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直以來她跟錦繡都如同陌路,她會在這種時候出頭,攬下這場麻煩嗎?
傍晚,天se剛剛開始暗淡。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扣擊地面的輕響,一個優(yōu)美的身影出現(xiàn)在走廊的盡頭。深紫織錦旗袍,一把波浪般的長發(fā),矮矮地在頸后盤了一個松髻,她背著光,所以看不清楚臉孔,只覺得腰肢纖細,姿態(tài)宛若chun水蕩漾一般的柔美。
“錦繡?!彼叩藉\繡面前,低低叫她一聲。
這聲音無限動人,是殷明珠。
錦繡沒有回答,也沒有抬頭,明珠不禁俯下身子,仔細地端量她兩眼。一張慘白枯槁的臉,蓬亂的頭發(fā),骯臟的衣裳破爛不堪,仿佛還帶著陳舊的血跡……她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的肩膀,下巴擱在屈起的膝頭上,似乎覺得冷,可是一雙空洞的眼睛,只茫然地盯著地面。
這是榮錦繡?!
明珠不禁一驚!她初來上海那一天,雖然也狼狽寒酸,雖然也衣衫破舊,可是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活生生秀麗動人的姑娘,更別提后來她在百樂門登臺,那一舞多么的艷光四she。可是現(xiàn)在,看著她的臉,就連明珠也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根本不是原來那個榮錦繡。
石浩到她那里去找她出來幫忙的時候,她開始還再三推托,以為石浩不過是夸張;偏偏石浩那直xing子的老粗,倔起來也是比誰都倔強。推不過,才來了,想不到一見錦繡的面,才知道石浩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半分都沒有夸大,再不想辦法,不知道會出什么事。
看著面前的錦繡,明珠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是同情?是憐憫?還是疼惜?
沒錯,她心底一直恨著榮家,這恨意那么強烈無處發(fā)泄,終于等來錦繡上門的那一天,統(tǒng)統(tǒng)盡情地發(fā)泄在她的身上。把錦繡趕出大門,她也一直告訴自己說,她殷明珠沒有錯,一切都是榮家的報應!可是ri子一天一天過去,當ri那情形就好像一根刺插在她的心上。錦繡臨走時說過那句話,總是響在耳邊:家里沒人了,姐,哪怕你多看看我,以后記著我,我這一趟上海也不算白來了。
她比錦繡大六歲,當然記得,在那間榮家大宅子里,小小的錦繡成ri粘在她身后。
姐姐我想要大娘房里那個糯米核桃。姐姐為什么過年我們沒有新衣裳穿。姐姐快帶二娘出來曬太陽。姐姐我有一個婆婆餅,分給你一半。
那時她是大娘的眼中釘,每次無端端挨了打,關在屋子里罰跪,都是錦繡偷偷摸摸從廚房里偷東西給她吃。她記得那扇木門下面一個小洞,錦繡的小手就從那洞口伸過來,手心里那個紙包,有時候是一個饅頭,有時候是一塊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