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云幼年時的一段痛苦回憶,或許是由于太過陰郁,大腦選擇了自動屏蔽,直到十幾年后,韓海舊事重提,才開啟了這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林云只記得,那是一個陰云密布的夜晚,有三個人帶著他,來到一間古樸寬敞的庭院。
端坐在客廳中央,是一個須眉皆白的老頭,看上去慈眉善目,說話慢吞吞的,仿若一位智者,在和眾人商議著什么。
很可惜,林云的這段記憶只有畫面,沒有聲音,甚至就連畫面也很模糊,模糊到完全看不清同行那三個人的面容相貌。
隨即,畫面一轉(zhuǎn),林云躺在了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在這個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危急時刻,他腦海中閃過的,竟然是他父母的樣子。
這是林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奇怪的是,此時他的記憶格外清晰,那兩張親切的臉龐,宛如近在咫尺一般,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林云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但是當(dāng)他的指尖,毫無阻隔的穿透這兩個人影時,他立馬反應(yīng)過來: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并不存在!
林云想要狂吼,但是喉嚨里發(fā)出不一點聲音,只覺得一股憤怒從丹田升起,直沖腦域。
林云猛然驚醒,戛然而止的虛幻親情,再加上那段痛徹心扉的仇怨,使得他一下子性情大變,陰沉至極點的表情里,隱隱流露出濃郁的殺氣。
“當(dāng)年是你們韓家為我動的換血手術(shù)?”這幾個字是從林云齒縫中擠出來的。
韓海沒有察覺到林云情緒的變化,出于對自己實力的足夠信任,他依然侃侃而談道:“韓家老爺子的換血手術(shù),是這個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就算是在古武家族中,也沒有人膽敢小視他!”
“哦?”林云強壓怒怨,冷笑道,“你把我約來這里,不光是講故事這么簡單吧?”
“這次我請你來,除了想要證實你的身份之外,還希望你能夠與我們韓家聯(lián)手,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共同創(chuàng)造一番事業(yè),就好像袁陽、盛江川他們那樣。”
提起這些依附在韓家勢力下的知名人物,韓海忍不住有些自豪,特別是擁有古武家族背景的盛澤集團,更是讓他臉上增光不少。
要知道,盡管韓家的換血手術(shù)世間獨一無二,韓家老爺子韓童山又是威望極高的老一輩人物,但他們畢竟還只是武道家族。
能夠讓盛澤集團這樣的古武家族的企業(yè),甘愿投靠在他們旗下,可以說是韓家的無上榮耀。
“原來繞了這么大一圈,你是想要收買我?!绷衷频男θ莞淞恕?br/>
“不要說得那么世俗,我們只不過是各取所需,更何況你身為一個初來乍到的練武者,也需要投靠一個具有實力的家族,這樣才不會遭人排擠?!?br/>
面對韓海略帶威脅的言詞,林云只是冷言答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一定要找你們韓家。”
韓海聞言,不怒反笑,道:“如今在江城市擁有崇高地位的武道家族,總共有四個,自從盛家投靠我們以后,我們韓家已經(jīng)占據(jù)了半壁江山,所以只要你留在這座城市里,就很難逃脫韓家的勢力范圍?!?br/>
“哦?看來我是別無選擇了?”
“當(dāng)然,想要得到我們韓家的援助,也不是那么簡單的,首先你要證明,沒有了始祖精血,你依舊還能練武?!?br/>
“你考慮的這個問題,你那些手下已經(jīng)證明過了。”林云指了指躺在紙箱里的侏儒和鬣狗,異常冷血道。
“哦不,他們只是用來對付方俊揚那只小老鼠的,而對于你,我的要求更高!”韓海毫不掩飾自己對林云的看重。
話音未落,韓海已經(jīng)脫去了西裝外套,張開雙臂,擺出了一個怪異的姿勢,像是某種武技的前式。
“你確定要親自證明?”林云不為所動,仍然冷漠的站在那里。
韓海也一改方才的溫和態(tài)度,厲聲說道:“你幫助那個小丫頭,破壞了我這么多次計劃,我若不親自處置你,今后怎么服眾?”
