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喜得意地看向眾人,春田偶爾犯些小糊涂村里人都能寬容,而陸良是個讓人不安的存在,輕易沒人愿意惹他,春田平日里更是躲得遠遠的,如今卻挨了打總得討個說法才成。
村里人圍在一起眼睛全都盯著院子里,要看陸大娘怎么管這事,這熱鬧可得好好瞧瞧。
陸大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春田,略有幾分好笑地說:“你就是想給我兒子安罪名也得把事情經(jīng)過告訴我吧?我雖老了可也不是糊涂人,沒有你說什么便是什么的道理?!?br/>
鳳喜半點不懼,扶著春田的胳膊,柔聲道:“你快和陸大娘說說他陸良到底是為什么打你?不是花月也在跟前嗎?再不成咱把她給叫過來,讓她評評理。咱們可不能白挨打,人都給打壞了?!?br/>
春田剛動嘴就覺得整個腮幫子都疼的厲害,陰著臉訓斥鳳喜:“你個沒腦子的……嘶……花月和陸良背地里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指望著她幫我說話還不如盼著太陽從西往東轉(zhuǎn)。我都跟你說了犯不著惹陸良,你個娘們死乞白賴非要過來丟人,你就當我嘴上沒把門的得罪了陸良成不?”
一旁看熱鬧的人聽春田這么說頓時覺得掃興,鄙夷地嚷嚷:“春田還是不是個爺們?陸良不在跟前都能把你嚇成這副慫樣,要是他在家你不嚇得尿了褲子?說來人家花月不是和福滿村的劉洪濤定親了,你壞人家姑娘的名聲可是缺大德了。”
當即有人附和著說:“就是,花家可是咱們村里體面的人家,花月向來眼高怎么能看得上陸良?就是花月樂意,花叔和花嬸也不能答應。你們兩口子嘴上可積點德,別說些歪道話,不然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
春田本就心里不舒坦,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才咽下去,聽別人這般口氣頓時起了火,冷聲道:“你們知道個屁,老子親眼看到他們躲在林子里親嘴兒了,要是沒一腿能做那種事?陸大娘,我們也不是來訛人,陸良把我打成這樣總得給個說法吧?我說話不注意惹著了他是我的不是,大家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可他二話不說揮拳頭……”
陸良和大堯一塊去鎮(zhèn)上給酒鋪卸貨,剛走到村口遇上從地里出來的翠蓮,溫婉的臉上布滿嬌俏隨和的笑容:“忙完了,可是辛苦?”
大堯搖搖頭回話:“那點力氣活對咱們來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姐,地里的活忙的差不多了,我過兩天就回去?!?br/>
翠蓮點頭應了,眼睛卻是盯著陸良,堅硬俊朗的側(cè)顏越看心里越難受,終是忍不住笑著說:“婆婆想吃豬肉餡兒的餃子,我在地里摘了菜回去做,陸良一塊來吧?我去割豬肉再順帶買些鹵肉讓你們哥倆下酒。”
陸良剛要拒絕,自己家門口的老寡婦魏奶奶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拍著他的胳膊說:“孩子快回去吧,鳳喜兩口子在你家鬧呢。”
陸良頓時沉下臉,眼睛里閃過一抹銳利的光,快步跑回家,正好聽到春田要說法,大步走到陸大娘身邊,冷著臉盯著春田兩口子,嗤笑一聲:“你還敢來?春田,我那天和你說的話你轉(zhuǎn)眼就忘在腦后了?”
大堯聽到春田兩個字,登時擼起袖子就要過去打人,翠蓮趕忙拉住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動,含水的眼睛里漾滿委屈與心甘情愿。她是個寡婦,別人怎么說她和陸良她都能受著,可是換了人她不樂意,那時所受的屈辱已經(jīng)討了回來,就這樣罷。
春田縮了縮肩膀,陸良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壓迫感和話語中的咄咄逼人讓他忍不住打哆嗦,那天如果陸良真是鐵了心的下狠手他肯定會沒命,眼睛似是轉(zhuǎn)動的珠子飛快地看了一眼翠蓮,支支吾吾地說:“你把我打成這樣都沒法見人了,我得找大夫治傷去?!?br/>
鳳喜心里也有些懼,春田這么壯實的男人都打不過他可見有多厲害,在加上他旁邊那個一看更不像好人的光頭,要是說不對他們兩口子肯定討不了好,只得白著臉求陸大娘:“大娘,我們真是瞧不起大夫被逼得沒法這才來的,家里人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銀子……您看我家春田都這樣了……”
春田心里也怕,翠蓮的弟弟瞧著也不是個善茬,要是細細計較起來自己身上的傷還得加一重,都怪這臭娘們,連累他在這里給人當笑話看,原本存著的那點僥幸也不見了影子。
陸良卻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圍在院子門口看熱鬧的人與他來說像是不存在般,良久才開口:“春田,我可以給你?!?br/>
春田自然是——不敢接的,村里人不知情只當他才是吃虧的那個,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往后怕是難在甫南村立足。他端得清楚,鳳喜這個娘們也不是善茬,逼急了也是啥事都做得出來的,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云淡風輕的陸良一眼,不顧鳳喜在后面叫喚轉(zhuǎn)身走了。
鳳喜春田兩口子成了村里最大的笑話,理直氣壯地來,灰溜溜夾緊尾巴的走,什么好處都沒討著,卻連累花月被推在了眾人舌尖上。沒什么熱鬧看眾人便散了,只是總有人擋不住心里的好奇,大聲問:“陸良,春田說他看見你和花月在林子里……”不正經(jīng)地嘟了嘟嘴才繼續(xù)說:“是也不是?”
