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江淮省由省長帶隊組建了一個經貿考察團赴德國考察，周啟山也是其中一員。因為江淮省地處國家腹心地區(qū)，雖有長江、淮河、京杭大運河，京滬和淮南線等主干交通，穎陽編組樞紐站建設在即，但是相對于淮海省的區(qū)域位置來說，交通發(fā)展遠遠落后，所以有一個重點就是考察德國的交通狀況。

    德國的地理位置和淮海省有些類似，位于歐洲的中部，萊茵河的中下游，成為歐洲南北交通和東西交通的重要通道。1990年10月，兩德統(tǒng)一，要促進新聯(lián)邦德國的經濟發(fā)展，迫切需要在東德地區(qū)新建和改建交通基礎設施。聯(lián)邦政府以“德國統(tǒng)一”來命名公路、鐵路、水運建設計劃。更類似的是新德國人口8千萬，當時的江淮省人口6千萬左右，雖然經濟的發(fā)展不可同日而語，但是他們的思路確實是值得借鑒。

    當然考察德國，還有更多重要內容，尤其是德國的工業(yè)更是聞名遐邇，是最重要的考查內容。不過，最讓周啟山上心的就是德國交通。坐上飛機，周啟山就開始拿起資料翻看，當看到有資料顯示，德國的高速公路不限速，就很感興趣的對身邊廬州市長鄭健章說：“這德國的高速公路不限速，據(jù)說德國幾乎家家都有車，那交通事故一定不少！”

    鄭健章是省會城市的市長，來過德國，笑笑說：“哎呀。老周啊，怪不得省政府要讓咱們出來看看，缺少見識啊。恰恰相反，人家德國的高速公路不限速，反而是世界上高速公路事故率最低的幾個國家之一啊。我有個同學現(xiàn)在移民在德國，說來德國快五年了，就見過一次高速公路出事故，而且還是一只馴鹿從森林里竄出來，司機躲避不及才撞上的?！?br/>
    “那確實是值得學習，我們省內的高速公路不多，不過事故率卻是不低，上個月我們市就有一個女企業(yè)家坐車從金陵回來，司機超速行駛轉彎時車子來了個側翻，我們這個女企業(yè)家當場就死了?！敝軉⑸綄Ω咚俟烦俪龅倪@件事記憶很深。

    “之所以會出車禍，我聽說有這么幾個原因，一是你說的急轉彎，二是路況差，顛簸或者狹窄，三是車的性能不好，剎車不靈或者側翻之類的，四就是司機的駕駛技術有問題。這些德國在全世界可以說都是無可比擬，德國車好，就是速度超過200，你也不會感到晃、飄，很穩(wěn)，車胎緊咬著路面，剎車性能德國車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德國的路正好咱們這次是個考察內容，你到那里看，雖然不寬，大多數(shù)都是四車道，但是設計很細心，該高高該低低，每一寸路面都可以看到建設的很嚴格，再有就是德國人開車很規(guī)范。我前年來就堵在高速公路上了，要是咱們淮海，所有的車道都得擠滿，而且有個縫子馬上就有車塞進來，而他們堵是堵，沒有一輛車占用旁邊的應急車道，每條車道的車都排列的整整齊齊。不堵的時候，不管什么車都很少在超車道的?！编嵔≌潞苡懈杏|。

    考察交通是從參觀聯(lián)邦交通、建設及城市發(fā)展部開始的。一個德國官員通過翻譯向大家介紹：德國也是一個中央集權國家，他們部是在各州參與的基礎上制定全國統(tǒng)一規(guī)劃的，然后有各州負責具體實施，但是討論新的規(guī)劃時德國有個自治法，必須有各地公民參與，建設過程中，必須要有公民監(jiān)督?？疾靾F對這一條都感到啟發(fā)，要是在設計和建設中，公民的無障礙參與度越高，工程的質量肯定是越高。那一刻，周啟山感到所有人和自己想的都一樣，我們淮海省可以這樣去實施嗎？

    接下來周啟山又記錄了幾個數(shù)字，德國擁有汽車4900萬輛，私人汽車4100萬輛，公路客運量占比97%，貨運量占比76%，就向那個官員提了個問題，鐵路的比例為什么很低。

