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如同流霜的光華四面蕩漾,仿佛一池飄滿了白絮的清水,四面八方擴散著清冷的氣息。
這片光華如同一場霧氣,以傲立在劍池中央的“千里霜華”為源頭向外飄飛,落在滅滄瀾的瞳孔中立刻被深淵一般的紅色吞沒。
此處是天道劍盟的鑄劍池,也是江湖中多把名劍誕生之地。眼下滅滄瀾正和烈青陽一起應江愁余之邀前來,看視這“千里霜華”褪去冥界鬼氣的過程。
江愁余就站在鑄劍池邊緣,周身真氣如細小螢火般微微發(fā)亮,一團團形成飄渺絨絮之形。他閉目凝神,微微蠕動的嘴唇間不斷飄出神秘的劍訣,與“千里霜華”安靜擴散的劍氣精華相互感應,發(fā)出微微的嗡響。
烈青陽靠向滅滄瀾低聲道,“‘千里霜華’真的能完全褪去冥界鬼氣的痕跡么?”
滅滄瀾微微聳肩,抬頭看向那明眸緊閉,高高懸浮于劍身之上的明亮劍靈,搖搖頭道,“我對劍什么的可是一竅不通。”
烈青陽嘖了一聲,頗為郁悶地抱臂嘟囔道,“我可真不想人界的名劍被污染半分?!?br/>
滅滄瀾看了眼這嗜劍成性的少年,微微一笑攬住他肩膀道,“鑄劍之人親自施法,你還有什么不放心?”
烈青陽皺眉凝思,驀然點點頭輕聲哧笑,撞了下滅滄瀾的胸膛。
“此番多謝二位?!焙雎牻钣嗟穆曇舻搅搜矍埃瑴鐪鏋懱ь^只見江愁余收了真氣,留下一片輕舞旋轉(zhuǎn)的劍氣精華,內(nèi)中金紅色云霧若隱若現(xiàn),“不然這‘千里霜華’被冥界改造成功,那可就是一場天大的禍事了。”
“哪里。”滅滄瀾點頭道,“應人之事便要做到,不需言謝?!?br/>
“無論如何,二位都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苯钣噍p撫美髯,微微一嘆轉(zhuǎn)向烈青陽道,“只是烈少俠的青陽劍……”
“我的青陽劍融入了‘千里霜華’,不會對它造成什么影響吧?”烈青陽連忙開口,明眸之內(nèi)全是毫無雜質(zhì)的閃光。一心只為名劍著想,連己身之物沒了都無暇顧及,這少年果然是個妙人。
“怎會?”江愁余寬慰一笑,回身指向那劍池道,“‘千里霜華’已經(jīng)褪去了在冥界沾染上的邪氣,又融入了青陽劍的劍氣,已是更加完美了?!?br/>
烈青陽長出一口氣,撓頭試探道,“那我……”
滅滄瀾和江愁余二人都饒有興味地看向烈青陽,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竟是十分可愛,到底還是滅滄瀾哧笑一聲替他開口道,“他為了這‘千里霜華’可是費盡心力了。”
“哈,我自然知道?!苯钣鄵犴毼⑿Φ?,“等‘千里霜華’凈化完畢,我就把它交給烈少俠?!?br/>
“交給……我?”烈青陽微微發(fā)愣,反手指向自己道,“江前輩的意思是……”
“你的青陽劍既然能與‘千里霜華’相融,說明你與這名劍之間的相通已然到了極致?!睖鐪鏋懪呐牧仪嚓柤绨虻溃霸谮そ玷T劍臺的時候,你不是還說你確定你與‘千里霜華’天命相通?”
烈青陽呼出一口氣,瞪了滅滄瀾一眼道,“那時有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攪得我腦子都不清楚了。不過……”他凝神抬眼,緩緩走向那鑄劍池,少年身影突然顯出一股堅毅的光輝,“我仍然相信這就是我的名劍!江前輩,你……”
“我說過,烈少俠自可將‘千里霜華’拿去?!苯钣嗯c滅滄瀾相對而立,有意無意地將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三日后神州論武,你就可以證明自己是否真是‘千里霜華’的傳人。”
“……神州論武?”滅滄瀾和烈青陽同時轉(zhuǎn)頭,一人聲音冷冽,一人面露明光。
“沒錯,人界神州的論武會,乃是江湖中一大盛事?!苯钣帱c頭道,“屆時神州各大門派都齊聚一堂,切磋實力之外還要進行例定的圣書檢視?!?br/>
“圣書……”滅滄瀾微微瞇眼,囈語般呢喃道,“就是那四本合稱為‘乾坤密鑒’的圣書么?”
