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趕緊去吧,大郎去村長家借驢車?!?br/>
“不用,我走山路更快一些?!?br/>
她把木頭放進院子,然后回屋把之前的和離書揣進懷里,又拿了些銀子。
蘇楊氏拿著兩個雞蛋走過來,“這個你拿著墊墊肚子。”
還不到飯點,家里的鍋冷著,現(xiàn)做來不及了,好在早上雞蛋多煮了兩個,正好讓閨女吃。
蘇明雪收起來,囑咐哥哥幫她照顧一下孩子,然后去縣城了。
這回去縣城沒有經(jīng)過鎮(zhèn)子,她抄近路翻過兩座山,然后以急速行軍的速度跑了幾十里路,終于在正午趕到了縣城。
蘇明雪沒有耽擱時間直接去了縣衙。
縣衙不止縣老爺一人辦公,還有輔助他的師爺,主薄,典吏,捕頭和小吏。
其中負責文書,戶籍的是師爺,正是前兩天打過交道的那個年輕人,陳子昂。
到了縣衙門口跟值班的差役說了下自己的來意,偷偷塞了半兩銀子,對方臉上露出笑容,說了句‘稍等片刻’,然后去里面稟報。
不一會兒差役出來,讓跟著他進去。
縣衙分外中內(nèi)三層院落,最外面的是大堂,繞過去后面是大小官吏辦公的地方,再往后面隔著一道墻,中間一道垂花門,是縣令家眷居住地。
蘇明雪不是第一次進知縣府衙,當初跟著將軍的時候,別說縣令了,城主府也是住過的,所以進來后她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并沒有張望。
跟著差役小哥來到中院,房間很多,除了幾間正房,然后是東西兩排廂房。
師爺?shù)霓k公地在東廂房的第一間,房門半開著。
差役在門口彎腰行了個禮,然后恭敬的說道,“大人,來辦戶籍的人帶到?!?br/>
說完請人進去,他立在了走廊處等著。
蘇明雪邁步走了進去,房間分內(nèi)外室,外室擺放著不少的架子,各種冊子分門別類的放好,中間掛著一張山水畫,畫前是一張大的辦公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
內(nèi)室,輕紗掛在柱子兩側(cè),正面靠左一排小型的書架,放著不少書籍,陳子昂端坐在書案前,正在看公文。
右邊靠墻有一張軟塌,累了暫時休息的地方。
蘇明雪收回打量的目光,雙手抱拳,“民婦蘇明雪見過陳大人。”
聽到聲音,陳子昂愣了一下,好似才發(fā)現(xiàn)房中有人,他公文放下起身。
“原來是蘇家嫂子啊,實在不好意思,剛剛看一份公文入了神,沒發(fā)現(xiàn)嫂子到來,蘇家嫂子請坐?!?br/>
他笑呵呵的說著抱歉的話,但是卻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礙,是民婦打擾大人辦公了?!?br/>
蘇明雪沒指望對方真的抱歉,再見面能不給她臉色看就不錯了,畢竟上次自己打了他堂弟。
都說安平縣的師爺是好官,現(xiàn)在看來不錯,自己來辦事應(yīng)該不會被刁難。
想到這,蘇明雪將和離斷親書拿出來,雙手遞過去。
“陳大人,民婦前幾日和夫家和離,女兒韓瑩瑩也和韓家斷了親,跟著我生活,今日前來是想給我和我的女兒辦兩張身份證件和獨立的戶籍?!?br/>
陳子昂接過來看了一下,然后放在桌子上,“沒問題,這些都是小事,稍后我為蘇家嫂子辦理?!?br/>
“多謝陳大人?!彼酒饋砬飞淼乐x。
陳子昂擺了下手,讓她坐,“蘇家嫂子,我剛剛再看一份文書,上面記載饅頭嶺蘇家有一人名叫蘇尋,此人在十年前失蹤。按照戶籍規(guī)定,失蹤五年就需要上報衙門,然后進行下一步處理?!?br/>
聽到蘇尋這個名字,蘇明雪心立馬提起來,表情卻沒什么變化。
陳子昂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
“蘇尋的家人上報失蹤后,每年都會來衙門詢問進展,當時負責這一塊的馬大人就提議,到了五年期限先銷戶,可以免了人丁稅,等人找到了,在找個擔保從新立戶,蘇尋的家人也同意了?!?br/>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蘇明雪眼眸微瞇,不知道對方提蘇尋是何意?
如果真要查起來,肯定有漏洞,唯一讓她放心的是,頂著蘇尋名頭的人兩個月前已經(jīng)戰(zhàn)死沙場了,只要沒有鎮(zhèn)北軍的人出來指認她,她就不懼。
陳子昂觀察了下她的表情變化,還有放在膝蓋上交叉的雙手,眼中閃過一道了然的目光。
“五年前,蘇尋的家人銷戶了,可剛銷戶不到兩個月,也是安平縣服徭役的那段時間,韓大木家,也就是嫂子你的前夫家,突然來上報說找到蘇尋了,并將蘇尋放在了韓家的名下,嫂子你說這事是不是有點巧合了?”
他的手指看似不經(jīng)意的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但每一下都能敲到心臟的跳動頻率上。
房間的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而沉靜。
蘇明雪嘴角緩緩一勾,這種低級的心理暗示對她可沒什么效果,她什么沒見過。
沒點抗壓能力,她早死在戰(zhàn)場上了。
她緩緩抬眸,似笑非笑的盯著他,平靜的開口,“我就是一個鄉(xiāng)下婦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除了相夫教子,不會管任何事,也不知道韓家人什么打算。”
陳子昂淺笑,似意料到她怎么回答。
“既然如此,嫂子為何要和離,還帶著孩子?據(jù)我所知,三天前嫂子跟韓家大鬧了一場,難不成是因為你的夫君和那吳性寡婦茍合?”
既然對方給出了現(xiàn)成的答案,蘇明雪不介意順坡下驢,“如陳大人所言,正是如此,我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既然不在意我跟孩子,那我就帶孩子走?!?br/>
“原來如此?!?br/>
陳子昂點了點頭不在說什么,他將和離書拿起來,然后去外室的架子上尋找戶籍登記手冊。
蘇明雪松了口氣,這個年輕人給她一種不簡單的感覺,就好像已經(jīng)知道了韓家當年辦假戶口讓她從軍的事,但他沒有說破,還向她釋放善意。
所以她多想了,對方真的就是隨便問一問?
陳子昂那邊找到了馬堯鎮(zhèn)韓家村的戶籍登記手冊,從架子上抽出來,來到外室的辦公桌前。
他一一查找,找到了韓大木家的資料,上面有韓家一家人的信息,以及被劃掉的蘇尋之名。旁邊記載對方死亡的時間和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