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卻覺得皇上此前寫來的國書甚是誠懇，此中必有內(nèi)情。如今看來，皇祖母雖從未見過皇上，卻并不妨礙她老人家一語中的！”

    和靖公主忽然抬起頭來，笑道：“皇祖母雖未見過南越皇上，卻熟知三哥的為人，一眼看穿此事也不算稀奇?！?br/>
    秦笑道：“和靖來了南越，xìng子倒比先前活潑了幾分?！?br/>
    陸離向段然抬了抬下巴：“是這一位的功勞?！?br/>
    秦輕嘆一聲，有些感慨：“看樣子，和靖果然還是要遠(yuǎn)嫁到南越了?！?br/>
    陸離微笑：“二皇子若不反對，回京之后便同朕一起為他二人主持喜事如何？”

    “妙極！”秦答應(yīng)得很痛快。

    蘇輕鳶忍不住chā言問道：“北燕三皇子如今可好些了？”

    秦微微皺眉：“三弟似乎是中了什么邪祟，北燕醫(yī)者無能為力。幸好遇上了一位游方的神醫(yī)，暫時保住了xìng命。離家已久，并不知曉具體情形?！?br/>
    陸離低頭捏捏蘇輕鳶的鼻尖：“你問他做什么？你又不曾見過！”

    “好奇嘛！”蘇輕鳶微笑，“畢竟北燕驛館的那場bàozhà驚動了全京城，巧兒至今聽到‘北燕’二字，仍覺得心有余悸呢！”

    陸離聽出她意有所指，只得攥了攥她的手：“都過去了?！?br/>
    和靖公主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蘇輕鳶，瞇起了眼睛。

    陸離抬手端起酒碗，擋住眾人落在蘇輕鳶身上的目光，順口問道：“端和大長公主鳳體安好？”

    秦站起笑道：“皇祖母一切安好。就是……時常想家?！?br/>
    陸離大笑：“等南越山河平定之后，朕一定派遣十萬將士到邊關(guān)迎候大長公主回國探親！”

    秦仰頭飲盡碗中nǎi酒，大聲笑道：“十萬將士，只怕沒迎到皇祖母，先把父皇嚇得打了個哆嗦！”

    陸離見他如此豪爽，也有樣學(xué)樣地仰起頭，“咕嘟咕嘟”將一大碗nǎi酒灌進(jìn)了喉嚨里。

    蘇輕鳶伸手替他拍拍胸口，笑道：“慢點(diǎn)喝啊，別叫人看著跟沒喝過酒似的！”

    陸離摟住她的肩，笑道：“酒是喝過的，但遠(yuǎn)方親友的草原nǎi酒確實(shí)是第一次喝怎么，還沒當(dāng)上皇后呢，這就要開始管朕喝酒了？”

    “不管就不管，喝死你！”蘇輕鳶看見旁邊的侍女又將酒碗斟滿，干脆便伸手端起來，送到了陸離的嘴邊。

    陸離“哈哈”一笑，伸手接過：“看樣子不是真疼我！”

    說罷，他隨手向秦舉了舉手中的酒碗，送到嘴邊。

    便在此時，他忽覺眼前一黑，手里的酒碗“噗”地一聲掉到了腿上，nǎi酒灑了一身。

    “怎么了？”蘇輕鳶大吃一驚，忙伸手扶住他。

    陸離抓住她的衣袖，啞聲道：“走！快走??！”

    “怎么回事？有dú嗎？”蘇輕鳶立時嚇得臉色煞白。

    陸離卻沒有回答他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抓住蘇輕鳶衣袖的手也松開了。

    跟著過來的南越官員們齊齊站起身，拔刀出鞘。

    以身試dú

    秦站了起來，退后兩步，警惕地看著眾人。

    但是，他沒有拔刀。

    “二皇子，你是不是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薛厲為首，幾個官員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蘇輕鳶定了定神，抬起頭來：“都給我把刀放回去！”

    眾人顯然不把她的話當(dāng)一回事。

    程昱遲疑了一下，緩緩地回劍入鞘：“令姑娘有何話說？”