    官員很佩服的看了周啟山一眼，解釋道聯(lián)邦政府已經再做一個10年規(guī)劃，這個是德國這個市場經濟國家很少有的。因為公路交通的持續(xù)發(fā)展帶來擁堵、能耗、環(huán)境污染日益嚴重，國家準備大力發(fā)展鐵路和內河航道，首次投資比例超過公路，要知道德國的高速公路在當時僅次于幅員遼闊的美國，在全球第二。

    省長高玉林笑著說：“啟山市長對鐵路情有獨鐘啊，穎陽樞紐站確實是很給咱們淮海省長臉啊?！?br/>
    周啟山心里一暗，但是仍然保持著笑臉。

    高玉林繼續(xù)說；“這也是我點名讓你來考察的一個重要原因，跟人家德國學習，可以增長咱們不少見識。市委指出了方向，就要靠你們市政府來實施，更要讓市民來監(jiān)督。”

    周啟山自然明白高玉林所指，“是的，穎陽市也是省政府領導下地級市，脫離不了省政府的指揮?！?br/>
    高玉林笑著指了指周啟山：“不能夠老是求穩(wěn)，有時候也得進取。你這個市長快有五六年了吧？”

    “是啊，剛剛當市長那會，我才43歲，一轉眼就是49了，再過一年就是知天命了。不過，初心不改啊，好多時候我還是覺得自己有年輕人的朝氣。”

    “為什么有些事，讓別人出了頭呢？”高玉林提點。

    “十年浩劫我是親身經歷的，趕英超美想法是好，看起來是遠景廣大，但是事實如何呢？要有完整配套的措施跟上才可以啊。穎陽的拆遷太急了，這么大的動議根本沒有嚴格的規(guī)劃，很多老百姓得不到安置，更有甚者得不到賠償啊。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高壓。不是我不出頭，是這個高壓政策我做不了啊。像德國這個市鎮(zhèn)法，要是讓公民參與的話，那就得崩盤?！?br/>
    高玉林見周啟山說的這樣直白，就沒有再接腔。這是個無解的話題，有時候公平和效率是排斥的。

    接著考察團被安排去聯(lián)邦政府獨資的德國鐵路股份公司。這個剛剛組建的公司有個很巨大的任務就是私有化，讓已成為政府的沉重負擔的鐵路行業(yè)扭虧為盈。這個話題對于考察團成員來說，大家都是懷著極大地興趣，但是礙于私有化這個話題很敏感，交流的并不多。聯(lián)邦德國的汽車產業(yè)以及水上運輸、空中運輸也快速發(fā)展，使鐵路在運輸市場的主導地位迅速衰退。1950-1990年間，鐵路貨物運輸所占的市場份額從60%下滑到29%；在客運方面，市場份額由36%下降到6%。這導致了原本一個利潤豐厚的企業(yè)變成了赤字越來越大的國有公司。德國鐵路的債務從1970年的139億馬克增加到1990年的470億馬克。

    周啟山想到穎陽樞紐站，要是德國的經濟發(fā)展成為全球經濟的一個標桿的話，那鐵路的地位還有穎陽樞紐站的地位，會像王慶德遇見的那樣成為把穎陽打造成為國際化大都市的契機嗎？華國的鐵路會不會也出現(xiàn)虧損呢，只是從一些報端看到一點。

    很快周啟山的思路被隨隊翻譯的話打斷，“1989年西德政府鐵路委員會就開始研究改革方案，經過近兩年的研究，提出了將西德鐵路與東德鐵路合并、成立國有鐵路股份公司、然后由股份公司向控股公司過渡、最后實現(xiàn)私有化的10年方案。1993年，內閣和眾議院、參議院通過并制定了《基本法修正案》和《鐵路新秩序法》，于1994年1月1日開始實施。德國人做事情最講究嚴謹，從這次改革我們也可以看出端倪。不過大家不要以為德國的鐵路交通是因為落后而虧損，實際上在德國觀光游覽，最方便的交通工具莫過于搭乘舒適快捷的火車。德國的火車鐵路網絡幅蓋整個德國，車次密集，車站通常坐落在市中心，是當?shù)爻鞘泄步煌ǖ臉屑~。”

