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錚在咖啡館門口徘徊了很久,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全然不顧侍應(yīng)生探頭探腦,投來獵奇的目光,三三兩兩的人從高錚身邊經(jīng)過,不時有人回頭,投來狐疑的一瞥,更有甚者,還從遠處不停的張望。高錚的五官輪廓分明,眼睛深邃有神,渾身流露出濃郁的嶺南氣質(zhì),此時穿著一身boss,打扮十分港派,又旁若無人的流露出焦躁憂慮,毫不掩飾滿臉的不快,饒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
被高錚死死攥住的手機,不再發(fā)出任何聲響,高錚停下腳步,木然的立在咖啡館門口,終于還是被一種挫敗的感覺占領(lǐng),下定決心轉(zhuǎn)身走進咖啡館,回到了座位上。
楊雨時正湊在便攜面前,保持高度緊張的姿勢,兩眼一眨也不眨,緊咬著下唇,雙手在鍵盤上不停的點擊著,發(fā)出劈哩啪啦的響聲,不時興奮的抬起手指,重重的敲擊回車,然后抿著嘴滿意的微笑起來,右邊臉上若隱若顯一個淺淺的梨渦。高錚靜靜的坐在沙發(fā)里,看著楊雨時神采飛揚的樣子,有些明白,什么叫因為專注,所以美麗了。
“高錚,你來看看放映效果。”楊雨時發(fā)現(xiàn)陷在沙發(fā)中一言不發(fā)的高錚。
“你覺得行就行?!备咤P敷衍的笑笑,對楊雨時推過來的便攜隨意的瞟了一眼。
“那就這么定了。”楊雨時把便攜轉(zhuǎn)了過去,又開始修改起來,過了半晌,才回味出高錚的異樣,于是停下忙活,小心的、試探的問道:“高錚,你不舒服嗎?”
“是啊,不舒服,這里痛?!备咤P指了指心臟的位置,看著楊雨時眼里的關(guān)切,高錚扯了扯嘴角,一個無奈的笑容浮了上來:“我心如刀割。”
“夸張!”楊雨時被逗笑了,“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
“不用了,來不及了?!备咤P合下眼皮,“已經(jīng)痛死了?!?br/>
“不陪你演了,再檢查一遍就收工?!睏钣陼r瞪他,又聚焦在PPT上。
高錚默不做聲的望向窗外。
“好了,搞掂!”楊雨時揉了揉眼睛,又捶捶肩,拿出U盤,把PPT備份了一份,這才把便攜推向高錚,鄭重的說:“高總,明天就拜托你了。”
“怎么學(xué)日本女人說話?”高錚直起身來,收起便攜,關(guān)機,塞進包里:“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多么啊里嘎多?”
“Merci!”楊雨時站起來點頭哈腰:“高錚你明天一定要高水平發(fā)揮,用你磁性的聲音,賞心悅目的表情,還有你淵博的知識,迷死人不償命的幽默,讓下面的總們,統(tǒng)統(tǒng)為你瘋狂,還有記得明天穿帥點啊?!?br/>
“我最帥的著裝是泳褲一條,行不行?”高錚給了一個鄙視的表情。
“千萬不要!”楊雨時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你把他們嚇暈了,今晚的心血豈不是付諸東流?我還指著這個PPT升官發(fā)財呢?!?br/>
“哈哈……”高錚笑得輕松:“押錯寶了,你應(yīng)該指望我?!?br/>
楊雨時付了帳單,和高錚走出咖啡館,在門口止住腳步,楊雨時伸出手來往右邊指了指:“我走這邊。”
“想讓我送你?”高錚挑起眉。
“好啊,我再把你送回飯店?!睏钣陼r對高錚的玩笑早已應(yīng)對自如。
高錚笑出聲來,往上挪了挪挎包的肩帶,輕描淡寫的問:“楊雨時,去不去喝酒?”
“喝酒?”楊雨時愣住了,緩緩的回答:“不去,我得回去了?!?br/>
“算了,忘了你未成年了?!备咤P抬起腿,大踏步邁入夜色里,背對著楊雨時揮了揮手:“明天見!靚女。”
高錚沿著馬路緩緩地走著,熱鬧的城市,闌珊的燈光溫柔地鋪展開來,夜涼如水,迎面而來的人,他們臉上的笑容,卻洋溢著絲絲暖意,高錚看著自己在燈光下的陰影,突然急切的想要尋找酒精麻痹的滋味。于是掏出手機,一個個名字翻下去,終于在一個名字那停頓了片刻,撥了過去。
“汪同理!”高錚在這喧囂的夜晚里大叫:“我是高錚!有沒有時間出來喝酒?”