    蘇輕鳶向眾人環(huán)視一圈，冷笑：“果然都是武人，有勇無謀、頭腦簡單！北燕二皇子若有惡意，就該往nǎi酒之中下dú，把咱們這些人一網(wǎng)打盡，哪有只害皇上一人的道理！你們不問青紅皂白，當(dāng)面對貴客無禮，成什么體統(tǒng)！”

    群臣漸漸地冷靜了下來，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但，讓他們承認(rèn)自己的見識不如一個女人，他們又是萬分不甘的。

    蘇輕鳶見他們遲遲不肯放下刀，心下氣急，也顧不得理會他們，干脆起身走到秦的面前，斂衽行禮：“事出突然，南越眾將方寸已亂，請二皇子主持大局?！?br/>
    秦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回過神來，忙道：“快去傳軍醫(yī)！”

    自有人領(lǐng)命去傳話，秦又吩咐親兵扶起陸離，安置在帳中的氈床上。

    南越眾官員仍然緊握刀柄，半點(diǎn)兒也不敢松懈。

    蘇輕鳶回頭招呼了兩個隨行的小太監(jiān)來，沉聲吩咐：“立刻回去告訴小路子，叫他找太醫(yī)把早上用過的所有茶具、餐具、香爐等物細(xì)細(xì)地查一遍，半點(diǎn)兒蛛絲馬跡也不許放過還有，今日之事若走漏了半點(diǎn)風(fēng)聲，你們知道后果！”

    兩個小太監(jiān)忙答應(yīng)著，出門騎馬飛奔而去。

    薛厲冷冷地看著蘇輕鳶：“皇上身邊，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女人拿主意了？”

    蘇輕鳶憤怒地瞪了他一眼，冷笑：“男人一個個都不中用，又不許女人拿主意，莫非薛大人覺得應(yīng)該讓太監(jiān)拿主意不成？既然如此，您自己倒不妨先切一刀，看看皇上肯不肯讓您拿主意！”

    “嗤”段然在后面笑出了聲。

    這時，北燕的軍醫(yī)已經(jīng)來了。

    蘇輕鳶看著他替陸離診治，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薛厲卻黑著臉，不依不饒：“南越皇上的xìng命，如何能jiāo到北燕人的手里！令姑娘，您該不會是北燕的jiān細(xì)吧？”

    蘇輕鳶沒心情理他，薛厲又繼續(xù)說道：“若是皇上身邊的器物被人動過手腳，第一個可疑的恰恰就是您令姑娘本人！您來路不明、狐媚惑主，自從您出現(xiàn)在皇上身邊，皇上就沒遇上過一件好事！今日皇上若有三長兩短，令姑娘您……”

    “你才‘三長兩短’！你全族都‘三長兩短’！”蘇輕鳶氣得跳了起來。

    段然沖過來擋在蘇輕鳶的面前，倒轉(zhuǎn)劍柄“啪”地一下敲在了薛厲的頭上：“對你主子說話尊敬點(diǎn)！”

    薛厲氣得暴跳如雷：“一個是來歷不明的妖女、一個是北燕的準(zhǔn)女婿，你們兩個聯(lián)起手來，是要?dú)夷显降母?br/>
    程昱重新拔劍出鞘，架在了薛厲的脖子上：“崇政使，我為你想，勸你對令姑娘尊敬點(diǎn)?！?br/>
    薛厲感覺到劍刃的寒氣，打了個哆嗦，臉色更黑了幾分：“程世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一向是最看這個女人不順眼的吧？前幾天是誰在背后罵她狐媚無德來著？”

    “至少此刻，她的決定是最正確的！”程昱面不改色。

    這時，坐在陸離身邊的軍醫(yī)已經(jīng)抬起了頭。

    蘇輕鳶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軍醫(yī)遲疑許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老朽無能，只知是中dú跡象，卻無解dú之法，請殿下召請南越太醫(yī)，一同醫(yī)治。”

    “送回城吧？”段然急問。

    太醫(yī)搖搖頭：“山路崎嶇，騎馬乘車都不好走，何況……醫(yī)家看不出病情的時候，是最忌諱挪動病人的。”

