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風狼
大山深處。
艾笑、馮幼竹正藏身在大樹枝丫間。
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初次帶著連裝弩出來狩獵，居然遭遇了一場山林里兩種猛獸之間的惡戰(zhàn)。
他們剛剛在樹上隱藏好，山里就起了一陣白毛風。
遠遠望去，那白色的風如同一道蜿蜒的白霧，穿林過坎，瞬即來到一處山頭，然后風霧止息，十幾頭身白如雪的風狼在山頭一字排開，為首的一匹尤為健壯的風狼，向山頭下面怒視著，眼睛里幽幽的綠芒隱隱閃爍。
風狼者，奔掠時，奇快如風，捕獵時，凌厲如風，故名風狼，是山里一種很兇悍的猛獸。
風狼偶爾也會到村里去，叼走村里的羊，甚至抓走村里人家養(yǎng)的豬。
豬的體重一般比風狼要重，按說風狼是沒辦法像叼走羊一樣將之叼走的，但風狼有它們的技巧，它們會咬住豬的大耳朵，然后用尾巴狠抽豬的屁股，就這樣，豬一面哼哼著，一面就被風狼趕走了。
被風狼趕走的命運，當然就是被狼群吃掉。
風狼很狡猾，不過村里人也有辦法對付風狼。
他們常會在村頭臨近山林的地方挖一個深坑，然后一個懷抱豬仔的壯漢站在坑里，壯漢懷里抱著豬仔，另外一只手就把一個鉆了一個孔洞的大鍋蓋舉在頭頂。
壯漢在坑里，不斷撩撥豬仔，讓它發(fā)住叫聲。
風狼聽到豬仔的叫聲，就會被吸引而來到坑邊。透過鍋蓋上的孔洞，它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豬仔，被白白嫩嫩的豬仔誘惑之下，風狼忍不住就探出一只前爪伸進鍋蓋上的孔洞，試圖把豬仔弄出來。
它這前爪一探進坑里，坑里的壯漢立刻出手，一把把它的爪子抓住，隨后順著坑里的梯子爬出來。
就這樣，壯漢懷里抱著豬仔，身后背著鍋蓋，鍋蓋后面是一只前爪被死死抓住的風狼。
而此時，鍋蓋就相當于一面盾牌，即保證風狼無法脫身，又保證風狼無法傷害到前面的壯漢......
艾笑看到山里遠處那一道白色風霧時，就知道是遇到風狼群了，連裝弩縱然強悍，對付整個風狼群還遠不夠用，他只能叮囑馮幼竹不要出聲，希望能逃過風狼的耳目。
他起初以為是和風狼意外遭遇，很快，當他看到一只獠牙獸姍姍而來時，他才隱隱覺得，自己和馮幼竹恐怕是碰巧趕上了一場山里猛獸間的征戰(zhàn)了。
村里有經驗的獵人們經常會講些山里猛獸的故事，其中就有猛獸間互相爭奪領地的事。
艾笑聽說過這些故事。
風狼是山里的兇悍群體，獠牙獸則向來獨來獨往。
獠牙獸體型壯碩，性子兇殘，而且力氣極大，是山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兇惡之輩。
但獠牙獸肉質肥美，常是獵人們夢想的最佳獵物，當然也是極難獵取的獵物。
艾笑爹爹右腿上的殘疾就是捕獵獠牙獸時留下的。
艾笑爹爹與獠牙獸哪一戰(zhàn)很慘烈，爹爹是僥幸才撿回一條命。
不過，后來曾發(fā)生過一件村里人智取獠牙獸的事件。
那是一個上山采蘑菇的村婦。
她遭遇獠牙獸并被對方迎面撲倒后，情急生智，竟然伸出手在獠牙獸肚皮上給它抓起癢癢來。
這一抓，把獠牙獸抓舒服了，居然忘了撕咬她。
她一面給獠牙獸抓癢，一面用另外一只手解下裙帶，將裙帶的一頭兒悄悄綁在獠牙獸的**上，另一頭兒綁在了樹上。
做好這一切后，她瞅準獠牙獸肚皮下細嫩處奮力一口咬去。
獠牙獸正舒服著，肚皮下猛然一痛，自然而然身子往前一躥，這一躥，撲哧一聲，胯下標起一股鮮血，它的**被綁在樹上的裙帶子硬生生給扯掉了。
這獠牙獸的下場自不必說，后來村里人談論起這次事件，都說幸好它是個公獸，要不哪有**給村婦綁？而且，也幸虧那是個以為人婦的女子，如果是個未曾經歷過人事的少女，哪里會想出這個巧妙法子來？
