開的心思。

    顧傾城剛突破曼荼羅境第六重,目下正一門心思將新增的內(nèi)力融匯貫通,有時候連飯也是由婢女們送到書房,畫魂這幾日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沒太放在心上,只以為他是又有些想家,心下思忖著要不要等過了年開春的時節(jié)派人去竺羅村把那七斤嫂與老李頭接來,畫魂也好安心地待在他身邊。

    掌燈時分,顧傾城練完功回花廳與畫魂共用晚膳?;◤d里燒了一爐炭火,非煙服侍著顧傾城脫了外袍,換上便衣。

    收拾妥當(dāng),傳了膳,顧傾城便在畫魂身旁坐下,見畫魂里面穿著白緞長衫,外罩一件水綠夾襖,拿過他的手一握,竟有些冰涼。

    顧傾城長眉一蹙,“西理北方不比南棠,入了冬一日寒似一日的,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畫魂垂下眼瞼,嘀咕了一聲,“我沒那么嬌弱?!?br/>
    顧傾城倒極少見他面帶嗔色,雪白的小臉上微鼓著腮幫子,那一種情態(tài),竟似在對愛人撒嬌。顧傾城聽了,心中便極喜歡,面上的神色也好起來。

    “鶯歌,去取個手爐來?!?br/>
    “是?!?br/>
    盞茶功夫,鶯歌提著一只紫銅鏤五蝶捧壽勒金絲的圓爐進(jìn)來,“圣主,爐子取了來?!?br/>
    顧傾城點了點頭,將手爐接了過來,不容畫魂拒絕,硬塞在畫魂袖中讓他袖了。

    一旁的非煙、醉月、鶯歌這才明白一向不用手爐腳爐一類東西的圣主緣何突然尋起手爐來了,原來是怕李公子冷著了。一向享受這別人服侍的圣主何曾這樣細(xì)致過,想著想著,都覺得圣主的行為雖然蠻橫了點,但對李公子的疼愛之心卻是如假包換,天地可見,日月可昭了。

    畫魂向來強不過顧傾城,只得將那只手爐攬了,等著上菜。婢女們提著食盒彩袖翩翩地進(jìn)了花廳,一道道冒著熱氣的佳肴上了桌。

    顧傾城用牙箸夾了一塊清蒸鱸魚,剔了魚骨,放在畫魂碗中,“趁熱吃吧,涼了就不鮮了?!?br/>
    這一道清蒸鱸魚,芽姜紫梅,青莼雪鱸,盛在青花白瓷的方形盞中,當(dāng)真是色香味俱全。

    畫魂嘗了一口,不禁贊道,“很好吃。”

    鱸魚本是南棠國人最喜愛的一種食物,畫魂小時候,家里窮,買不起肉,偏偏七斤嫂和老李頭又都極疼愛畫魂,生怕他吃多了粗茶淡飯長不好身體。那七斤嫂心想自己苦再累也不能苦了自家的孩子,便狠了心,每日里供應(yīng)畫魂一個雞蛋,這樣下來,家里那幾只老母雞下的蛋,幾乎都進(jìn)了畫魂的肚子。每年秋冬的季節(jié),老母雞不怎么下蛋,老李頭便常拎了竹竿竹簍去河邊釣魚,但或釣得一只尺來長的鱸魚,一家人可不要高興好幾天。將魚身清理了,滴了幾滴紫醋,切幾片姜,魚肚子里塞幾顆腌制好的青梅,放進(jìn)鍋里,蓋上蓋子那么一蒸,只消半柱香的時間,那出鍋的魚便美味得不得了。

    見畫魂喜歡,顧傾城笑彎了眉眼,又給畫魂夾了一塊嫩白光滑的魚肉,“好吃就多吃一點?!?br/>
    畫魂點了點頭,認(rèn)真地吃起他那久違的美味來,不一會,那一尾鱸魚,都進(jìn)了畫魂的肚子。

    吃完,畫魂眨了眨眼睛,小臉上有些微紅,支吾著,“對不起,我不該一個人把它吃完的,你,你好像都沒吃......”

    顧傾城聽他這么一說,幾乎快捧腹大笑,“畫兒,你真是太可愛了?!?br/>
    畫魂倒不知道,他這番對清蒸鱸魚的鐘愛,日后幾乎叫花月教江陵分壇的壇主叫苦連天。要知道鱸魚這種東西原只生長在南棠和江陵的南方,從江陵送到西理西北的云海石林,就算八百里快馬加鞭,也得要整整半個月的時間。而鱸魚又要活殺才能保住鮮味不流失,是以從江陵國送過來,由于路途上的顛簸,即使放在水中養(yǎng)著,到了花月教那也是十去其九,一百尾里能剩下那么幾尾,已經(jīng)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這樣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顧傾城偏偏是干了好幾年,直到他和畫魂都離開了花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