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忍雖然準備隱姓埋名去拜入一座宗門,可海上有著鎮(zhèn)妖司千戶布下的陣法,他又對陣法不怎么懂,只能繼續(xù)向內(nèi)陸城鎮(zhèn)深入。
自從離開齊霄城外的山脈后,他已經(jīng)連續(xù)飛行了六日。
這一夜,他途徑一座山脈的上空。
這片山脈自東向西蔓延,連綿不止千里,俯瞰而去時,整體形如月牙。
眼下雖是夜晚,可山脈間的植被卻散發(fā)著青、紫、紅、綠四色熒光,光芒并不耀眼,卻頗有奇幻色彩。
張千忍一眼看去便知此地不凡,不禁御使飛劍向下俯沖而去。
當他來到離地百丈的高度時,才看到山脈深處的某座山上竟坐落著一座道觀。
與四周的奇幻景象比起來,這座道觀卻顯得有些尋常。
感知到道觀四周聚集的靈氣時,張千忍下意識瞇起雙眼。
“莫非此地竟是一位修士的潛修之所?”
一念至此時,他不由飛上高空環(huán)視四周。
卻見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遠離了府縣城鎮(zhèn),一眼看去時,竟看不到四周有城鎮(zhèn)縣城坐落。
見到這一幕后,張千忍才散去心中的疑惑。
因為大煜朝廷早有律令,府縣城鎮(zhèn)四方千里之內(nèi),不得存在宗門和修士洞府。
“此刻既然路經(jīng)此地,不如登門拜訪一番,也好向此處道友詢問一番四周哪有宗門。”
張千忍想到這里,便御劍而下,落在那座道觀門外。
他將飛劍收好以后,抬頭一看,只見漆紅木門之上,懸掛著一塊用金字寫下的‘碧霞觀’三字。
“碧霞?”
不知為何,見到這兩個字后,張千忍總覺得有些熟悉,好似曾經(jīng)在哪里看到聽過一樣,但一時之間他又想不起來。
他輕輕搖頭,上前幾步拍動觀門。
隨著‘砰砰’聲響起不久,一位身姿妖嬈的年輕女道士將觀門拉開。
張千忍見到這位女道士的瞬間,瞳孔就是一縮。
他雖然感受不到眼前這位女道人的修為,但卻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一股比之傅青風(fēng)還要強橫恐怖的氣息。
而女道士見到張千忍后,面色倒是平靜,并率先開口,禮貌的問詢道:“不知道友深夜登門所為何事?”
張千忍本想轉(zhuǎn)身就走,可又擔(dān)心被對方懷疑,只能強忍著心中的忌憚,向她拱手一禮后,說道:“老夫‘傅青’,剛才途徑貴觀上空,見到四周景色宜人不凡,深知此地絕非凡處,故而登門拜訪,想要結(jié)識一下此地高人,若有驚擾之處,還望道友見諒?!?br/>
女道士聞言后輕輕點頭,道:“貧道‘青虹’,見過道友?!?br/>
自我介紹過后,她又笑道:“所謂遠來是客,道友既無惡意,還請入觀詳談?!?br/>
說罷,讓開道路,請張千忍進來。
張千忍剛一邁過觀門,便見觀內(nèi)竟別有洞天。
從高空俯瞰時,這座道觀占地不過兩三畝,可眼下顯露在他面前的空間,占地何止百畝。
青虹道人關(guān)好觀門后,見到張千忍止步不前,心中便知緣由,當即輕笑幾聲,解釋道:“本觀觀主乃避世修行的大乘修士,精通道佛兩門,故以佛門‘芥子納須彌’的神通,將觀內(nèi)空間衍伸?!?br/>
張千忍聽到此地竟然還有一位大乘修士,更有如此神通后,心中就生起了退意。
雖然前不久他依靠著如意金箍棒擊殺了圣地普善禪院那十八位元神修為的執(zhí)法僧,可那是因為對方被如意金箍棒克制的太厲害。
對于‘大乘’這種位于人間修士頂端的存在,他心中一直懷有敬畏。
哪怕。
他身懷先天至寶……
只要一天沒有依靠手中的至寶擊殺大乘修士,他心中對于大乘修士的忌憚就消散不去。
就在他想到這里時,只聽身后的青虹道人忽然輕聲一嘆,“可惜觀主在三百年前的成仙劫下隕落,這些年來,觀內(nèi)的長老也紛紛離去,以至于如今的碧霞觀中,只剩下貧道一人了?!?br/>
青虹道人說到這里后,勉強笑了笑,引他向前走去。
不多時,一座雕梁畫棟的大殿出現(xiàn)在兩人眼前。
大殿檐下掛著一塊藍底牌匾,上面用豐筋多力的字體寫著‘碧霞殿’三個金字。
殿內(nèi)供奉著一尊狐頭人身的神像。
其純金的狐貍臉上有一雙狹長如月牙的雙眼,寶石鑲嵌而成的瞳孔在月色下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
女性化的身上則穿著一件寬松的紫色道袍,袍上則繡有日月星辰,看似隨意的披掛,卻因冥冥中的氣質(zhì)加持,顯得無比尊貴。
一桿紫色小幡靜靜地橫放在盤坐的膝上,被她纖細的雙手輕輕按著。
身下則是一座形如花叢的碧玉百花臺,嬌艷欲滴的玫瑰、富麗堂皇的牡丹、高雅脫俗的菊花、晶瑩剔透的瓊花、傲骨霜雪的梅花……全被雕的栩栩如生。