總之，獠牙獸的兇猛，是盡人皆知的。
今日，風浪群與獠牙獸彼此遭遇，究竟孰強孰弱？
風狼群與獠牙獸隔著幾十丈彼此對峙著。
狼王周圍的氣流產生出明顯的波動，無數(shù)落葉緩緩離地而起，緩緩漂浮——隨著狼王力量的積聚、上升，它腿彎及兩側肩頭閃起數(shù)個金色明點，瞬息之后，這數(shù)個氣脈明點組成兩個金色脈輪，環(huán)繞在它肩部。
在這一瞬間，艾笑已經明白，今日遇到的不僅僅是大山里的猛獸，而且是猛獸中的獸妖。
馮幼竹則不禁有些震驚，他自小修煉武道，狼王肩部呈現(xiàn)的金色脈輪，說明它的修為至少已達到上品脈輪境界。
無論人類還是妖族，在修煉方面，皆是從煉體著手，一分皮、兩分骨、七分血，將身體的筋骨皮肉鍛煉到一定強度之后，再點燃氣脈明點進行煮血，煮血成功，煉體階段既告完成。
煉體境之后，依次便是通靈境、脈輪境、身輪境……
修為達到脈輪境界，就已經很難得，已是不多見的高手。
就在脈輪閃現(xiàn)的同一刻，周圍的氣流猛然劇烈震蕩，漂浮的落葉剎那激揚，艾笑和馮幼竹遠遠望去，只見閃電般撲出的狼王那白色身影，就仿佛是彌漫飛揚的落葉中猛然射出的一道白線。
獠牙獸這邊，威勢與速度一點也不差，這灰色巨獸似一道乍然而起的灰線，迎著狼王撲出。
隨著彼此距離飛速拉近，各自激越的戰(zhàn)意首先碰撞，由此產生的震蕩形成一面刺眼的光幕。
光幕直沖云天，而后爆裂成無數(shù)光點，在空中紛飛如雨。
如雨落下。
戰(zhàn)意的劇烈碰撞，讓狼王和獠牙獸的靈識都是不由一陣蕩漾，仿佛腦中靈臺間刮過了一陣颶風。
兩下的意志力量，基本不相上下。
戰(zhàn)意的落雨里，狼王飛奔的速度不減，身外現(xiàn)出幾把狼牙祭煉而成的匕首，分從幾個角度，銳嘯射出。
獠牙獸身形一抖，身上幾處垢甲離體飛出，組合成一面盾牌，將匕首阻住。
此刻，兩下急速飛奔，已近在咫尺，狼王肩部金色脈輪光華更盛，縷縷金色光芒注入匕首，匕首受到加力，發(fā)出嗡嗡鳴響，將盾牌推出幾寸。
獠牙獸發(fā)出一聲吼叫，脈輪力慣盾牌，再次將匕首硬生生逼住。
就在這時候，狼王身后的風狼群有了動作，幾十頭風狼，仿佛幾十朵白色旋風，呼嘯而下，轉瞬到了狼王身邊。
然后，它們開始發(fā)起攻勢。
攻勢的目標卻不是獠牙獸。
狼王眼中綠芒閃爍，正準備再次提升力量，再次加力驅動狼牙匕首，忽然發(fā)覺獠牙獸粗野的眼神中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隨即就覺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一陣銳利的劇痛。
它剛想回頭去看，卻驚覺身上又多了幾處痛楚。
猝不及防的狼王瞬間即被群狼撕咬倒地。
直到此時，它才明白，狼群背叛了它。
必是狼群里有哪匹狼暗地里收服了群狼，但出于忌憚，不敢對它下手，所以勾引來了一頭獠牙獸，如是里應外合，目的就是要除掉它。
它此刻才明白，已經太晚了，它的血，已經染紅了它全身的皮毛，那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皮毛。
群狼偷襲之下，它再無還手之力，無盡的憤怒和不甘，讓它用最后的力氣發(fā)出了一聲嘶嚎。
這聲嚎叫在空曠的森林里遠遠傳去，一匹正把頭擱在兩只前爪上、趴在洞穴里睡大覺的小風狼猛然驚醒了。
一種不祥的感覺，讓這只剛剛驚醒、似乎還沒有完全從睡夢里清醒過來的小風狼像箭一樣飛奔了出去。
奔跑，向那聲也不知是真實的還是來自于睡夢里的嘶嚎。
奔跑，耳畔風聲呼嘯。