    幾個南越官員又是一陣跳腳。

    蘇輕鳶咬住唇角，沉吟許久，又抬起頭來：“既如此，只好在這里攪擾二皇子幾日了?！?br/>
    秦點(diǎn)頭應(yīng)下。

    這時，外面卻有一個士兵飛奔進(jìn)來，撲到帳前急道：“殿下，蘇翊已經(jīng)聯(lián)手西梁鐵騎，向咱們這邊過來了！”

    秦不慌不忙，朗聲道：“傳令全軍，厲兵秣馬，預(yù)備迎戰(zhàn)！”

    蘇輕鳶忙向段然使了個眼色。

    段然笑道：“你放心，咱們軍中文有定國公，武有大司馬，亂不了?！?br/>
    蘇輕鳶低頭看著臉色慘白的陸離，仍覺得心尖一陣陣緊縮。

    今天的事情實(shí)在太巧了些！

    陸離剛剛出事，對方立刻就來了，時間抓得剛剛好。

    若說只是湊巧，實(shí)在很難讓人信服。

    再往深處想想，蘇輕鳶不寒而栗。

    陸離來薄州已有數(shù)日，怎么偏偏就在她過來的第二天出了事？

    會不會……她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zhǔn)祝?br/>
    蘇輕鳶細(xì)細(xì)回想了一陣，始終記不起自己做過什么不應(yīng)該的事，只鬧得心里止不住地發(fā)慌。

    陸離一直沒有醒，卻也沒有死。

    只是看上去實(shí)在不容樂觀。他時而劇烈地抽搐、時而唇角流出黑血、時而雙手不住亂抓……誰也不知道他正在經(jīng)歷的究竟是怎樣的痛苦。

    蘇輕鳶在旁看著，幾次覺得眼前發(fā)黑，她都只能咬牙撐著，不許自己倒下去。

    那軍醫(yī)不敢輕易用yào，只得斟酌著給陸離施了幾針，并未見效。

    看到陸離身上接連出現(xiàn)幾種不同的癥狀，他忽然靈光一閃：“皇上恐怕不止中了一種dú！”

    “那，能先解一種嗎？”蘇輕鳶問。

    軍醫(yī)遲疑著，搖了搖頭。

    蘇輕鳶再次垮了下來。

    一直到了午后，小路子終于帶著幾個太醫(yī)來了。

    于是少不得又是一番忙碌。

    蘇輕鳶趁著太醫(yī)替陸離診治的工夫，把小路子拉到一邊，細(xì)問城內(nèi)的情形。

    小路子一一答了，說是在他們出城之前，城中一切如常。

    陸離今早用過的所有器具都查驗(yàn)過，并無異狀當(dāng)然，剩菜、殘茶都已倒掉，杯碟碗筷已經(jīng)洗過，到底有沒有動過手腳就只有天知道了。

    聽小路子說完之后，蘇輕鳶只找到了一個疑點(diǎn)：今早令巧兒送粥過來的那兩只小碗，不見了。

    這個意外，由不得蘇輕鳶不多想。

    比如，一樣的小碗為什么會用兩種顏色？

    令巧兒為什么會在陸離喝完粥之后主動告退？

    小路子似是知道蘇輕鳶的疑慮，略一遲疑卻又皺眉道：“小松子好好的，一點(diǎn)異狀也沒有?！?br/>
    小松子是今早替陸離試dú的那個小太監(jiān)。

    蘇輕鳶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如果說令巧兒的參苓粥有問題，為什么銀針沒有變色，小松子也安然無恙，唯獨(dú)陸離出事了？

    若說問題并非出在參苓粥上，可是旁的飯菜糕點(diǎn)都是她和陸離一起吃的，為什么她平安無事？

    太醫(yī)先后上前替陸離診治過后，聚在一起討論了一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出了他們的結(jié)論。

    陸離確實(shí)中了兩種dú。

    其中一種是需要用酒催化的，另外一種似乎本來是慢dú，卻被前一種激起了yàoxìng，一同發(fā)作出來了。

    兩種dú都足以致人死命，但dúxìng撞到一起，反而出現(xiàn)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這是陸離受了許多罪卻直到這會兒仍然活著的原因。

