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遇回想起這幾日的遭遇,默默閉上了眼睛,兩滴清淚從眼角落下。他從來調(diào)皮慣了,動若瘋兔,如今面臨生死關(guān)頭,卻也忍不住傷感起來。他雙手抱住膝蓋,頭埋了進(jìn)去,無聲的哭著,這時卻是一點男人的尊嚴(yán)都不顧及了。
外面的獄卒看見他忍不住啐了兩口:“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做那么齷齪的事情。不知道兄弟妻不可欺嗎!不要臉!”
旁邊的獄卒架起胳膊,一臉不屑道:“就是!以為自己中個狀元就了不起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br/>
張子遇緩慢抬起頭來瞪著他們。
獄卒見了,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頭,“瞅什么瞅!再瞅眼睛給你挖去!”
“走狗!”張子遇惡罵道。
“你他媽罵誰呢!呵,怨不得都沒人來看你,我看你家里的人早就把你拋棄了吧?!?br/>
“滾!”張子遇大顆淚珠潸然而下。
另一個獄卒看見他的表情,突然就萌生了別樣的心思:“豈止是拋棄,我還聽說是他母親親自上報給傾王的,俗話說得好,家丑不可外揚(yáng),這種舍棄兒子保全自己的行為真是令人忍不住拍手稱贊鐵面無私呢。”
張子遇一滴淚滴到了地上,低吼道:“閉嘴!”
獄卒見勢越說越起勁忍不住笑了,“真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孩子啊。當(dāng)時被親封了狀元還不知道多么威武呢,現(xiàn)在卻是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那個什么......什么謀士大人,不一樣是保不了你嗎?!”
張子遇站起身來走過去,朝他們啐了一口唾沫,呵斥著:“給我閉嘴!你給我閉嘴!”
獄卒摸了摸臉上的唾沫,惡心的咒罵道:“你這個賤人!他媽的死到臨頭了還敢張狂,今天老子就讓你看看什么叫絕望!”說罷,給旁邊那獄卒使了眼色,兩人打開了牢門,把正值虛弱的他拖了出來,掛到了火爐上,身上捆著鐵鏈頂粗的鐵鏈。
那個被吐了唾沫的獄卒拿起鞭子沾了沾鍋里燒開的熱鹽水,一鞭一鞭捆到了他身上。捆得他皮開肉綻,然后又用涼鹽水,捆到了他原來的傷口上,而他自始至終不曾哼唧一聲。
身體的痛,哪里及得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賤種!叫你張狂!你這個沒人要的賤種!”另一個獄卒阻止道:“夠了吧,再打下去非被你打死,明天可沒法交差?!?br/>
那個獄卒聽了,將剩下的那一盆涼鹽水從頭上澆灌到他全身每一處傷口。他終于痛的叫了出來,那一聲撕心裂肺,仿佛用盡了他余生的所有力氣,沒了鐵鏈的束縛,他直接倒在了地上,渾身抽搐著,每呼一口氣都是肝膽俱裂的痛。他嘴角不斷流著鮮血,渾身的傷口多到他數(shù)不過來,血與淚混雜著,流入他的嘴里,分不清到底是淚還是血。他奄奄一息的躺在牢獄的地上,臉頰的淚像是不受控制的流著......
“娘,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你竟然做出如此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你這個不肖的兒子!當(dāng)初真不該把你生下來?!?br/>
“娘,爹......我沒有?!?br/>
......
“你們?yōu)槭裁床粊砜次???br/>
“從今往后,我們就當(dāng)沒你這個兒子,走,兒媳婦?!闭f完,便摟著常梨月離開,那嘴角的笑,常梨月離開時那嘴角的笑仿佛在說:不怪我啊,我都對你那么熱情了,你都無動于衷,我只好......親手毀了你了。
一盆涼水澆到他的臉上,他驚醒看著那人,是昨天的獄卒。
獄卒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惡狠狠的說:“給你換了件衣服,竟然還過得挺安逸的啊,快起來吧,這可是你生命中最后一次看太陽了,你可得珍惜了。”
張子遇咬住他的手,像是在發(fā)泄著他心中所有的怒火,許久不肯松開。獄卒一腳踹到他身上,正想要踩他的臉時,聽到他說:“你來呀,最好是殺了我,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們大理寺的人亂用私刑,我沒告訴過你,你口中的那位謀士大人可最厭惡亂動私刑的人了,到時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獄卒收了手,還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腳,“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時候!”
也許就這一次了......
今日會審裴珩沒來,原本他心里殘存的一點點慰藉瞬間破滅。那一瞬間,他的淚忍不住落了下來,他心里那么多委屈,以為今天可以得到釋放,他忍了一晚上......說好的,會一直護(hù)他呢......
裴珩病倒了,林佩玖診斷是近來心力交瘁。確實他這幾天白天聽審,晚上一直看案子看到半夜,希望能找到一個突破口,雖吃得少,但她給弄的都是上好的補(bǔ)藥,可沒想到他還是倒下來。
她知道他們兄弟情深,她也知道現(xiàn)在張子遇能依靠就只有他了,可他偏偏是病了。
裴珩睜開眼時已是午時,今日是堂審的最后一天,他還不知道結(jié)果如何,盡管他已經(jīng)能料到結(jié)果了。她看了眼趴在他床邊的人,摸了摸她的頭,突然想到如果今天換做是她,他如此無能不能護(hù)她周全,他該如何?他不敢想,逼迫自己不去想,他不會再把自己置于同一種地步了。
門突然響了,楚景沖了進(jìn)來,“大人,圣上擬了圣旨,即日處死張子遇!”
“昭告天下了嗎?”床上的兩個人皆是驚得站起了身來。
楚景道:“還沒,怕是快了。”
見他要下床,林佩玖急忙扶住,“你要去哪?”
“就算是截也要截下圣旨,一旦昭告天下,就再也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林佩玖挽住他胳膊,“那你小心點?!?br/>
他嗯了一聲。
他是他活著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他不能把他這唯一的希望扼殺。
裴珩知道詔書還沒有昭告天下時還是有些慶幸的,等到了皇宮的宮殿上,除了皇帝,刑部尚書和慕容黎,還有常梨月的父親,禮部尚書常乾,
這莫名的硝煙味,讓他不寒而栗。裴珩上前行禮,“此時還不能這么快定奪,圣上這么做難免有些強(qiáng)人所難。”
一旁的常乾忍不住站出來,“皇上,小女一事已不能再拖,望皇上早頒圣旨,好彰顯我南朝威嚴(yán)?!?br/>
皇帝聽了,“此時不必再議,就依愛卿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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