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熏風(fēng)徐徐,山間開滿了大片大片的金魚草,紅的、黃的、粉的,搖曳在陣陣秋風(fēng)中,靜靜的沐浴著午后暖意融融的陽光。
此時,官道的盡頭突然冒出個倉促的身影。
那人年紀輕輕,走起路來卻踉踉蹌蹌,一手拿著根黑不溜秋的棍棒,一手撫著胸口。
少年一步三回頭,好像被人追殺般,神色嚴謹。
他徑直穿過金城殘破的城樓,陡然發(fā)現(xiàn)金城中依然重兵把守。
“漢王還是不死心??!”
這少年正是王子默,他躲在長街盡頭的角落里,抬頭間忽然發(fā)現(xiàn)有個小女孩正瞇著眼睛盯著自己看,隨后小姑娘抬起頭,指了指城墻上貼滿了的通緝犯,胖嘟嘟的小手指頭恰好指向王子默的那副畫像。
“我……”
王子默又想要罵娘的沖動,這漢王的畫師畫的也太像了吧,見過自己的金甲官兵和他的手下已經(jīng)被明寶放倒,這幅畫又是照著誰的描述所繪制?
猛然間,王子默想到了自己來金城的目的。
他沖著小女孩搖搖頭,捏著自己的耳朵給她看,然后指了指城墻上的通緝畫像,噓聲說道:“我耳朵上有個耳倉,畫上的那個沒有,不是我!”
小姑娘大眼明媚,眨呀眨,看看王子默,看看通緝畫像,張開粉嘟嘟的小嘴“啊呀,啊呀!”地比劃起來。
王子默心里一驚,這么可愛的小女孩竟然是個啞巴!
他踮起腳遙遙看向金票房,肯定是票房的段舒雅提供了自己樣貌的詳細資料。
此時金票房與平常無異,甚至漢王的官兵也是零零散散,說混打屁,顯得玩忽職守。若是王子默沒看到那張通緝畫像,肯定會冒冒失失地走到柜臺前,讓段舒雅把妖丹換取的元氣珠取出來。
現(xiàn)在看來,平靜的背后是洶涌的暗流。
王子默對小丫頭心存感激,從明寶給他的儲物袋里掏出一個拇指大的淡藍色元氣珠塞到女孩手里。
這是冰屬性的元氣珠,雖然只有拇指大,卻可兌換官方元氣珠五百多顆,夠小女孩一家人吃上三年。
“回去吧!把它放好,等你長大了再拿出來用!”
金票房不能去了,王子默把心一橫,原路返回后,繞過決斷臺向著城西北的后山狂奔而去。
后山雖稱呼上是山,卻綿延不知幾千里,儼然與大山脈相連。
上次躲進后山,王子默便看到有株潔白似雪的清合草長在半山腰上。那時他還不知道草藥的名字,看完《冊天錄》第二卷后,突然想起來,這株藥草可化解體內(nèi)甘桔草的殘毒。
雖然白馬亭六藥堂的藺驍涯給了他解藥,但不知是煉制手法的原因,還是煉制解藥的人本就是半吊子水平,竟然不能完全把甘桔草的毒效排除干凈。
按照《冊天錄》上說的,這就是煉丹者的恥辱!
沿途雄偉的白楊樹茂密旺盛,其枝干遒勁蒼老,樹皮白灰色,巴掌大的樹葉綠成一片,在秋風(fēng)的催促下發(fā)出嘩嘩的讓人焦躁的聲音。王子默一路奔逃,樹上的鳥兒受了驚,啼叫婉轉(zhuǎn),紛紛振翅高飛。
管道上,一輛古銅色的精美馬車向著金城駛來。
錦瑟絲綢窗簾被緩緩抬起,露出一只蔥白般泛著晶瑩光澤的巧手。馬車里的人看向飛奔的王子默,又翹首看向高空中振翅飛翔的鳥兒,莞爾一笑,尖尖的下巴上現(xiàn)出兩個小酒窩。
“魯家的王族血脈么?”馬車中的女子嗤之以鼻,“你逃不出本尊手掌心的!”
后山清涼,早已聽不到金城的喧囂。
望著后山腳下那顆被弩箭射穿的大樹,王子默內(nèi)心久久難以平復(fù)。
突然,他鷹眸瞇起,盯著金城的方向細細觀察。官道上一輛馬車剛剛進了城門,而在馬車后面緊跟著一群白馬亭弟子。
“這么快就追上來了!”王子默內(nèi)心為之一秉。
不過更讓他心顫的是,那群白馬亭弟子進城沒多久,竟然蜂擁向著后山狂奔而來。
王子默頓時嚇了一跳,緊咬著牙關(guān),雙眼猩紅,死死盯著沖在最前方的那人懷里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事不遲疑,王子默急忙向后山深處奔去。
現(xiàn)在還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自己體內(nèi)尚有藥草殘毒,若不及時排出去,別說救下小丫頭了,自己能不能從白馬亭弟子手中逃過一劫還說不清楚。
這一次進入后山與上次大不相同。
上次是為了逃命,身后被一群漢王的官兵追殺,屁股上跟澆了火油似的。這次雖然也是逃命,卻又有了另外一個目的,就是尋找清合草。
王子默順著后山上夏日里傾瀉雨水的山澗上行。
沿途山石嶙峋,陡峭的地方幾乎直上直下,需要他用兩手去抓著兩旁的突起的巖石,四肢同時發(fā)力才能爬上去。
他小心翼翼,騰出右手來攥著天冥杵,生怕哪里突然竄出一條毒蛇來。
天冥杵就是王子默撿的黑鐵棍,兩年時間,拿著它敲敲打打,終于起了個像樣點的名字。
“在那邊!快,別讓他跑了!”
