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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陽王府最大的后院當(dāng)中,已經(jīng)沒有幾株還依舊掛著葉子的樹了,就算偶爾掛著那么一、兩片,也讓那光禿的枝椏看起來更加的孤單。事物的特點總是在反襯著看的時候,更加的突現(xiàn)了出來。
泫靈鳳持著一把竹掃帚站在院子中慢慢掃著——這是她這十年以來在道觀中養(yǎng)成的習(xí)慣了,日復(fù)一日重復(fù)的單調(diào)生活中,人總得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去做——不時抬起頭看上一眼坐在房門前的龍卿彰、看看他的情況好不好;但無論她怎么看,這個曾經(jīng)或意氣風(fēng)發(fā)或飄逸出塵的男人,正在一天天的消沉下去。
盡管那位任職于光盛皇家占星塔的首席占星師——沈墨辰——稱龍卿彰的命星的光芒只是稍有晦暗,但泫靈鳳卻經(jīng)常覺得,這位光盛名將,很可能已經(jīng)隕落了,因為他的心已經(jīng)死了,所以無論命星如何,他都不會再有什么作為了。
——況且,光盛王朝在傳統(tǒng)上也并不太相信占星術(shù),在這一點上,光盛和其它大陸國家的差異,幾乎就跟在對待魔族的態(tài)度的差異一樣大。
“問世間……情為何物啊……”泫靈鳳一刻都不曾忘記自己為何要封印那柄【問情】劍;就算這次回到望舒帝都以后龍卿羽暗示過她“你已經(jīng)有足夠的能力掌握那柄劍了”,她也還是不敢對抗自己的心魔——連龍卿彰這樣堅毅執(zhí)著又開朗穩(wěn)重的人,都倒在了情關(guān)之下,自己一介女子,又經(jīng)歷過……那些讓人傷懷的事情,怎么可能可以,真正的掌握那柄劍呢?
說起來,我和傅嵐淵師兄也已經(jīng)有十年沒見過面了……不過,這十年里,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啊;泫靈鳳自嘲地笑了笑,想:只要知道他還或者,就足夠了,但是……泫靈鳳看了看陪在龍卿彰身邊的傅羽,心底籠罩上了一層陰霾——他的兒子就這么成為了血刺的刺客,又被我們軟禁在鼎陽王府里……他為什么還沒有出現(xiàn)呢?
“看來,他不止是個不合格的愛人,也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呢……”泫靈鳳嘟起嘴,輕聲自語說:“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他在十年前贏了龍卿羽,卻又失蹤了吧。他是……怕他自己照顧不好我么?”
泫靈鳳想到這里,不禁覺得好笑:自己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啊,又不是十五歲,為什么會有這么不切實際的想法呢……真是,這么多年的潛心修道,還是沒能修掉這女子與生俱來的胡亂幻想的毛病么?她握緊了手中的竹掃帚,又繼續(xù)掃起了滿院的落葉——至少,我在鼎陽王府里面,也不是白吃飯的吧?我只是想找一些事情做罷了,否則,又會這樣亂想下去了啊……
龍卿彰沒有那個心思像泫靈鳳這樣思考問題,所以他在亂想;從方杰昏迷過去之后一直到現(xiàn)在,他都在亂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的記憶里……
——方杰在這里,方杰還活在這里……
光盛歷四八六年一月二十七日,夜,光盛西北邊陲,垂柳鎮(zhèn)。
“還有六個,你還殺得動么?”龍卿羽喘著氣,問靠在自己身后的龍卿彰。
“當(dāng)然可以!”龍卿彰握緊了手中的兩柄短矛,狠狠甩散了額頭上的汗水。
“我要提醒你一下,那個鎮(zhèn)守不是被陌於國國王收買的,因為陌於國的新國王已經(jīng)準(zhǔn)備臣服于我們光盛王朝了?!闭f說話可以稍微緩解一下疲累的神經(jīng),在沙場上把弦繃得太緊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很明顯他是和沙匪勾結(jié)在一起了,這么明顯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會看不出來?!饼埱湔脤埱溆鸬奶嵝燕椭员牵又f道:“我們的動作是不是有些太慢了?。窟@一場群毆隔了四十章都還沒有打完,讀者會罵的吧?!”
