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酒樓早早便關了門,因為酒樓中聚集了大概一百多名黑衣人,這些都是陸續(xù)潛進北疆的屬下,百里挑一的高手,此次處境危險,機會難得,容不得哪怕一點的失誤。
不管成不成功,幕北容都準備了后路,他將姚姝,云初與蕭清離三人早一日便送走,此時怕已經(jīng)離開了北疆國土!如此他也算沒了后顧之憂!
冬日,天本就黑的早,亥時一到,只見現(xiàn)代酒樓中陸續(xù)竄出黑影,片刻便不見了蹤影,幸好路上已無行人。
本身制作炸藥就是隱秘的事,所以暗道的入口便是在城外郊區(qū),這無疑方便了幕北容,若是在鬧事,很容易會驚動城中百姓與官府。
“少主,就是這里!”喬桑到了每次跟丟那守衛(wèi)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入口到底在哪兒。”
幕北容一揮手:“找!各個角落都不放過!分出二十人包圍這一片,若有人逃走或去報信,殺無赦!”
這邊找暗道不太順利,而皇宮里,皇甫繼也一臉疑惑的看著秦畫:“畫兒這是要做什么?”
秦畫指了指桌上的飯菜:“怎么?找你一同用膳也不行?”
“當然不是!”皇甫繼一掀龍袍坐下:“只是覺得突然,你可從未主動找過我?!?br/>
“若是覺得突然,你可以不來?!鼻禺嬍侵鲃诱宜?,卻并不代表就會對他如何熱情,那是多少年的習慣了,看到他就會自動冷著臉。
皇甫繼俊美的容顏無奈一笑:“我是覺得驚喜而已。”
秦畫一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待宮人都告退,秦畫才坐下,替他斟了杯酒:“最近你似乎很忙。”
皇甫繼一飲而盡:“畢竟剛登基,很多事要處理,幾天沒來,是不是不高興了?”
秦畫搖搖頭:“問問而已。”
于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秦畫也默默埋頭吃飯,他們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一個永遠感化不了另一個,另一個永遠原諒不了這個。
她每次一看到皇甫繼與阿印相似的輪廓,便會不由自主的思念阿印,那個從小與她一起長大,保護她,縱容她的阿?。?br/>
他不會像皇甫繼一樣,總是捉弄自己,他會有什么好東西先想著自己,他有文化,俊雅,謙和,總是令她移不開眼。
而不像皇甫繼,永遠如此張揚,如此霸道,如此…冷血冷心!就算他對自己好,仍改變不了他冷血的事實,他對自己的父親尚能如此狠心,若他有一天不愛自己了,她的結(jié)局,怕也不會好到哪里。
她慶幸皇甫繼現(xiàn)在還愛著自己,所以才沒有殺阿印,而那天那個幕城少主拿出來的東西,便是她與阿印最后的希望!
他答應了自己,事成之后,會派人去福靈寺將先皇的遺詔交給她!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就那么相信了,可為了阿印,她只能賭一賭,因為那幕城少主也說過,比起皇甫繼,他也更希望由皇甫印當北疆的皇帝!
她在賭!賭皇甫繼,賭幕北容,亦是賭自己!
“畫兒,在想什么這么入神?”皇甫繼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秦畫抬眼一看,他已經(jīng)快吃完了,秦畫一抿嘴,又替他倒?jié)M:“一連幾日,辛苦了吧!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皇甫繼詫異的看了秦畫一眼,五年,她第一次對自己表現(xiàn)出關心,盡管有些疑惑,心卻還是跳動了一下:“好!”
秦畫喝一杯,他便陪一杯,漸漸的,她的臉上浮上紅暈,她的酒力本來尚淺,他一直知道:“畫兒,別喝了?!?br/>
秦畫嫣然的嘴唇一笑:“怎么?我想醉一場你也不準許嗎?”
皇甫繼將她的酒杯接過:“說吧!今日找我到底何事?”他的言語中有幾分澀然,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何況是如此態(tài)度,除了皇甫印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事情!父皇駕崩的時候,便是她跪在殿外一天一夜,求自己放皇甫印一條生路!