林云沒有說話,用眼角余光看著韓海,仿佛看著一個無聊的小丑。
“今天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打贏我,過往的事情一筆勾銷,韓家還會扶持你平步青云;如果你輸了,那就只能留下你這條性命了?!?br/>
顯然,韓海這次邀約林云,是抱著先禮后兵的想法。
一方面,林云這個既有不錯修為,又有家族背景的人才,確實也是韓海想要招募的對象。
另一方面,如果林云不愿意依附韓家,韓海必定要除掉這顆眼中釘,否則把他留在方俊揚那邊,勢必會帶來諸多麻煩。
然而韓海的如意算盤卻并不算完美,因為自從他揭開林云身世的那一刻起,這個少年的內(nèi)心就被他徹底點燃了。
別看林云平時沉穩(wěn)老練,但是有兩樣?xùn)|西,是他最為看重的,一是自己的生命,二是身邊的人。
所謂惜命,并不代表貪生怕死,相反,林云雖然從不殺人,可對于死亡,則看得無比寡淡,他總覺得生死之間的距離,不像人們想象中那么遙遠(yuǎn)。
但不知為什么,那幾個老家伙平日對林云的要求極為嚴(yán)格,甚至達(dá)到了折磨的程度,卻總是教導(dǎo)他,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為首要任務(wù)。
他們還經(jīng)常說一些,“你的生命,不只屬于你一個人”之類的奇怪話語。
過去林云總是聽得云山霧罩,認(rèn)為那幾個老家伙年紀(jì)越大,膽子越小,今天想來,這或許和他是古武林家后裔的身份有關(guān)!
至于看重身邊的人,那是因為林云從小是個孤兒,又沒什么朋友,所以友情對于他來說,是一種彌足珍貴的東西。
盡管林云現(xiàn)在的身份,只是方雅婷的保鏢,但是眾人相處這么久,在爭吵打鬧中,彼此間早已心照不宣的承認(rèn)了對方的朋友關(guān)系。
現(xiàn)如今韓海不僅要取林云的性命,還威脅到方雅婷,甚至還有楊穎萱等人的安危,這無疑觸動了林云的逆鱗!
更何況,正是因為當(dāng)年韓家的介入,改變了林云的一生,直接導(dǎo)致他和父母分離,眼下找不到韓童山,這筆賬就只能記在韓海的頭上了!
于是,聽完韓海的叫囂,林云突然收起笑容,用極度峭冷的聲音問道:“既然我能打贏你,為什么還要投靠你?”
這句話大大激起了韓海的怒意,身為韓家史上最年少的少家主,又是在江城市呼風(fēng)喚雨的九宇,他是絕不容許有人藐視自己的。
只見韓海額角青筋暴起,剛勁有力的雙臂,猶如兩條無堅不摧的鋼條,徑直朝林云揮來。
對面的林云同樣義憤填膺,多年來積攢的仇怨,在這一刻驟然爆發(fā),如果沒有當(dāng)初那次換血手術(shù),自己的人生豈會是現(xiàn)在這樣的?
林云催動全身的內(nèi)勁,以十成的力量,打出一招“云龍掌法”。
在包間的另一側(cè),起初一言不發(fā)的葛菲兒,此刻卻閃過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就像是計謀得逞后的歡愉,稍縱即逝,不易察覺。
當(dāng)林云的手掌撞擊在韓海手臂上那一刻,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將他硬生生彈了回來,等他勉強穩(wěn)住腳步,身體已距離韓海好幾米遠(yuǎn)了。
此刻林云才意識到,韓海的修為已經(jīng)超出了強者境界,至少達(dá)到了七十年的修為,比起之前的白長夙,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就超越了強者的修為,這本身就是世間少有的,而且韓海除了內(nèi)功深厚以外,渾身上下的肌膚也是堅硬如鐵,好似武俠小說中的金鐘罩、鐵布衫,一看就是常年刻苦修煉的結(jié)果。
這當(dāng)中不乏老爺子韓童山對他的悉心栽培,但更重要的,是韓海本人對于武學(xué)的天賦和執(zhí)著。
能夠年紀(jì)輕輕,就把整個韓家掌管的風(fēng)生水起,韓海的能力可見一斑,只可惜如此一個天才,今天卻挑選了一個,最不應(yīng)該挑選的對手……
自從林云的“皇極散氣訣”達(dá)到第三重靈骨境界以后,他的**就要比普通人堅韌得多,而他自身的內(nèi)功修為,也已接近強者,大約在五十多年修為的樣子。
如果換成過去,本著保命為主的原則,林云還不見得會上前與韓海硬拼。
但是先前那段塵封記憶的開啟,深深刺激到了林云的心神,剛才又壓抑了那么久,現(xiàn)在徹底爆發(fā)出來,致使他毫不顧忌對手的強大。
此時在林云眼里,韓海已經(jīng)不是一連串事件的幕后主腦九宇了,而是一個自己必須戰(zhàn)勝的對手,他甚至平生第一次動了殺意,那種強烈的感覺,讓他的精神意識幾乎陷入瘋狂。
林云雙目赤紅,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報仇,向這個毀了自己人生的家伙報仇!
韓海自恃強過林云太多,所以對于林云的怒視,也是不以為然,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自信的冷笑,揚臂朝林云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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