陸良嘴角略略上揚,深邃的眸子里被光點綴,俊朗無比的面容在這一刻釋放出耀眼的光彩,他沒有理會卻也給了眾人最明確不已的答復。他擁著陸大娘回屋,一邊走一邊說:“娘理他們做什么?隨便他們在外面嚷嚷去,他們興許就是看到你才越發(fā)肆無忌憚?!?br/>
他沒有看到身后臉色陡然變得蒼白的翠蓮,不可置信又嫉妒痛恨,本打算跟著進去的大堯回過頭疑惑地問:“姐,你發(fā)什么呆?”
翠蓮深呼吸一口氣,眼眶微紅,聲音沙啞地說:“回家吧,你跟進去做什么?走吧。”說著扶了扶手上的籃子轉(zhuǎn)身離開了。
大堯看了一眼垂掛在門上的竹簾,趕忙轉(zhuǎn)身去追翠蓮,離她兩三步遠問:“姐,你為什么攔著不讓我教訓那個人?”
翠蓮緊抿的唇瓣抖了抖,臉上露出一抹蒼白的笑,終是沒說什么。成全?也許罷。
陸大娘坐在炕角上眉目深深地看著陸良,盯得陸良直皺眉,忍不住開口:“娘,以后再不會有這種事來打擾您的親近日子了?!?br/>
陸大娘這才露出痛心不已的表情,喃喃地說:“你們兄弟兩個就數(shù)你最貼心最懂事,可你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了?你還是我兒子嗎?我一把年紀活不了多久了,你還給我招戳脊梁骨的罵名,我以后在花家兩口子面前怎么抬頭?”
陸良轉(zhuǎn)眼看向旁處,無所謂地說:“怎么不能抬頭,您又沒做對不住他們的事?!?br/>
陸良話音才落只覺臉上落下重重的一巴掌,啪地一聲響,沿著肌膚的文理傳入心上,有些痛有些麻木的難受更多的卻是不悔。
“我怎么沒做對不住人家的事?我生了你這么個孽障東西,你不說就當我看不明白?不管鳳喜兩口子為什么來,把花月那孩子推在風口浪尖上最合你的心思就夠了,是不是?她才說了人家,你這樣讓她以后怎么抬得起頭來?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她往后的日子怎么過?我真沒有想到,你怎么會存有這么險惡的心思?”陸大娘無比失望地看著陸良,她一直以為總有一天他能想明白,命中有緣無分的事忘了就是了,誰知道他竟冥頑不靈至此。
陸良垂著頭,束起的發(fā)垂在臉上,舌頭沿著牙劃過去輕輕碰了碰被打疼的右臉,娘是氣狠了他知道,他不悔,再抬頭時嘴角泛起一抹弧度:“我從來沒想做什么正人君子,心平氣和看她與別人成親那是做夢,因為是她我才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又和她磨蹭了這么長時間,她只當我是光打雷不下雨。她不聽話,就別怪我心狠逼她。”
陸大娘狠狠捶打著陸良,口里罵著“混賬”、“你是要斷我活路”……難聽的話多了去,他臉上卻是一片堅定,他就是要讓花月再沒有辦法躲,往后的風吹雨打,一切難事都得他拉著她往前走,什么有緣無分通通是狗屁,只要他想,沒緣分也得造出來。
等陸大娘罵夠了,縮著身子靠在墻上喘氣,他才放低身子柔聲安撫:“娘,是兒子不孝,您氣也撒了,該原諒兒子了吧?先緩兩天,兒子自己去找王媒婆去,先前那家姑娘拒了就是。兒子,想去花家提親去,勞娘幫兒子張羅一番?!?br/>
陸大娘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