其實他最想殺的便是皇甫??!秦畫如此高傲,憑什么偏偏為他低三下四!他到底有哪里比自己好?就讓她那么死心塌地?
他們是親梅竹馬,可他何嘗不是與她一起長大?而她的目光從來都在皇甫印身上!
他難過,他不服,他憑著自己的戰(zhàn)功,向父皇請旨賜婚!可他終究想不到,五年,對她的關懷備至,百依百順,到底不能焐熱她那顆心!
秦畫醉眼朦朧,意識卻清醒,輕笑一聲,她就知道,皇甫繼這個人,疑心太重!就算他口口聲聲愛自己,也一樣防著自己!
只要是有些反常態(tài)的事,都會引起他的懷疑!雖不愛他,但到底五年的夫妻,她了解他。
“皇甫繼,我想去福靈寺帶發(fā)修行一年?!边@不是她臨時找的借口,而是早有的想法。
皇甫繼一握拳:“為什么?”
秦畫搖搖晃晃的起身:“不為什么,想靜一靜?!?br/>
“靜一靜?”皇甫繼笑一聲:“靜一靜也要選擇福靈寺嗎?”他自然知道,那是她和皇甫印以前常去玩耍的地方!
“福靈寺又如何?皇家寺院又如何?”秦畫看著他:“我只求一個心靜!若你不樂意,我也可以去皇家寺院?!?br/>
“我不同意!”皇甫繼將酒杯放下:“你是這北疆的皇后!就算你再不想,也改變不了!”
秦畫早已聽多了他這種話:“如果可以,我寧愿不做!”
“秦!畫!”可能是喝多了,皇甫繼很少對她如此厲聲:“你這一輩子都是我的女人!就算綁,我也要綁著你!休想離開我半步!”
秦畫又倒杯酒:“你看,你就是這么霸道!永遠以自己的感受為先,如果是阿印,他不會,他會先想著讓我開心?!?br/>
“住嘴!”皇甫繼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不要再提他!如今的皇甫印,不過一條喪家之犬而已!他能給你什么?!”
“我只是要他這個人而已!”秦畫一點都不在乎激怒他:“皇甫繼,你那么恨他,不過是怕他吧?”
“我怕他?”皇甫繼冷笑一聲:“從小到大只有我欺負他的份兒,我為什么要怕他?”
“因為他有你沒有的東西!他有先皇的喜愛,大臣的夸贊,百姓的愛戴,而你,只會武力,一切都是武力!因為除了武力,你一無所有!”
皇甫繼眸子一暗,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與其說吻,不如是撕咬!說的沒錯,與皇甫印想必,他確實更像個野獸!
可那又如何!最后的結(jié)果,是他這個野獸贏了!得到了江山,得到了美人!那個人人夸贊的皇甫印又在哪兒呢?
秦畫由著他粗暴的將自己扔上床,夫妻生活,對她來說,向來都是煎熬的!內(nèi)心的煎熬,可今天,她沒有反抗,甚至主動迎合他。
她的身子只有皇甫繼碰過,對于阿印,她早已不潔,可她知道,阿印不會嫌棄,他望著自己的眸子,仍舊深情疼惜。
她從來都知道,阿印無心于皇位,之所以會爭,為的是她,為的是有能力,將她奪回來!
秦畫第一次如此主動,皇甫繼便更加激動,他甚至有種可以征服她的錯覺。
一次又一次,終于沉沉的睡著,疲憊加上酒醉,完全不會像平時聽到一點動靜就醒的。
秦畫緩了緩僵硬的身體,起身去沐浴,然后穿起衣服,坐在椅子上,她在等,在等消息。
“少主!”喬桑急聲道:“這里有些不對勁!”
幕北容忙過去:“怎么了?”