彼此交織間,仿佛在玉臺上爭艷。
而充滿了妖嬈氣息的九條鍍金長尾,在她身后猶如孔雀開屏般綻放。
張千忍見到這座雕像的瞬間,臉色就是一變,更覺頭皮發(fā)麻。
他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碧霞’兩個字熟悉了。
仔細想想,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的他奉了一位長老的命令,去給另一位長老送一瓶‘四季丹’。
他趕路時經(jīng)過一處亭子,正好聽到副宗主傅青風(fēng)與宗主沈從云聊著一件曾經(jīng)的舊事。
那時的他地位低下,雖然心中好奇,卻也不敢停步,因此只聽到了一段話。
“我記得景帝之后,少帝之前,天下曾亂過一段時日。”
“那時妖族雖被趕離,可卻有一群妖族與人族生下的半妖?!?br/>
“他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因而被所有人看不起,甚至于就算身懷靈根,也無法拜入道佛兩宗?!?br/>
“于是,他們利用妖術(shù)蠱惑了一群修士,令他們將自身所修功法、神通一一說出?!?br/>
“有天賦恐怖者,通過深研那些功法,創(chuàng)造出了集佛、道、魔三者功法的部分特點為一體的‘邪道妖功’,凡修行這些功法者,靈力如道門之精純,境界如魔道之迅速,又有佛門的不懼心魔?!?br/>
“最恐怖的是,修行這種功法時完全不需要靈根!”
“以至于這些半妖,在短短幾十年中,就從凡人修煉到了大乘!”
“從云兄這么一說,我也有印象,我記得那些渡劫失敗的半妖修士不知用了什么詭異的手段,竟能使得肉身化為飛灰后,元神卻能存活,并躋身于仙凡之間的奇妙境界。”
“隨后這些半妖修士自號‘道君’,并命人編造邪道教義,只是短短幾十年間就席卷天下,數(shù)不盡的凡人和修士加入了它們創(chuàng)建的邪教之中。”
“可這些修士們直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隨著自身修為日漸加深,自身的血脈也會被逐漸被替去,修仙修到最后竟把自己修成了連半妖都不如的人妖?!?br/>
當張千忍回想至此時,只聽身側(cè)的青虹道人用虔誠的口吻說道:“此神像乃是碧霞道君,碧霞道君于四萬九千年前以肉身成圣,掌驅(qū)邪神雷,被世人奉為道君?!?br/>
“那時,有仙人視凡人為仆、為奴,道君雖是異類得道,卻心懷慈悲,與其余八位道君施展滔天神通打上紫薇垣,將仙帝與諸天神佛擊殺!”
“后在天外天的第八十一重天開辟道場,名曰:清凈天玉臺府,掌世間五雷?!?br/>
“道君膝上的那小幡,正是道君手執(zhí)道寶,名曰:五雷驅(qū)邪幡!”
“正是因為九位道君的存在,如今才能天下安定,修士們也能放心修煉?!?br/>
張千忍硬著頭皮聽完青虹道人的介紹后,心中第一次生出想要去尋鎮(zhèn)妖司舉報的念頭。
“鎮(zhèn)妖司遍布天下,怎么卻將此地給遺漏了?”
“害得老夫竟誤入邪道魔窟!”
心中想著這些時,他表面上卻裝作驚詫的模樣問道:“天下安定難道不是因為煜帝嗎?”
青虹道人聞言時俏臉立刻一寒,冷聲道:“煜帝不過只是妓女與嫖客所生雜種,焉能平定天下?”
“這種事情只能蒙騙常人,貧道信奉道君,更因道君之法使得靈臺清凈,怎會受其欺騙?”
哪怕是張千忍,聽到這番言論后,也不禁暗暗吞咽著口水。
而青虹道人也在這時走到碧霞道君的神像下恭敬上了三炷香,隨即轉(zhuǎn)過身來,言辭悲憫的搖頭嘆道:“這也不怪道友,畢竟道友不曾修過道君之法,靈臺染塵。”
“真實的事實是,那雜種修行了仙人遺留的法門,更妄圖成仙!”
“從大煜王朝威壓世間就能看出那雜種的心思,如今他只是凡人王朝的帝王,就已經(jīng)如此。倘若讓他成仙,廣大修士們將會再次回到被仙人視為仆從的可憐境地。”
張千忍忍不住問道:“可如今四海安平,凡人們安居樂業(yè)……”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見青虹道人臉色一冷,更寒聲道:“道友豈不知仙凡之別?凡人不過螻蟻,更身中七情六欲之毒,讓他們活著只會污染這片天地!”
說罷,她又一嘆。
“道友在外界待的太久了,以至于靈臺染塵,被蒙騙成這種樣子,竟連螻蟻一般的凡人都記掛于心?!?br/>
“依貧道看來,道友不如在觀內(nèi)修行一段時間,祛除一番靈臺之塵埃。”
張千忍聽到這句話后,臉色瞬間一變。
而青虹道人說完這番話后,不待張千忍開口,便揚袖一揮。
下一刻,張千忍眼前的世界大變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