“沒錯,其中一本已經(jīng)不知下落了?!苯钣囝D了頓,輕揮長袖轉(zhuǎn)向滅滄瀾,直直盯著少年那雙邪魅逼人的血紅眼瞳道,“滅公子可不要告訴我,你分毫不知?!?br/>
“……嗯?”烈青陽走過來正要發(fā)問,卻忽聽江愁余轉(zhuǎn)了話鋒,不禁轉(zhuǎn)頭撞了滅滄瀾一下道,“怎么回事?”
“盟主說的是由刀劍風云保存的那本吧?”滅滄瀾輕捻紅發(fā),眼角微微吊起的火紅鳳眼看起來似是一只剛剛睡醒的狐貍,心中正盤算著誰也看不透的迷局,“盟主自己也應十分清楚,那本圣書已落入風雅門手中。而如今風雅門人去樓空,要想知道圣書的下落,就得先找到那位風情萬種的欲歡顏了?!?br/>
“欲歡顏……”這三個字似乎燙痛了江愁余的舌頭,他黯淡了一分眼神沉下眉宇,與滅滄瀾冷冷對峙道,“我看滅公子已然將那本圣書修煉完整了吧?”
“正是?!睖鐪鏋懞敛槐苤M,大方承認,輕輕敲了敲一側太陽穴笑道,“那么多的術法經(jīng)符,如今全在我的靈臺之中?!?br/>
江愁余冷眸看了一眼滅滄瀾右臂上的華麗血紋,不知是嘆息還是抽氣地緩緩拖了聲音道,“那圣書是人界修煉至寶,四本書分司控術、掌、刀、劍,向來極難修習,你竟然能……”
“我這腦袋開竅了之后,有時候也的確是聰明得不可思議呢?!睖鐪鏋懳⑽⒁恍Γ磉叺牧仪嚓杽t不爽地吸了口氣,一個手背甩打在兄弟的肩膀上。
江愁余微微一愣,如果眼下滅滄瀾現(xiàn)出嚴肅之相,甚或是逼人的冷厲,他都可從中看出破綻。沒想到那雙深淵般的火紅瞳孔里竟是露出了笑意,如同一個狡黠少年,輕松講著事不關己的笑話,甚至還冒出了俏皮卻暗藏針鋒的幽默話語來。
此種面貌,江愁余可算是一分一毫都看不透滅滄瀾的所想了。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是為你在神州樹敵么?”江愁余縱橫江湖多年,城府深厚如海,但卻在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面前露出些許動搖,只得壓住心神緩緩道。
“我有幫助天道劍盟盟主奪回名劍的砝碼,天下圍殺我的勢頭應是失去了些許根基吧?”滅滄瀾不疾不徐,走向江愁余與他雙肩相錯,如修羅低語般的聲音沉沉掠過江愁余耳邊,“那本圣書是我與欲歡顏的交易,你們神州聯(lián)盟怎么想與我無關,我只管與人做好生意。眼下我與欲歡顏也兩兩相清,若是因這圣書起了干戈,我也全無掛礙?!?br/>
江愁余微微張嘴,不可思議地轉(zhuǎn)頭看定滅滄瀾。而滅滄瀾則輕輕張開雙臂,如同把自己身體大方顯露,任憑江愁余上下打量也絕無一絲動搖。
那邊的烈青陽已然摸不著頭腦,拍拍頭頂?shù)?,“江前輩,滄瀾,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江愁余轉(zhuǎn)頭微微點頭道,“過后我會與烈少俠一一說明。眼下……”他清一清嗓,拂袖轉(zhuǎn)身的動作卻是不敢再與滅滄瀾四目相對的掩飾,“四本圣書缺一不可,‘乾坤密鑒’不僅是修煉至寶,更可以合成一道絕頂力量,那落在欲歡顏手中的圣書是無論如何都要奪回的?!?br/>
“想來這次神州論武,重點是這本失落的圣書才對。”滅滄瀾微微聳肩,轉(zhuǎn)頭對烈青陽笑道,“青陽,你是不是還期待著在論武會上與高手切磋?可是我看神州聯(lián)盟的心思,大約不在此處了?!?br/>
“哈,滅公子說笑?!苯钣鄵]揮手道,“既然是神州論武,豈能少了高手過招?只是欲歡顏之事,滅公子也不要想得過于簡單了……”
江愁余微微一錯身形,黑玉頭冠劃出一道光影便閃到了滅滄瀾身后,低沉吐息道,“你還看不出來那欲歡顏與冥界牽連甚多么?”
“這嘛?!睖鐪鏋懰﹂_肩前一束紅發(fā),側臉直纓江愁余冰冷目光,“我知道的可比盟主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