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對林宇的嘲諷,可是他看著程初夏的眼神深深地印刻在了韓睿的記憶里,那種志在必得的眼神,讓他有些莫名的危機感。
吃飯的時候一群人坐到了一起,趙一浩摟著韓睿的肩膀,“睿哥,剛才那個出場怎么樣?怎么說請我吃飯也應(yīng)該吧?”
陳弘接話:“你這明顯就是狗咬呂洞賓,人家的早餐被你吃了還得給你諷刺一頓,也就咱們夏夏在,不然動手都有可能了,你也太不厚道了?!?br/>
程初夏打斷他,“別扯上我……求放過?!?br/>
趙一浩氣不過打了陳弘一下,“說誰是狗呢?嗯?”
兩個人立刻扭打在一團。
程初夏看韓睿一直不說話,像是在發(fā)呆的樣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被一把抓住。
韓睿笑著看向她,“怎么了?”
程初夏想到還是在學(xué)校趕緊抽回了手,“這句話是我問你吧,怎么突然發(fā)呆。”
“我在想……”韓睿故意停頓了一會,“你說人家都追上門來了,我是不是該生氣一下?”
程初夏也是很無辜,“生氣什么?我又沒有答應(yīng)?”
“拒絕得不夠徹底。”
醋味太濃。
“嗯……這是……吃醋了?”
程初夏歪頭看他,韓睿故意躲開了她的注視。
剛剛跑開的趙一浩不知道又從哪里冒了出來,“你們倆別撒狗糧了,我沒吃飯都要飽了,睿哥快請我吃飯?!?br/>
說著就把韓睿拉著去給自己買單了。
韓睿點完菜回頭問程初夏,“還要不要加點什么。”
“不用,和你一樣?!?br/>
韓睿已經(jīng)習(xí)慣了和她吃一樣的菜,所以干脆點了她的份。
趙一浩:“嘖嘖嘖,吃個飯都秀……”
韓睿和程初夏吃東西的時候都是不喜歡說話的,所以就只剩下趙一浩和陳弘在聊天,程初夏聽著,遇到好笑的點也會笑出聲來。
倒是韓睿的異常,因為趙一浩的活躍沒有被注意到。
……
一整天的高強度學(xué)習(xí),一群大男孩們回到宿舍都已經(jīng)是很累很累的狀態(tài),簡單的洗漱之后哥哥都倒頭大睡。
連一直嚷嚷著考試沒有任何壓力的趙一浩也是早早進入了夢鄉(xiāng)。
短短的一個晚修,刷題和試卷的持續(xù)輸出,任誰也是難受的。
宿舍陷入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微微呼吸聲的靜謐。
可是韓睿一點入睡的跡象都沒有。
早上在走廊的那一幕就是奇怪地一次次在腦海中回放,一種忘記已久的感覺在身體里慢慢復(fù)蘇。
韓??刂撇蛔∽约旱南敕ǎC在被子里將自己卷縮了起來,成了一種最原始的自我保護的姿態(tài)。
夜晚還是很漫長,有的人休息得滿足,有的人一夜無眠。
韓睿就這么看著窗外,看著皎潔的月光升起落下,看著天空漸漸泛出一層魚肚白,漸漸染上霞光……
連續(xù)一整周,韓睿的話越來越少,只有很少的時候才有那么一點點少得可憐的睡眠。
林宇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給程初夏送早餐了,可是換成了送各種小禮物,有時候是小糖果,有時候是旅游的紀(jì)念品。
程初夏已經(jīng)“不勝其煩”,拒絕得多了,她對林宇,慢慢從沒有興趣,轉(zhuǎn)換成了討厭。
倒也不是全是因為他總是送禮物,更重要的是,每次看到他過來一班這邊,韓睿就會很明顯的一整天都很少說話。
大家都看的見的韓睿的狀態(tài)變得低迷,可是誰不是呢,最后沖刺的日子,各種熬夜和復(fù)習(xí),大家的狀態(tài)都是如此,有著黑眼圈來上課也是常事。
程初夏問他是不是準(zhǔn)備考試很累的時候,他總是笑著跟她開玩笑,“看不起誰呢?”
那樣的笑容好像失去光芒一樣,可是程初夏也沒發(fā)現(xiàn),到后來韓睿的話變得很少,他的笑容只是對她了。
這天難得老謝幫上了最后的有一節(jié)課,一向喜歡拖堂的老謝,代課也要將拖堂的習(xí)慣進行到底。
趙一浩已經(jīng)感覺到獨自在抗議了,無心課堂,轉(zhuǎn)頭一看,林宇又等在了窗外。
“誒,你情敵,又來了?!?br/>
邊說邊用手拍了一下韓睿放在桌子上的手臂。
韓睿整個人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迅速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才感覺到有那么一絲絲的“安全感”,像是受驚的孩子一樣。
趙一浩差點被他的反應(yīng)嚇到,沒了調(diào)侃他的心思,他的反應(yīng)也太不正常了。
“你沒事吧?”