奔跑，風里有一股越來越濃的血腥。
它的心不由開始顫抖，不祥之感越來越深。
這時候，它看到了前面遠處群狼的身影在樹林間時隱時現(xiàn)。
它認得那些身影，那是它們部落里的叔叔伯伯們，也知道它們剛剛隨著父親去出征了。
正當它急于要迎上去，去看看父親可還安好的剎那，它聽到了群狼互相得意的交談。
它聽到群狼前行之間，一面向其中一頭狼道賀，祝賀它成為族群新的狼王。
那些狼族的語言，如尖刀一般，刺著它的耳朵，也刺進了它的心。
從那些意外得讓它幾乎不敢相信的交談，它明白了所發(fā)生的事。
它本能地停住了奔跑的身勢，驚怔了一刻后，回過神的它急忙向斜刺里的密林中跑了過去。
直到意得志滿的群狼走過之后，它才從密林里出來，繼續(xù)它的奔跑。
荊棘劃破它的肌膚，刺破它的腳爪，卻絲毫不能影響它奔跑的速度。
奔跑，瘋了一樣的奔跑......
群狼咬死它們的頭狼，與獠牙獸相繼離去后，艾笑和馮幼竹從藏身的大樹上下來了。
他們一時弄不清楚狼群之間為何忽然自相殘殺了起來，更弄不明白頭狼死了之后，群狼與獠牙獸之間為何再無搏殺，而且其中一只風狼與獠牙獸“嗚嗚”“哼哼”的似乎在交流著什么，然后雙方各自散去。
這些猛獸之間的事他們看不懂，但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狼群和獠牙獸既然已離去，就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他們想把這頭已經死去的頭狼的尸體弄回去。風狼的肉質雖然略覺粗糙，那一身皮毛卻能賣個好價錢。
他倆小心翼翼的靠近地上的頭狼，忽然，一聲狼嚎響起。
距離他倆不遠，一只小風狼豎著脖子上的白毛，正怒視著他們。
馮幼竹端起連裝弩，對著小風狼瞄了瞄，打算把它嚇跑。
小風狼向旁邊躲了躲，可就是不肯離開。
馮幼竹和艾笑看看小風狼，再看看地上的頭狼尸體，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退到了一邊。
他們一退開，小風狼立刻跑上前，“嗚嗚”低吼著，用嘴去拱頭狼的頭。
那聲聲低吼里的悲傷，連艾笑和馮幼竹這兩個人類的少年都不禁為之動容。
這一來，他倆無論如何也無不忍再去打頭狼尸體的主意了。
而在他們已經準備離開的時候，那看來已經死去的頭狼卻忽然也發(fā)出了一聲“嗚嗚”的低吼。
它那綠幽幽的眼睛也微微張開了一些。
這一刻，小風狼似乎無限歡喜，它匍匐起小身子，嘴不住輕觸著頭狼的臉。
看到這一幕，艾笑立刻向頭狼走了過去。
馮幼竹明白艾笑要去做什么，他端起連裝弩，背對著艾笑，做起了警戒，他知道，這大山里時刻都可能有危險降臨。
他密切注視周圍的情況，一面問艾笑：“還有的救嗎？”
艾笑仔細查看著頭狼的傷勢，那血肉模糊的軀體，讓他幾乎無從下手。
他躊躇著，忽然，一個聲音在他頭腦里響起——或者說，不是聲音，而是一個意識，一個突然進入了他頭腦里的意識，在對他說：“孩子，不用管我，我活不成了，只請你幫我照顧我的孩子！”
頭腦里乍然而起的這個聲音讓艾笑也不禁嚇了一跳，隨即他看到了頭狼的眼睛，那雙眼睛正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他懂了。
他鄭重地向狼王點點頭。
狼王又認真看了看艾笑，終于閉上了眼睛。
一顆尖利的狼牙從它半張著的嘴里滑出，進入艾笑頭腦里的那個意識已經近乎飄渺：“孩子，這是狼王的狼牙，是我給你的報答！”
頭狼的眼睛再沒有睜開。
小風狼的頭貼著頭狼的頭，“嗚嗚”低吼，眼睛里像人一樣滾出漣漣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