喬桑指了指墻壁:“這一塊兒,摸起來感覺比其他地方的光滑許多?!?br/>
幕北容用手試了試,果然如此,他使勁推了推,卻毫無反應,若是以他的力氣都推不動,那只能說明,并不是推就可以打開的。
幕北容順著墻壁朝上摸索,再沒有與這塊兒一樣的觸感,他再次開始搗鼓這塊兒墻壁。
忽然手無意間一滑,卻沒想到這塊兒石頭居然從旁邊打開了!幕北容一凜神,將手深入,摸到一個凸起的東西,毫不猶豫的按了下去。
“?。 焙鋈灰粋€屬下驚呼一聲,從地面消失不見。
就是這里!幕北容與喬桑對視一眼,忙召集起來,除了在外守著的,均順著地面裂開的地道下去。
地道很深,很長,黑漆漆的,幕北容點了一個火折子,繼續(xù)向前走。
“少主!這個方向,是通向城外的!”喬桑低聲道。
幕北容點點頭:“小心一些?!?br/>
走了大概一刻鐘,地道豁然開朗,也終于看見了人影!一群人圍著一張桌子正在賭色子,突然看見一群黑衣人進來,愣了一瞬,忽然反應過來:“快!有人偷襲!”
幕北容退后一步,十多個人頓時被手下利索的收拾掉,盡管如此,凄厲的慘叫聲還是驚動了更多的人。
兩方人馬便是在二十平米般大小的地下,混戰(zhàn)在一起!自然皇甫繼派來看護的人手功夫也不錯,但不及幕北容精挑細選的高手,雙方雖都有損傷,但對手是全軍覆沒,幕北容這邊倒下二十多個人。
“繼續(xù)往里搜!”
到了這里,這段路就遠沒有入口那段長了,走了大概百步,終于看到了有人可以居住的地方。
這里的地下非常寬闊!有很多間可以住著的房間,還剩下的二三十人又打在一起,其余的人則一間一間的搜。
“北容?”忽然一扇門打開來,場面混亂,她卻唯獨看到正中的幕北容:“是北容嗎?”
幕北容對上她含淚的雙眸,盡管十年未見,他仍然記得娘親的模樣!
“娘!”幕北容忙奔過來,顫抖的扶著宋晴:“娘,我來救你們了!”
宋晴的熱淚滑落:“娘的兒子!我終于見到你了!”
“城主夫人!”喬桑湊上來:“喬桑見過夫人!”
宋晴擦了擦淚:“我知道,都長這么大了?”
“恩!夫人,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離開,城主呢?”
宋晴帶著兩人進屋:“你爹被皇甫繼下了毒,昏睡不醒?!?br/>
幕北容望著有些蒼老的幕驍,握著拳狠狠道:“皇甫繼!這個仇遲早要報!”
外面的人解決的差不多了,找人抬著幕驍,幕北容扶著宋晴從地道離開!
里里外外都已處理干凈,但幕北容知道,一定有暗處埋伏的人,說不定,早已敢去皇宮報信!就看秦畫到底拖不拖的住了!
“皇上!”門外傳來李公公的聲音。
秦畫精神一震:“什么事?”
“回娘娘,奴才有急事稟報皇上!”
“皇上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說吧!”
李公公為難道:“這事可不得了??!遲了就晚了!娘娘,您叫一下皇上,要是皇上明天知道,一定會震怒的!”
秦畫厲聲道:“皇上整日繁忙,好容易今天睡得踏實些,你們這些奴才還不讓他消停!下去吧!有事明日再報!”
“哎呦!娘娘!”李公公急的原地打轉(zhuǎn)。
“下去!有事本宮扛著呢!”秦畫說完一吹蠟燭,再不搭話。
門外的李公公焦急的等啊等,卻始終沒等到皇上醒來的聲音!這可怎么辦呀!
皇上知道非得氣死不可??!可現(xiàn)在讓他去再煩皇后,他哪兒敢呀!到時候皇上不會把皇后怎么著,他可就倒霉了呦!
這邊皇宮中毫無進度,救兵來不了,城門封不??!幕北容救了人也一刻不敢耽擱,只留下三四人在身邊,快馬加鞭離開朝都!
守城的一聽說有個病重的,要去臨城求醫(yī),又收了不少好處,便睜只眼閉只眼放行了,關于幕城城主和城主夫人的事,他們又哪里能知道。
出了朝都,幾人便都易了容,雖說已經(jīng)大致可以放心,卻仍不敢太掉以輕心!
