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漲的肌肉也迅速枯萎，頭發(fā)一瞬間變成灰白色，藥物的反噬將陳冤的身體變成一顆猶如被吸干了水分的枯樹干。

    這個(gè)響當(dāng)當(dāng)?shù)难酥?，被江湖譽(yù)為劍客閻羅的兇神就這么結(jié)束了他的一生，沒人知道他為什么那么憎恨劍客，為了打倒一切手里有劍的人他不惜先砍了自己一雙手。

    他的尸身在惡劣的荒野里很快被風(fēng)干，丑陋得沒人愿意多看一眼。

    烏寒江已是筋疲力盡，他剛從地上爬起來又很快摔倒。

    創(chuàng)口處又涌來一陣鉆心的痛，連呼吸都發(fā)抖，前方不遠(yuǎn)處的塵土里就是他自己的斷手，他爬了過去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爬向昏倒在地的小紅。

    伸手探了探，小紅的身上傳出一股溫?zé)?，烏寒江的眼淚差點(diǎn)掉了下來，他的心里一陣激動(dòng)，慶幸老天并沒有奪去她的生命。

    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的了。

    小紅的鼻息均勻，臉上雖沾了點(diǎn)血漬但仍清秀柔美，烏寒江忍不住伸手想撥開她臉上的碎發(fā)，用力了半天才忽然發(fā)覺自己的右手已不在了，苦澀地?fù)u了搖頭，額頭的一滴汗珠落下，大地上已越來越炎熱。

    他將視如珍寶的漆黑鐵劍扔在地上，極其溫柔地將落在她臉上的汗珠擦去。

    他的手指在她滑嫩的臉頰上輕輕拂拭，嘴角掛著笑容，這一刻，他好像已不在是那個(gè)冷漠而兇狠的野獸了。

    野獸大多情況下是很可怕的，因?yàn)樯儆腥嗽敢庾呓?，也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就算是傻子，趨利避害也是人們最擅長的。

    但誰又知道野獸一但動(dòng)了感情，便是人間摯愛。

    所以，只有很少的人才能體會(huì)到這種人世間罕有的情感，因?yàn)檫@世上勇敢的人本就不多。

    小紅終于蘇醒，她蘇醒的時(shí)候天已黑了。

    “水”，她喃喃的輕喚一聲，忽然一只手?jǐn)堅(jiān)谘g，臉色突變，差點(diǎn)驚叫出口。

    烏寒江溫聲道:“你別害怕，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她忽然一把拉住烏寒江焦急著在他身上各處摸了摸。

    烏寒江柔聲道:“你干什么？”。

    小紅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卻能流眼淚，她凄婉的哭起來，咬著唇道:“你的手呢？”

    天地間又沉默住了，烏寒江望了一眼右邊的斷臂，深深吸了口氣，默默地閉起眼睛，臉上略過一抹很深重的痛色。

    過了很久，他緩緩睜開眼，輕吐一口氣，笑著道:“只是少了一只手臂而已，算不了什么，你還可以摸摸我左手……”，話未說完，小紅已撲在她的懷里，緊緊摟著他，眼睛緩緩閉起來。

    烏寒江笑了笑，又道:“真的不用擔(dān)心”。

    她的身子全擁在他懷里，什么話也不再說，烏寒江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fā)，用手捧了點(diǎn)水慢慢喂在她的口里。

    小紅慢慢恢復(fù)過來，安靜了一會(huì)，門外呼嘯刮起一陣?yán)滹L(fēng)。

    她舔了舔嘴唇，柔聲道“相公，這里是什么地方？”

    烏寒江扭頭望向門外，寂寞的天地間只有這么一座用泥土砌成的小屋，可能由于戰(zhàn)火的襲擾現(xiàn)已人去屋空，破敗不堪。

    烏寒江轉(zhuǎn)回頭，溫聲道:“現(xiàn)在天黑了，只好明天再趕路，暫時(shí)在野外的小屋里歇息一晚”。

    小紅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道:“離邊疆還有多遠(yuǎn)？”

    烏寒江思索一會(huì)，道:“差不多已到了”。

    小紅平淡的臉上忽然變色，道:“什么，到了嗎？”

    烏寒江猶豫著道:“怎么？”

    小紅的臉變得通紅，道:“水，你哪來的水？”

    烏寒江登時(shí)不說話了，小紅急著又道:“我記得這里已半年沒下過雨了，所有居民都因此遷移了出去，你怎么會(huì)有水？”

    烏寒江還是一陣沉默，默默垂著頭，他本就不是個(gè)會(huì)撒謊的人。

    小紅的眼睛雖美麗，卻看不到任何東西，倘若能看見，此刻，她一定會(huì)看到烏寒江滿身的泥土，他的右手雖斷了，但他的左手也好不到哪里去，干枯的水井里絕不可能有水，但烏寒江卻拼著一只手在堅(jiān)硬的地面上創(chuàng)造了奇跡，沒人知道他挖了多久，也沒人知道他怎么挖的，只是他僅有的一只手，已不太像是手了。

    小紅見他不說話，又急著道:“你呢，你有沒有水喝？”

    烏寒江忙開口道:“你不用擔(dān)心，水還有很多”。

    夜晚的涼風(fēng)又吹了進(jìn)來，他們似乎已感受不到，再最嚴(yán)酷的環(huán)境里能活著已是萬幸了，誰還在乎怎么活。

    所幸，再長的路也有盡頭，再荒涼的夜也會(huì)有過去的時(shí)候，他們簡單地繾綣了一晚，身上仍滿是疲倦，但該走的路還是要走的。

    烏寒江推開破敗的門板，牽著她的手慢慢走了出去，東方的天空罩上一抹柔光。

    大地再一次被照亮，烏寒江牽出馬扶著小紅坐上去，自己將漆黑鐵劍掛在馬的脖子上。

    小紅皺著眉道:“相公，你怎么不上來”。

    烏寒江瞅了一眼搖搖晃晃的黑色小馬，無奈的呼出口氣，道:“它已累壞了，只能承擔(dān)一個(gè)人的重量”，望了望小紅，她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又輕聲道:“你不用擔(dān)心，我就算走上十天十夜也不會(huì)累”。

    小紅知道他武功底子好，體力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不由得疑聲道:“相公，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的過去”。

    烏寒江默然片刻，抬眼遙望著遠(yuǎn)方，忽然嘆了口氣道:“我的過去？其實(shí)沒什么好說的，我天生就是孤兒，是師傅一手養(yǎng)大了我……”。

    小紅很認(rèn)真的聽他說，平淡的臉龐微微露出興奮的神韻，她笑著道:“這么說我們是同病相憐呢？”

    烏寒江抬眼望著她，小紅深不見底的眼瞳里沒有一絲波瀾，她笑道:“我也是孤兒”。

    烏寒江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怪不得我一見到你就被吸引住了，原來……”。

    小紅的臉上微紅，嫣然一笑道:“原來第一次見面你就想……”，說著，她又羞澀地閉上嘴，烏寒江接道:“沒錯(cuò)，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