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沒有去調取監(jiān)控錄像?”
諾頓館二樓,秘書處辦公室內。
阿爾弗雷德盯著面前的胖子約克,聲音冷厲。
他照例穿著一身粉色西裝,坐在辦公桌后,眼神尖銳,仿佛要把眼前約克肚腩上的肥肉給剜掉一塊似的。
“我去了,但當時的攝像頭出了問題,好像壞掉了,什么都沒有拍到?!奔s克委屈地說,“為此我被從三樓砸下去,差點摔斷骨頭,而且還丟掉了一套西服?!?br/>
“你的西服我會賠償的,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阿爾弗雷德盯著約克一身顫抖的肥肉:“至于骨頭,你有骨頭嗎?”
“我不用去找曼施坦因教授報告嗎?當時有很多人都看到我被那家伙從三樓扔出來的!”
約克還有些不甘心。
“他們只看到了你從三樓掉下來,并沒有看到是誰把你丟下來的,不是嗎?”
阿爾弗雷德冷冷道,“再說,又沒有任何監(jiān)控證據能證明你的話,你覺得曼施坦因教授會相信‘S’級,還是會相信你?”
“這……我就知道給‘S’級找麻煩是個錯誤。”約克一時語塞,悻悻地走了出去。
等到約克離開,阿爾弗雷德才嘆了口氣,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打面前的辦公桌。
他盯著從窗口外照射進來的一縷金色光線發(fā)呆。
接著,一道聲音在身后悠悠響起:
“不用白費力氣了,這種程度的麻煩,對于陸俊來說就像用手撥開一只蒼蠅那么簡單?!?br/>
阿爾弗雷德轉過臉,看到約翰·內森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不遠處的躺椅上,優(yōu)哉游哉地用吸管喝著桌上的可樂。
“他太謹慎了?!?br/>
阿爾弗雷德搖了搖頭,“但如果一直有蒼蠅在你的面前飛,可你卻不能打死它們,這不也是一種分散注意力和精力的方式嗎?”
“說實話,陸俊是我見過的天賦最出色,實力最強,性格最狠辣的混血種。
雖然最近幾天才剛入學,但其做事的老練程度,已經不亞于很多執(zhí)行部的資深專員,甚至比起一些老家伙都不遜色,當初在波士頓的時候,我就看出了這一點?!?br/>
約翰·內森懶洋洋地評價道,“這家伙,和我的性格很像,不是你這種人能對付的?!?br/>
“你能不能說句實話,你和他,究竟誰更強一些?”
阿爾弗雷德用一種異樣的腔調問道。
“這可不好說,沒有真打過,誰都不知道?!奔s翰·內森說,“我只知道,上次我們交手的時候,我輸了半招,但也在一秒鐘之內毀掉了半個酒吧?!?br/>
“他真的有這么強?”阿爾弗雷德臉色凝重。
“他比你能想象到的最強還要強,他一直在隱藏實力?!奔s翰·內森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如果你不識時務的話,就連我也救不了你!”
“昨晚,我有些沖動了,使用了家族的藥劑,但依舊被瞬間擊敗?!卑柛ダ椎吕潇o地說,“不過由此,我也大致試探出了‘S’級的實力下限?!?br/>
“全是無用功?!奔s翰·內森說,“他的實力下限遠比你的上限高,也比大部分‘A’級混血種的上限高,這是我早就知道的?!?br/>
“難道我們真的對付不了他?”阿爾弗雷德咬咬牙。
“你和陸俊的關系,已經從彼此立場的對立逐漸發(fā)展為私人恩怨,這是不理智的表現?!奔s翰·內森淡淡道,“我必須提醒你,我們和‘S’級之間不是敵人?!?br/>
“我……”
阿爾弗雷德似乎想要爭辯,但猶豫了片刻,還是沉默下來。
“你看待問題的方式,有些局限,有些片面?!奔s翰·內森冷笑道,“如果你主動把陸俊當成敵人,那他就是你永遠都無法戰(zhàn)勝的對手,是壓在你頭頂的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但如果你把他當成朋友,那他就是一座最堅硬的壁壘,也是最鋒利的劍!”