等明天一早皇甫繼醒來再追必定追不上,而他們又多了一夜趕路,即便他派人去通知扶余城門盤查,也是他們搶先出城!
“北容!”宋晴看著幕北容,怎么都看不夠:“你都長這么大了!”
幕北容笑了笑:“別哭了,以后天天都可以見到。”
“恩!”宋晴也不是那么矯情的女人,不然這十年,早就被逼瘋了:“這十年,苦了你了。”
幕北容搖了搖頭:“我本以為是南境搞的鬼,去南境參軍,打仗,封了王,依舊沒有你們的下落,卻沒想到,是白白浪費了十年!”
宋晴替他整理整理頭發(fā):“是爹娘不好!我的兒子,就是厲害的!”
“我爹中的是什么毒?”幕北容看著馬車內(nèi)毫無動靜的幕驍,他的兩鬢已經(jīng)有了些斑白,英俊的面貌變化卻不大。
“皇甫繼不說!”宋晴嘆口氣:“只是必須一個月吃一次解藥,吃了不會醒來,不吃卻會死?!?br/>
“放心吧!等回了幕城,我會找最好的大夫?!蹦槐比荽浇巧咸簦炅?,他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
“對了!”宋晴忽然道:“與我聯(lián)系的,是什么人?是不是與我一樣的來歷?”
幕北容想起姚姝,神色更加柔和:“恩,是我的妻子,她與您一樣,是從現(xiàn)代穿越而來!”
宋晴雖然自己是穿越的,但仍驚奇不已,居然有第二個穿越者!還成為了她的兒媳婦!世間之事居然如此奇妙。
“她呢?來到這里是什么身份?”宋晴好奇。
幕北容呼了口氣,開始與宋晴說起姚姝的事,從他中毒,然后設計娶她,最后為了她放棄解毒,她被擄走差點丟了命,細細的告訴宋晴。
宋晴沒想到這丫頭的經(jīng)歷比自己還豐富,雖還未見到人,便已經(jīng)對她頗有好感,是自己故鄉(xiāng)的人??!
一個晚上,如果睡著,也就是一眨眼便過去了,可幕北容已經(jīng)遠在百里之外了。
皇甫繼醒來的時候,秦畫早已起來,她看著皇甫繼平和道:“你醒了?李公公找你呢!似乎有急事?!?br/>
皇甫繼點點頭:“進來吧!”
李公公忙疾步進來,便伺候皇甫繼穿衣邊急聲道:“皇上!可不得了了!幕城的城主和夫人,昨晚被救走了!”
皇甫繼動作一僵:“你說什么?!”
“幕城的城主和夫人被救走了!留在那里看守的人,無一活口!”
皇甫繼拿起一個茶杯怒摔到地上:“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
李公公抖了抖,坑坑巴巴道:“奴才,奴才昨晚找您來著,可,皇后說您睡著,不讓奴才打擾。”
皇甫繼的目光看向秦畫:“畫兒?”
秦畫疑惑挑眉:“怎么了?這幕城城主和夫人又是怎么回事?”
皇甫繼走到秦畫面前,眼神中是懷疑與探究:“真的不是你?”
秦畫臉色不變:“我什么?難不成還是我去救的?我都不認識你說的是誰!”
皇甫繼抓住她的手腕:“那你昨日為何主動叫我來?以前你可從來沒有過!”
秦畫一把甩開他的手:“我不是與你說了嗎?我是想讓你同意我去福靈寺修行一年!”
皇甫繼仍未放心,秦畫看著他的眼神:“皇甫繼,你什么意思?懷疑我?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么要去幫素不相識的人?對我又有什么好處?”
這便是皇甫繼想不通的地方了,他不知道,先皇留給幕北容的遺詔,正好用來收買了秦畫!
秦畫自顧自坐下:“隨你如何想吧!若是真懷疑我,那隨便你處置!”
皇甫繼皺著眉頭看了她半晌,終是恨狠的拂袖而去:“給朕追!派人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