這群人是廣平子門下的弟子,也就是薛平的師兄弟們。
當初在白馬亭把機關(guān)房炸掉的時候,王子默看到就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站在廣平子身后,好像叫什么于正東,還是于正西什么來著。
王子默三步并作兩步往上爬,卻沒想到那個于正東竟然會御空,剎那間腳下生出長虹,竟是踩著一根長戟擋在了前方。
“孽徒,隨我回白馬亭受罰!”
王子默仰著頭,鼻尖恰好迎上那根丈許長的烏金戟。不等他往回撤,便聽腳下傳來陣陣歡愉馬屁聲。
“正北師兄威武!”
“正北師兄,這次咱們兩生堂奪了頭彩,師兄當可在首席大弟子面前揚眉吐氣一番!”
“那是自然,即便沒奪頭彩,咱們正北師兄什么時候怕過他一始閣的林明長?”
“呃~!于正北……”
王子默翻著白眼,暗自腹誹,明明記得是東西,怎么成南北了?
于正北處于合圣中期,道盤穩(wěn)固,且有顯現(xiàn)六神吟的征兆,一旦喚醒六神獸,屆時修為將突飛猛進,方才真正地算是踏入修仙路途。
跟于正北相比,王子默則捉襟見肘起來。
他本來就是偽合圣,氣海里元氣雖然充沛,卻各自為營,若是以最強的那股元氣來算頂多處于釋蒙后期,加吧加吧也就是合圣初期。加上兩年來他不斷用火元氣來生爐做飯,現(xiàn)在算起來跟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
猶如泰山壓頂般,王子默明顯感覺到從于正北身上散發(fā)的威力。
“正北師兄小心!”
王子默腳下突然有名女弟子驚呼起來,本是女子,卻聲音粗獷,甕聲甕氣,在山谷間回聲陣陣,頓時驚起大片云雀。
于正北擺擺手,放下懷里的小女孩,自信滿滿地讓出路來,“那黑鐵棍在三陽師叔手里沒有絲毫作用,并非什么寶物??隙ㄊ沁@小子故弄玄虛,掩人耳目罷了!”
話雖這么說,于正北卻沒有絲毫掉以輕心。
卻見王子默吃力地爬上山腰,裝作氣喘吁吁地樣子一屁股坐在清合草旁邊的石塊上,隨手摘下半片藥草塞進嘴里嚼了起來。
清合草入口冰涼,薄荷清香瞬間沿著肺腑直達全身,不消片刻,甘桔草留下的殘毒被一掃而空,剎那間,王子默像是換了個人,猶如重獲新生般,體內(nèi)血液澎湃,戰(zhàn)意高昂。
于正北不知道王子默干什么,以為他又在耍什么花樣。
只看見王子默剛才還坐在石頭上,眼一閉一睜,他竟然拿著那根黑鐵棍子敲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嚯!你小子竟敢偷襲!”
于正北暴喝一聲,急忙踏著烏金戟四處躲避。
王子默急忙扛起小丫頭,縱身一躍,趁機跳下山腰,收起黑鐵棍快速向著金城方向跑去。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于正北自知上了當,烏金戟在半空硬生生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不等沖上去,突然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給拍下來。
“昂~!”
緊接著,憤怒的獸吼聲響徹整個后山。
一只通體雪白的人猿奮力捶著胸膛,對眼前闖入自己地盤的小人物格外氣憤。
雪人猿有丈許高,站在于正北面前仿若巨人。
它低頭瞥了一眼長在家門口的清合雪靈草,整個后山,誰不知道這株雪靈草屬它所有,沒想到出門溜達半圈,自己的老窩就被翻了個底朝天。
“吼!”
雪人猿一把奪過于正北手里的烏金戟,拿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風(fēng)。
這么一怔神的功夫,王子默已經(jīng)跑到后山腳下,白馬亭弟子不敢逗留,紛紛追著王子默向金城方向逃命。
似乎是覺得平衡了,雪人猿搶了于正北的烏金戟后并沒有趕盡殺絕,反而狡黠地抱著烏金戟一笑,扭頭沖著森林深處比了個中指。
“他媽的,這小子竟然跑的比兔子還快!”
白馬亭弟子失魂落魄,忽然想起來金城的后山乃是萬獸領(lǐng)地,一個個旋即提起心肝來,腳底不敢有絲毫懈怠,紛紛使出看家的本領(lǐng)逃起命來。
巍峨腐朽的城門口,王子默放下懷里的小姑娘,指了指白馬亭的弟子,問:“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小姑娘搖搖頭。
“回家吧!”
這時,白馬亭弟子陸續(xù)追上來,王子默冷笑一聲,身形一閃來到?jīng)Q斷臺前,在眾弟子驚愕的眼神下踏來了上去,朗聲說道:“你們不是要殺我嗎?”
“我王某,在此坐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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