“這是家族對陸俊的態(tài)度嗎?”阿爾弗雷德悚然一驚。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切都要為家族的利益考慮,這才是加圖索家能夠發(fā)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最大憑依?!?br/>
約翰·內森看了阿爾弗雷德一眼,“你才是姓加圖索的那個人,而我不是。作為朋友,作為同學,我也只提醒你到這個地步了,后面怎么做,你自己決定吧?!?br/>
阿爾弗雷德還想說話,忽然眼前一花,已經沒了那個銀發(fā)青年的身影。
于是,辦公室內再次安靜下來,那個新入會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但看到阿爾弗雷德的臉色后又立刻躲了出去。
大約過了幾分鐘,阿爾弗雷德才長嘆一口氣,從抽屜里打開一個文件夾,拿出了一份文件,接著將它揉碎,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接著,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垃圾桶里的那份文件發(fā)呆。
又過了幾分鐘,他晃晃腦袋,忍不住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喃喃道:
“陸俊,論正面實力我不如你,但至少在社團大戰(zhàn)之前,我可以給你制造源源不斷的麻煩……我會讓你知道,沒有人可以小看加圖索家族……”
……
另一邊,對于陸俊來說,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在教室內,他和路明非,還有奇蘭和阿爾莎,陸陸續(xù)續(xù)地面試了大概十二個人。
除了刻意來找麻煩的約克之外,他們并沒有再遇到什么特別奇葩的事情。
這十二個人中,算上第一位來面試的艾米麗,大概有六個人,讓他們非常滿意。
雖然這幾人不是‘A’級血統(tǒng),但不論是院系還是性格,都完全符合標準,讓他們很滿意。
中午他們四個人一起吃了飯,交流了一下感情。
然后就各自返回公寓。
對于社團創(chuàng)辦的事情,奇蘭和阿爾莎兩個人承擔了相當大的責任和壓力,平時做的事情也很多,非常辛苦。
像是社團提交申請表還有具體的規(guī)章制度制定等等,都是奇蘭和阿爾莎一手負責。
不過,正所謂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既然奇蘭和阿爾莎對這件事有興趣,也有做事的動力,那自然,他們忙碌起來也會感覺到快樂。
只要不是方向性和原則性的問題,陸俊基本上不會參與到奇蘭負責的事情中去。
他相信奇蘭能把事情做好。
下午兩點半,是陸俊選擇的一門選修課“西方哲學入門”,這周的開頭兩天基本都是體育課和選修課,后面幾天才是教授所負責的必修課,因此還算是比較輕松。
他們走進教室時,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
“那兩個人就是‘S’級……”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真的嗎?讓我看看!”
還有人專門從后排站了起來,想要看清楚他們的樣子。
有人圍了過來,也有人遠遠退開,教室里頓時亂作一團。
不過,并沒有人敢接近陸俊五米以內,陸俊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自動讓開,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們隔開。
“麻煩了,上次體育課好像沒幾個人認識我們,這次怎么感覺怪怪的?!?br/>
路明非看著四面八方看過來的目光,有的崇拜,有的憤怒,有的充滿惡意,還有人單純是看熱鬧的……他感覺自己快要被目光淹沒了。
“我們好像成了明星?!标懣“櫫税櫭碱^,也對這樣的場面感到有些不適應,正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忽然前排側面的一個青年站了起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來我這里坐吧,我給你們留了位置?!?br/>
“拜倫?好!”