韓?;剡^神來,“沒……沒事。繼續(xù)上課吧?!?br/>
趙一浩看著他,又看看外面站著的人,不應(yīng)該啊,什么時候韓睿會把外面的那個人當(dāng)回事了?
持續(xù)半個月的失眠,以及越來越差的狀態(tài),折磨韓睿的漸漸也不止是林宇對他的挑釁了,還有之前的那些不好的回憶。
老謝剛剛宣布下課,韓睿就迫不及待地背上書包走出了教室。
林宇看見一個人出來的他有些驚訝,今天的他竟然沒有等程初夏。
趙一浩看到還在認真改題的程初夏,忍不住叫了一聲,“程初夏!”
程初夏回頭,這才發(fā)現(xiàn)韓睿的座位上早已經(jīng)空掉了。
趙一浩終于醒悟過來韓睿的反常,著急地沖著程初夏說著,“還愣著干什么?追?。 ?br/>
程初夏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跑了出去。
在門口,林宇拉住她的手攔住她,“他已經(jīng)走遠了?!?br/>
程初夏甚至沒有正眼看他,睜開他的手,厭惡地甩開,“放開!”
林宇的手懸在半空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跑開,心里的疼痛,比她掙脫時指甲劃破的那層皮膚更痛十倍。
盡管他再怎么努力說服自己,只要他一直堅持下去,就沒有不可能達到的目標(biāo)。
學(xué)習(xí)是這樣,生活上也是這樣一直一直地要求著自己。
但是他這一次終于肯承認了,感情是例外的。
這是唯一的一件,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在這場漫長的追逐中,其實不是三個人的糾纏,只不過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罷了,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卑微,這真的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
放學(xué)的樓梯上人群擁擠,可是那個護著她的人已經(jīng)走遠了。
程初夏只想快一點擠出去,拼命地向前,也沒注意到腳下的臺階,踩空了一格,整個人就摔在了樓梯轉(zhuǎn)角。
學(xué)校的樓梯還是水泥的質(zhì)地結(jié)構(gòu),磕在上面別提多疼了。
疼痛瞬間傳遍四肢五骸,手上多了兩個擦傷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痛感。
“程初夏!”
人群因為這突然的意外變得松散一些,匆匆忙忙趕來的趙一浩看到了摔倒的程初夏,趕緊跑過去將她扶起來。
“手怎么傷成這樣了?!壁w一浩看著她那個傷口確實有些觸目驚心,也顧不得什么韓睿了,還是眼前的事情要緊,程初夏要是有什么事,估計韓睿也不會放過他,“趕緊的,先去醫(yī)務(wù)室處理一下?!?br/>
程初夏拍掉手上沾到的灰塵,“沒事的,韓睿他,到底怎么了?”
“他上課的時候看到林宇突然間變得很奇怪,我擔(dān)心他有什么事,所以趕緊告訴你,唉——”
“不行,我要去找他?!眲傁脒~步,腳上突然傳來一股劇烈的疼痛,“啊——”
“崴到腳了?”
“咝——應(yīng)該是吧。”
“趕緊去醫(yī)務(wù)室看看吧,別去了,反正學(xué)校對住宿生是封閉管理,他也跑不出去,應(yīng)該會回宿舍的?!?br/>
“可是——”
“可什么是?!壁w一浩覺得事情應(yīng)該是與輕重緩急的,“你這個樣子被他看見了還不得殺了我。而且你也走不了了,你怎么追?”
雖然不想,但是趙一浩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她這個樣子,自己走下樓都困難,更何況去找韓睿。
“走吧。去醫(yī)務(wù)室?!?br/>
……
趙一浩畢竟是男生,好在后來程初夏的同桌趕來,扶著她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程初夏讓趙一浩去找韓睿,“你去找他吧,我可以的,還有琪琪在?!?br/>
“好。我找到他就讓他去找你。”
……
趙一浩最后在足球場的邊緣找到了韓睿。
“你怎么跟過來了?”
趙一浩把書包往他身上一甩,氣都沒喘過來,“你老婆……”
聽到程初夏,頓時緊張起來,“她怎么了?”