    診斷的結(jié)果只有這些。他們連那兩種dú具體是什么都沒看出來。

    太醫(yī)們討論的結(jié)果是，不容樂觀。

    薛厲之流卻更關(guān)心那下dú之人的身份。

    dúyào既然出現(xiàn)了兩種，那么下dú之人也很可能是兩個。

    眾人齊齊把懷疑的目光放在了蘇輕鳶的身上。

    蘇輕鳶卻在看見太醫(yī)們先后搖頭的時候，便已經(jīng)呆住了。

    軍帳之中有人悄悄地溜了出去。

    南越皇帝中dú將死的消息，瞞不了太久。甚至很有可能在此刻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了。

    蘇輕鳶的心中亂成一團(tuán)，根本沒有心思再管束下邊的人。

    以薛厲為首的眾朝臣顯然也不打算再讓她管了。

    小路子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此事的種種蹊蹺之處，薛厲已將目光投向了蘇輕鳶：“姑娘每日與皇上同飲同食，為何皇上連中兩種劇dú，姑娘卻能平安無事？”

    小路子忙過來維護(hù)蘇輕鳶：“令姑娘不可能害皇上的！”

    其實(shí)，令姑娘是有可能的。

    但不是這個“令姑娘”，而是薄州行館之中的那一個。

    蘇輕鳶只顧發(fā)怔，旁邊忽然有個太醫(yī)快步向她走了過來。

    “怎么了？”程昱大驚。

    太醫(yī)皺了皺眉，小心地道：“請恕微臣冒犯，令姑娘的身上……似有綴珠草的氣息?！?br/>
    蘇輕鳶抬起頭，似乎沒有聽懂他的話。

    余下的幾個太醫(yī)聞言卻立時圍了上來。

    礙于“令姑娘”的身份，沒有人敢真的湊到她的身上來聞，但幾個人作出了共同的判斷，得出的結(jié)論應(yīng)該就算八九不離十了。

    其中一人狐疑地看著蘇輕鳶，向她解釋道：“綴珠草是南邊群山之中的一種dú草，其葉脈之下有珠狀ròu瘤，故而得名。此物本xìng溫和，遇酒則成為劇dú。姑娘是京城人士，身上為何會有此物？”

    薛厲在旁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冷笑：“兇手找到了！”

    程昱忽然眼前一亮，急道：“不對，這不對勁！就算你們在令姑娘的身上發(fā)現(xiàn)了綴珠草的味道，可是皇上的身上并沒有這種氣息，如何能斷定皇上中的是綴珠草之dú！”

    幾個太醫(yī)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薛厲冷哼一聲：“這妖女詭計(jì)多端，誰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卑鄙手段！”

    一個太醫(yī)忽然沉吟道：“程世子所慮甚有道理，只是……若有人長期服用綴珠草，其本人便會成為劇dú，旁人若與之……親密接觸，便會受其dú害，沾酒即死?！?br/>
    “長期……服用？”蘇輕鳶立時想起了在西梁驛館喝的那些yào。

    霎時如墜冰窟。

    如果這種猜測是真的……

    她忽然站起身來，沖到先前宴飲的桌前，抓過一只酒壺晃了晃，把里面僅剩的半碗nǎi酒倒了出來。

    “鳶兒，你別亂來！”程昱立刻慌了。

    蘇輕鳶端著酒碗后退幾步，咬牙道：“你別急，我只是想驗(yàn)證一下罷了?！?br/>
    因?yàn)樯眢w的原因，她確實(shí)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沾酒了。

    這半碗酒喝下去，立刻就可以驗(yàn)證出太醫(yī)的判斷是對是錯。

    若是對了，或許對解dú能有一點(diǎn)幫助吧？

    蘇輕鳶轉(zhuǎn)頭看向太醫(yī)：“綴珠草之dú，能解嗎？”

    太醫(yī)們面面相覷，多數(shù)人都在搖頭，只有一個謹(jǐn)慎地道：“有希望?！?br/>
    那個人是余慎。

    蘇輕鳶向他一笑：“你知道我問的是什么?！?br/>
    余太醫(yī)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能解?！?br/>
    蘇輕鳶又看向程昱：“記著，我若中了dú，就證明下dú之人是百里昂駒?！?br/>
    “鳶兒，你不必冒這個險(xiǎn)……”程昱急得冒汗。

    蘇輕鳶向躺在床上的陸離看了一眼，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