那頭應(yīng)允了,又說了什么。
“是啊,當(dāng)然寂寞,”高錚哈哈大笑:“汪同理,陪寂寞的男人喝酒,同理可證,你也是寂寞的?!?br/>
朝陽區(qū)的一家酒吧里。
高錚拍著清瘦男人的肩:“汪同理,今晚你買單,讓你盡地主之誼?!?br/>
汪同理笑笑,端起酒杯:“高錚,是你約我出來,理當(dāng)由你買單。”
“汪同理,你真不夠意思,把我忽悠上了Polini的賊船,連幾杯酒都舍不得請。”高錚仰頭,手一揚,濃烈的酒精從喉嚨流入,一直灼燒到胃。
“高錚,Polini沒讓你少賺吧,你小子擺明了只進不出,做皮丘啊?!蓖敉肀骜g。
“汪同理,你真和我計較上了這幾杯酒錢?”高錚圓睜了眼睛:“嘖,嘖,去了加拿大幾年,回來就一毛不拔了,還改了個名字叫Tony,你個黃香蕉!”
“錯了,我是只芒果,皮是黃的,心也是黃的?!蓖敉聿[縫著眼睛,無可奈何的搖頭:“說真的,我寧愿你叫我Tony,每次聽到汪同理這三個字,我都要心跳加速,唉……”
“哈哈!”高錚幸災(zāi)樂禍的跳起來:“汪同理,沒想到高中時你受的傷害這么嚴(yán)重?!?br/>
“唉,我是很脆弱的那?!蓖敉砘貞浧鸶咧袝r的尷尬,還有些哭笑不得。
高一時,教代數(shù)的趙老頭正在解釋一道題目的解法,拖長了聲音說:“同……理……可證……”,恰巧汪同理在睡夢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噔的站了起來,一不小心,狠狠的撞到了桌子,沒有擰緊的墨水瓶跌落了出去,灑了前排班花一身,汪同理在全班的哄笑聲中,看到了班花回過頭來殺死自己的眼神,四目交接之下,汪同理悲哀的認(rèn)識到:對班花的暗戀將永遠不見天日了。從此每逢趙老頭拉長了聲音說同理可證,汪同理就要在竊竊低笑聲中接受全班同學(xué)目光的洗禮。整個高中時期,大家對汪同理的稱呼都是:“Hi,同理可證!”
高錚和汪同理回憶著學(xué)生時期的趣事,兩人不知不覺喝到酒酣耳熱,又聊起了Polini在深圳的市場前景,被汪同理一蠱惑,高錚顯得躊躇滿志,捧著Polini這只聚寶盆,假以時日,還不是Forbes的榜中????
兩人在酒吧的門口告別,已經(jīng)是凌晨時分了,高錚摟著汪同理的肩,腳步蹣跚,喃喃重復(fù)著:“汪同理,不要忘記你答應(yīng)我的事情?!?br/>
“這件事情……”汪同理倒是神志清醒,兩眼里都是耐人尋味:“高錚你這么關(guān)心這件事情,是不是還有別的想法?”
“汪同理,你多心了!”高錚醉薰薰的湊近了汪同理的臉:“我純粹是為深圳市場考慮,為Polini考慮,你說我分析得對不對?這完全是個雙贏局面,真不知道你們要瞎折騰啥!”
“高錚,其實不管是誰做了產(chǎn)品經(jīng)理,對你的支持都是一樣的?!蓖敉砜粗咤P怒氣騰升,戲弄他的情緒更加高漲。
“放屁!如果來個脾氣不對路的,老子就給你搞個非暴力不合作?!备咤P狠狠的給了汪同理一拳。
“高錚,你明明知道酒后的承諾是算不得數(shù)的?!蓖敉斫苹囊恍?。
“汪同理,你真是陰險啊,你要怎樣?”高錚挺直了身子,抵住了汪同理的去路。
“你說呢?”汪同理笑了:“不知道你那塊寶貝的白玉印章還在不在?”
“原來如此……汪同理,你還惦記著啊,算你狠,成交!”高錚揚起手掌,和汪同理重重的擊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