“在醫(yī)務(wù)室……”
話還沒說完,韓睿就丟下趙一浩自己跑了。
校醫(yī)幫程初夏處理傷口的時候,一邊幫她消毒還不忘教訓(xùn)她。
“你說說你們這群孩子,都高三了也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這手壞了怎么寫字你說,高考沒幾天了,還好只是皮外傷,要是骨折怎么好?小心一點嘛……”
校醫(yī)其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學(xué)校的同學(xué)都是知道這個校醫(yī)的,因為她很善良,和同學(xué)們關(guān)系最好的也是她。
琪琪接了她的話,“校醫(yī),她呀,還真的不用考試。”
“不用考試?保送啦?”校醫(yī)有些意外地看向程初夏。
“嗯。”程初夏出于禮貌,還是回答了。
“這……不用考試了……也要好好保護自己嘛……”校醫(yī)幫她包完傷口又囑咐了幾句,“這傷口盡量不要碰水哈,腳上的扭傷大概一個星期就能好,回去用冰敷一下,沒什么大的問題,下次注意咯?!?br/>
“嗯,好的,謝謝校醫(yī)?!?br/>
琪琪扶著她走出了校醫(yī)室,沒想到還沒走幾步就遇上了韓睿。
韓??吹剿龁文_著地,手上還纏著紗布,直接沖上來扶著她,問:“你傷哪了?傷口消毒好了嗎?腳上有沒有傷到骨頭,手的傷口嚴(yán)重嗎?在哪摔的?校醫(yī)怎么說?”
琪琪先走一步,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一連串的問題程初夏都不想回答,她只想知道為什么他今天會突然反常。
“我沒什么事,都是皮外傷?!彼杏X到他的力量在支撐著她,也終于可以放心依靠著他,“韓睿,你最近怎么了?”
問及這個,韓睿一時間也無法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這些壞的,負面的情緒和回憶,全都不受他控制。
“我沒什么,可能……考試的壓力太大了吧。我先帶你回去吧?!遍W爍其詞,這不是他說話的方式。
程初夏不甘心,反問:“韓睿,你能不能正視我的問題,不要有事只想躲著我好不好,如果你真的信任我,應(yīng)該是我們一同承擔(dān)的,不是一把把我推開。”
“程初夏,有些事情,我還不確定……我不希望你擔(dān)心……”
程初夏有些生氣地甩開他的手,可是他握得更緊了,“我為了追你都這樣了,你還擔(dān)心什么?我有多擔(dān)心你你看不出來嗎?”
韓睿抱住她,也不管這里是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隨時有可能經(jīng)過的辦公樓了,他想讓她冷靜一下。
他總是習(xí)慣保護她,這次輪到他有問題的時候,他想的也是怎樣可以讓她不察覺到。
今天下課前趙一浩的那一番話可能刺激到了他,他不想讓程初夏看到他的失態(tài),離開的時候,他甚至都無法掌控自己的行為,只是下意識的想要“逃走”。
程初夏被他突然的擁抱禁錮住,他消瘦下去的骨骼硌疼了她,這段時間,她真的關(guān)心他太少太少了。
見她冷靜下來,韓睿才緩緩開口:“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等我把一切都弄清楚,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韓睿的語氣帶著乞求,此刻的他似乎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脆弱更多。
短暫的沉默之后,程初夏抬起頭,“好,但是你說的,你會告訴我的?!?br/>
“好。”
聲音已經(jīng)帶著沙啞。
……
晚上,韓睿還是睡不著。
手機上的通訊錄已經(jīng)打開許久,但是那一通電話號碼遲遲摁不下去撥通。
那個號碼的主人,是他之前在治療孤獨癥時幫助過他的一個主治醫(yī)生。
之前他就跟他提過,其實他的孤獨癥并沒有完全的治愈,現(xiàn)在也只不過是短時間的康復(fù)期,如果受到過多的情緒刺激和波動,復(fù)發(fā)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最近的癥狀越來越嚴(yán)重了。
韓睿知道,撥通那個電話,他就可以知道真相,可是又好像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又不敢去深究了。
因為經(jīng)歷過,所以他深深地知道,這個治療的過程會是多么的艱苦漫長,而身邊的人又是會受到什么樣的折磨,他自己忍得住,無所謂,但他覺得,程初夏不應(yīng)該和他一起去承受這一些。
夜更深,他終于還是打了那個電話。
他想,至少先給自己一個真相。
電話的那一頭,劉醫(yī)生還在加班做研究,接到韓睿的電話時有些意外,“怎么啦,小睿,怎么就沒見,想我了?”
韓睿沒有和他開玩笑的心情,深夜打電話給他,他應(yīng)該也能猜出來是什么事了。
“老劉,我可能……會復(fù)發(fā)……對不對?”
那邊一聽他的話心里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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