路明非眼前一亮。
拜倫能及時站出來,真的非常及時,像救星般出現。
陸俊和路明非連忙坐了過去,等到他們坐下,教室里火熱的氣氛才慢慢平息。
“看來你們在新生中的人氣很旺。”拜倫四下掃了一眼,“不過也確實如此,先是公寓爭奪戰(zhàn)時的曝光,然后是招新活動上的刺殺,還有你帶人踢了諾頓館暴揍學生會部長,再有你在體育課上千米高空救人的新聞……乃至于現在,你們已經成了龍淵社團的創(chuàng)始人,并且引起學生會和獅心會聯手針對……”
他無奈道:“你們現在已經成了卡塞爾學院內最受關注的人物,大概僅次于凱撒和楚子航。”
“你不說,我還真沒有想到,入學以來竟然已經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甭访鞣撬闪丝跉猓锌?,“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們應該會很尷尬。”
“有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風云人物,天生自帶光環(huán),吸引著大家的視線?!卑輦惵柭柤?,臉色平靜,“你們就是這樣的人。”
“別說這些了,比起你們道格拉斯家族的造星能力,我們這點光環(huán)不值一提?!甭访鞣强蜌獾馈?br/>
“也許吧?!卑輦惖难凵駪n郁,盯著眼前的書,不再說話。
“你最近……好點了嗎?”陸俊忍不住問。
雖然拜倫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但他總覺得,拜倫身上依舊殘留著一股與正常人格格不入的氣質。
“我……”
拜倫剛想說話,忽然教室里安靜下來,腳步聲響起,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胸前佩戴著卡塞爾學院的?;眨粋€銀色的世界樹標記,看起來是純銀打造的,在教室外明亮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fā)光。
他一頭彎曲的金發(fā),眼神深邃,當他抬起眼眸掃視教室里的眾人時,大家全都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
“歡迎大家選擇這門哲學課,我是這門課的導師哈瑞斯教授,你們平時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或者教授,隨便什么都可以。”
哈瑞斯教授相當健談,他站在講臺上,面帶微笑,一邊介紹,一邊掃過臺下的眾人。
當他的目光掃過陸俊和路明非時,略有波動,似乎認出了兩人,但他沒有停下,而是繼續(xù)掃視,像是一臺自動掃描儀,掃過教室內所有學生的臉。
“歡迎各位選擇我的課,今年的人不少,竟然有一百人?!惫鹚挂贿呎f,一邊從西裝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張學生名單,“為了保證課堂秩序,并且平時幫助我處理教學工作,我準備從課堂中選擇一到兩位同學擔任班長和導師助理,不知道有沒有人愿意自告奮勇?”
教授說完之后笑了笑:“如果你們愿意的話,可以在下課之后來找我。”
教室內響起了一陣低語聲,然后很快又歸于安靜。
陸俊發(fā)現,這位哈瑞斯教授的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他仿佛天生就能吸引眾人的注意力,讓人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這是某種心理系的言靈,還是特殊的講話技巧?”陸俊暗自想到。
這時臺上的哈瑞斯教授繼續(xù)道:
“我知道你們來這里想聽什么,所以我會花一部分時間,簡單來給各位介紹一下這門課程中,我會和大家分享的東西。
畢竟這是第一門課,所以我想來先說一些引導語,等你們聽完后,可以再自行決定要不要繼續(xù)選擇這門課?!?br/>
哈瑞斯豎起一根手指,然后緩緩地舉起,聲音平靜地說道:
“我有一個問題,對這個問題的探索和解答,將貫穿我們整個學期的課程,也或許將貫穿你們的一生?!?br/>
陸俊瞇起眼睛,盯著哈瑞斯教授豎起的手指。
“這個問題是,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么?”
哈瑞斯放下手指,面帶微笑:
“在座的各位,都是非常優(yōu)秀的混血種,你們對世界的認知,應該和普通人不完全一樣,所以,我很想聽聽你們的想法?!?br/>
他的話音剛落,拜倫就舉起了手。
“這位同學?!惫鹚刮⑿χ催^來。
“我覺得,世界是一個巨大的籠子,它將我們鎖在里面。我們想要掙脫籠子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外面其實只有另外一個更大的籠子?!?br/>
“很形象的比喻,非常獨特,非常有趣?!?br/>
哈瑞斯點點頭,示意拜倫坐下:
“你的看法雖然很獨特,但并不罕見,有很多混血種都這么想?!?br/>
“不過,”哈瑞斯教授搖搖頭,“我想問的,并不是你們對這個世界的感受,而是這個世界的本質!”
他攤攤手:“你們是否想過,為什么自己生來就具備特殊的能力?你們都有各自的言靈,有的人能釋放出超高溫度的火焰,有的人能讓水凍結成冰,有的人能聞到一公里以外煤油的味道,還有的人能讓自己的身軀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你們覺得這是為什么?這背后的原理是什么?”
