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璟妧卻是笑著搖頭，“田將軍這話可說錯了，大魏第一人永遠是圣人，璟妧不過是臣子，縱然萬人之上，也絕非天下第一?！?br/>
她看向田治，與他有些熱烈的目光相對，眸光堅定道：“將軍以后還是不要說這種話了，謹言慎行，才能長久。”
田治微笑點頭，伸手指著山下升起的一縷縷黑煙，道：“將軍，你令他們搭建的英靈冢看來已經(jīng)建好了?！?br/>
鳳璟妧隨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一縷縷黑煙從山腳下升起，蜿蜒而上，像是黑龍般張牙舞爪。
“時辰也不早了，回去看看。”
她一聲令下，調(diào)轉(zhuǎn)馬頭下山。
走在最后的是鳳景瑛和白秋，兩個人總是有些不對勁。
“你不要覺得我阿姐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br/>
鳳景瑛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御馬前行。
當(dāng)初那些兵漢子們的話，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有些話就得反復(fù)說，沒得讓這小子生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白秋臉色一白，隨后點頭，“白秋明白。”
又是這句話，鳳景瑛睨他一眼，抿抿唇，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小子每次都這么說，結(jié)果轉(zhuǎn)頭又去阿姐面前獻媚，真是氣死他了。
“哼，你知道就好。她當(dāng)初不過是看你與我年紀相仿，這才動了留你在身邊的心，你沒見她對阿骨打都很好嗎？”
阿姐實在是讓他不明白，阿骨打那個傻貨，怎么就能這么招她喜歡。
要是他，恨不能給他三刀六個洞，狠狠報了仇！
白秋唇色更白了些，強忍著情緒牽出一抹微笑來，“我知道的，小公子不必介意，郡主對公子才是真心疼愛。”
他笑的牽強，鳳景瑛涼涼看他一眼，冷哼一聲拍馬飛快跟了上去。
誰也不能跟他搶阿姐的偏愛，誰不也不行！
……
在北蠻皇城的祭祀臺上祭奠北蠻將士們的英靈這件事，這世上除了鳳璟妧，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想的出來，能做得出來了。
這實在是太囂張了，簡直囂張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北風(fēng)呼嘯，天地失色，長鷹仍舊在上空翱翔，口中不時發(fā)出哀鳴，聞之令九州泣血嗚呼。
所有人站在偌大的祭祀臺下，看著他們的月光一步步踏上臺階，個個肅穆莊嚴。
鳳璟妧面容堅毅，眸光直視前方，櫻色的唇微微抿著，看得出來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吾在此，謹以此禮，告慰我大魏數(shù)萬英靈。唯愿西方使者，能將英魂接引大海，受無疆之樂，保崇天之福！”
女子聲音泠泠，鏗鏘有力，一字一頓間皆是頓挫。
鳳璟妧將手中酒液鄭重撒下，聽著臺下嗚咽聲，眼眶微紅。
“古人言，生而為英，死而為靈。其同乎萬物生死，而復(fù)歸于無形者，暫聚之形；不與萬物共盡，而卓然其不配者，后世之名！”
“自古圣賢，莫不皆然，著在簡冊，昭如日星！”
“我大魏英靈，皆如此也！”
一段激昂振奮人心的話落，掀起滔天的齊呼：
“生而為英，死而為靈，著在簡冊，昭如日星！”
“暫聚之形，后世之名，自古圣賢，唯卿然然！”
緊接著是將士們的振臂高歌，字中是說不盡的昂然與悲慟。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不見五州復(fù)大魏，男兒不肯回！”
“歸去來兮，妻子爺娘喚我回！”
“此生英魂歸大魏！凱歌帶我回！”
軍歌每次高唱，必定使人熱血沸騰。
欽州，漳州，燕州，青州，還有已經(jīng)在北蠻呆了一世的白州，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回歸大魏。
鳳璟妧的功績不用別人來說，昭昭日月皆可鑒定。
她打出了大魏建國近五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功勛。
這是何等榮耀，又是何等風(fēng)光，更是何等令天下人震恐。
所有人眼含熱淚，他們看著裊裊升起的黑煙，那是他們同袍的衣物在燃燒。
昔日種種似走馬觀花，一幕幕從他們眼前掠過。
那些一起流血的，一起喝酒的，一起在晚上靠在一塊偷偷抹眼淚，湊在一起想著家中有身孕的妻子的。
現(xiàn)在都成了天上的煙云，甚至連尸身都找不到。
“如今五州既歸，北蠻請求講和，我大魏北疆半世之內(nèi)絕無再戰(zhàn)的威脅！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是你們！不計生死，一心報國，才將失去的疆土重新奪回來！”
“是你們！用手上的刀槍為大魏拼出了一條王道！將北蠻逼退至冰川！讓我們的將士們能在北蠻王帳的祭祀臺上暢游北蠻！”
“也是你們，配享太廟，享后代無盡供奉！”
“所有人，都沒有貶低你們的資格，因為他們說話的資格，是你們用命掙回來的！”
鳳璟妧說著說著，眼淚不自覺劃過眼角，微涼的聲音里也帶了顫色。
所有人幾乎是抱頭痛哭。
這一路的艱難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承受了多少壓力和流言蜚語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但他們更知道，如果沒有鳳璟妧，他們現(xiàn)在可能還在南無城外的大營里茍且，甚至是敗退至達箓鎮(zhèn)也未可知。
鳳璟妧頂著朝廷的壓力為他們正名，她熬過的一個個通宵都是為了北疆軍的后來，這些他們都知道。
他們眼見著她日益消瘦，眼睛變得更大更黑，下巴尖尖再也沒了原本的憨態(tài)，一張臉上布滿風(fēng)霜。
誰人不心疼？
誰也不能詆毀他們的月光！
現(xiàn)在聽著鳳璟妧將這些功勞都歸結(jié)為他們的奮不顧身，說不感動是假的。
誰知氣氛正到時候，人群圈外突然高聲跑進來一人。
“鳳璟妧！你瘋了！你在干什么！這是我們北蠻最神圣的祭祀臺！”
眾人憤怒看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發(fā)瘋般跑過來，擠開扎在一起的人群直沖著臺上奔去。
兵漢子們哪里能容許他靠近祭祀臺，三兩個將發(fā)了狂的阿骨打拉扯住。
“鳳璟妧！你這個瘋女人！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混賬！”
一個響亮的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扇在小王子的臉上，將他的半邊臉扇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