    隨行的一個國企老總忍不住問道：“私有化最大的標志就是裁員吧？”

    德國鐵路股份公司的一位經理說：“股份制改造就是要吸引社會投資進來，要讓企業(yè)家們和財團以及社會的投資進來，必須要讓他們感到有利可圖。就目前狀況當然主要在減少雇員的數(shù)量和改善經營管理能力方面下些功夫；我們通過培訓使雇員開始適應新的公司目標，一共72000名鐵路工人已經參加了或者準備參加培訓。這是歐洲經濟史最龐大的培訓活動?！痹趪夤呛苡袡嗤模瑒硬粍泳蜁棺h示威尤其是罷工，這個經理為了使自己的話不至于曲解，又講道：“我們的私有化不是激進的，要循序漸進，先從聯(lián)邦政府脫離，然后政企分離，然后路軌與運輸分離，然后開始專業(yè)化發(fā)展，10年計劃，分兩個階段。尤其是對員工我們更是做好各種預案，為員工提供了多種培訓機會，每年光在我們德國境內就有13000個培訓崗位，包括服務培訓，商業(yè)培訓，技術培訓，信息培訓等，以使員工能夠更好的發(fā)展并為公司做出更大的貢獻。還有很多國外培訓，因為沒有具體統(tǒng)計，我就不能夠給你們準確數(shù)字了?！?br/>
    翻譯多嘴的加了一句：“這就是我們國內說的‘以人為本’?！?br/>
    這天的參觀對于周啟山來說，信息量真是極大，回到賓館還沒有完全消化?？纯磿r間也就是德國時間17點鐘了，急忙往家里打電話報平安，前兩天因為第一次出國，算不清時差，打回家的時候都已經深夜了，沒有人接電話。現(xiàn)在也已經是國內12點鐘了，不過周啟山感覺應該有人在等。

    “爸爸，真是你!”周慕青的聲音：“那邊冷不冷，飯菜可不可口？”

    “慕青啊，還沒有睡，你媽睡了沒有。”自從兒子出車禍后，周啟山的愛人陳曉燕有點抑郁癥，經常失眠。“額，你就別叫她了，叫醒她，一夜有睡不著了。家里沒有什么事情吧?！?br/>
    “沒有，只是有個事我今天耳聞了一下，估計你要打電話回來，下午我就老早下班回來，還沒有去詳細打聽。咱們聽說我鄧叔被公安給抓了，好像是收了人家一個紅包，有一萬元，而且是當著城區(qū)派出所一百多名干警的面收的。”之所以沒有太當一回事，也是周慕青感到非常不可信。

    “額，不可能的，你鄧叔年輕時候就和我是朋友，清心寡欲的，他心里面只有研究肝病和鄧秀巖，其他的根本就不上心，別聽他們胡傳，估計是那些人有意編排他，不過也不要不當回事，明天打聽詳細一些。大偉的工作最近可忙？”

    大偉全名是劉大偉，是周慕青的丈夫。

    “大偉這不是升了去辦公室主任了嗎，天天酒場多了，也是剛剛回來，喝得是酩酊大醉。哎，這男人當了官都是一個德行！”

    “嗯。”

    “爸，你不是。額，對了，大偉說，他有個老師在德國，叫謝堯，說這個謝堯您好像什么時間幫過他，他就給謝堯打電話讓謝堯在德國給你接接風?！?br/>
    “額，如果人家不方便，就別麻煩人家了?！敝x堯的一個親戚在穎陽，周啟山幫助給他安排的工作，而且今年還順手幫助了一下提了干，主要是女兒和劉大偉結婚5、6年了，還沒有孩子，好像是女兒有什么情況，劉大偉并沒有怎么嫌棄周慕青。

    “謝堯說了，他早就想感謝您，一直找不到機會。他好像通過大使館打聽了，說你們后天就到他所在的城市漢堡，準備在漢堡拜見您，給您接風?！?br/>
    到了晚上8點鐘的時候，賓館總臺轉過來一個電話，正是謝堯的，謝堯千恩萬謝的說，準備后天在漢堡給周啟山接風。周啟山感到不答應確實不合適，就點頭說到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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