“這……”
教室內的眾人面面相覷。
陸俊和路明非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震動之色。
注意到眾人的表情變化,哈瑞斯教授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他繼續(xù)說:
“大概公元前6世紀,一些哲學家開始提出世界的本原問題,他們仔細研究這個世界的歷史,認為世界的本原是一些物質性的元素組成。
比如說,泰勒斯認為一切都是水,赫拉克利特認為一切都是火,恩培多克勒認為是水、火、土、氣四種‘元素’,德謨克利特認為萬物的本源是最小的不可再分的原子。
而到了我們混血種的時代,目前公認的理論認為,世界的本原是地、火、水、風還有精神這五大元素。”
他聳聳肩:“當然,這個理論還不完善,也不準確。
但對于混血種來說,這就是世界的啟蒙,是我們人類對世界本質的探索?!?br/>
“導師,您認為混血種仍然屬于人類?”這時有一人舉手問道。
“你可以這么理解,但這個問題并不重要。”
哈瑞斯平靜道,繼續(xù)接著剛才的話題,“不管是那些人類的先驅,還是我們中的精英,他們在日復一日的哲思中,基本上都認為,存在兩個世界?!?br/>
“兩個世界?”
路明非下意識問道。
“沒錯?!惫鹚菇淌谡f,“一個是‘現象世界’,另一個是‘本質世界’,前者是我們感覺到的世界,后者則神秘不可知。我想讓你們探索的,就是這個‘本質世界’,也是‘實體世界’。”
“我有點跟不上了,為什么存在兩個世界?”
路明非撓撓頭,低聲說。
“你們或許知道,言靈的能力因龍族基因而產生,是龍類、混血種所獨有的特殊能力,是一種重要的戰(zhàn)斗手段,原理是龍族對元素特有的控制能力,這種控制能力通過血脈基因傳承下來,然后你們才能運用它?!?br/>
哈瑞斯教授似乎聽到了路明非的話,瞥了他一眼,然后問道:
“但是,你們是否清楚,為什么有的人的言靈強到能毀滅一座城市,而有的人的言靈卻連一張紙都無法點燃?”
“這……”
在座眾人紛紛搖頭,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難道不是因為血統(tǒng)嗎?”
“這是天生的吧……”
不少人在竊竊私語。
“你們都知道地火水風是龍類四大君主掌控的元素和能力,但你們有誰能告訴我,這些元素在哪里?”哈瑞斯教授露出一個微笑,“比如,你們能將火元素握在手心里交給我嗎?”
“這怎么可能?”有人驚訝道。
“沒錯,你們根本看不到所謂火元素,也看不到什么地火水風!
因為這是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是這個世界的本質!
它只存在于‘本質世界’中,而你們所能接觸到的,僅僅是‘現象世界’而已,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哈瑞斯教授眼神銳利,掃過教室內的眾人。
“原來是這個意思?!甭访鞣屈c頭表示理解。
教授舉的例子通俗易懂,他很快就明白了。
正如他眼前看到的是一張張桌子,一間教室,一瓶水,一個人,他看不到組成這些事物的本質元素。
而他的感官所能感覺到的,就是‘現象世界’,雖然感覺不到,但依然存在于神秘之中的,就是‘實體世界’,雖然這和目前的一些科學理論有一點沖突,但路明非卻也能夠理解。
畢竟,這僅僅是這門課程本學期的第一節(jié)課,哈瑞斯教授不可能一上來就講很復雜的東西,現在只是一個基礎的介紹而已。
這時,坐在中間靠右手邊的一人舉起了手。
哈瑞斯教授點點頭:“你有什么問題?”
那人站起來說:“教授,您的意思是,我們對自身言靈的掌控,直接關系到了這個‘實體世界’,我們對世界本質的認識越深刻,那么所能發(fā)揮出來的力量也就越大,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br/>
“既然如此,本次課程,我們班有兩位‘S’級坐在這里,憑借他們的血統(tǒng),是否會對‘本質世界’有更多的認知呢?”
那人伸手指了指坐在不遠處的陸俊和路明非兩人:“教授,這可是幾十年難遇的機會,不如讓他們來說說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如何?”
聞言,陸俊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這人是在拱火?他有什么意圖?
雖然陸俊已經預料到,未來一段時間內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
但卻沒想到,麻煩來得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