“你說什么?”龍卿羽沒有聽懂這句話。
“我不是對你說的——要上了!”說到“要”字時,龍卿彰便架起雙矛沖了出去,雖然很累,但只要沒有受傷,自己就可以繼續(xù)打下去。
龍卿羽比他稍稍慢了一點,但他手中的【百罪】劍本就不是用來沖鋒的兵器,所以龍卿羽只是屏息凝神、把劍斜持在了胸前,做好了防守反擊的準(zhǔn)備——他已經(jīng)殺了二十幾個人了,不差再多殺上幾個。
這**,注定會讓“龍卿羽”和“龍卿彰”這兩個名字響徹西北,并使他們二人從此一同踏上成為“戰(zhàn)神”之路。
——若不是望舒帝都需要龍卿羽的坐鎮(zhèn),他們兩個早就把西北的沙匪給清洗干凈了;哪里還輪得到四、五年之后、龍卿彥再派別動隊徹底絞殺上一番。
最后一個馬匪倒下時,他們騎著來的馬全部都已經(jīng)跑得沒影了;龍卿羽收劍回鞘,拍了拍龍卿彰的肩膀,說∶“怎么樣,還行吧?”
“???”龍卿彰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龍卿羽在說什么,他勉強甩了一下披散的長發(fā),“行?。 彼f,心里卻特別、特別想就地躺下、直接睡到明天中午。
“還行的話,”龍卿羽站直了身體、撫平了衣服,道∶“和我一起連夜趕回軍營。”
“你說什……喂!你不會是認(rèn)真的吧!”龍卿彰看著龍卿羽果斷而決絕的朝著旅館馬廄走去的背影,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靠,自鑄劍谷里練武出來的人,果然都是**!”
“我**的不只是武功,還有聽力。”龍卿羽的聲音隨風(fēng)傳了過來。
“……唉……”龍卿彰認(rèn)命地拖著兩條腿,小跑著趕上了龍卿羽,“你累死我算了!”
“累死你的話,喏,”龍卿羽向著趕過來的方杰撅了一下嘴,說∶“你的侍衛(wèi)長還不得跟我拼命啊?!?br/>
方杰擦了把汗,不只是生氣還是擔(dān)心地說:“二位王爺啊,你們就不能先給我說一聲再大殺四方么?你們武功這么高強,我根本就插不進(jìn)去手啊?!?br/>
“你可是他的侍衛(wèi)隊長!若是武功還沒有他高的話,還談何保護(hù)他啊?”龍卿羽倒不是不滿于他沒有及時的加入戰(zhàn)團,但你等我們殺完敵人以后再在這里談笑風(fēng)生,就有點過分了吧。
方杰窘得滿臉通紅、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向大王爺?shù)狼?;龍卿彰看了看他的臉色,對龍卿羽說:“算了,正事要緊,咱們還是快走吧。”
“走?”方杰一臉驚詫地問道:“兩位大人剛剛才……這是要去哪里???”他本來還想說一些諸如“奮勇殺敵”、“英勇無畏”之類的詞語來形容他們的,但看著龍卿羽那雙在黑夜中依舊明亮的眼睛,他卻有些不敢說了,只能含糊地帶了過去。
“去誅殺逆賊?!?;龍卿羽簡明扼要地說了一句,然后從方杰的身邊走了過去;龍卿彰跟在他的身后,走過方杰身邊時,輕輕擠了一下眼睛,“放心吧?!彼麑Ψ浇苷f,“不要跟來哦,要不然的話你會被我大哥給擠兌死的?!?br/>
?——后來,當(dāng)已經(jīng)成為情侶的龍卿彰和方杰聊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方杰說,就是在這一刻,他愛上了這個可愛的大男孩——雖然龍卿彰的年紀(jì)比方杰要大(……)——并決定要保護(hù)他一生一世。
“你說過……要保護(hù)我一生一世的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四天的龍卿彰,終于抬手捂住了臉龐、哭了出來。
方杰走了。龍卿彰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需要我處理,我可以暫時哭泣,等這一次眼淚流盡,我會……重新成為戰(zhàn)神;就像是五年前在西北時一樣的戰(zhàn)神——只可惜,你已經(jīng)不在我的身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