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試過毒了。果然加熱了之后藥水有了反應(yīng)。”

    一個弟子匆匆地跑進來，手里拿著已經(jīng)泛著烏青的針，額頭有些細汗。

    “怎的留了這么多汗？不必緊張，這毒若是只碰到一點并無大礙?！?br/>
    弟子搖搖頭，喘了氣道：“不、不是，是因為太熱了，那些糕點是用大火燒了才出反應(yīng)的?！?br/>
    羅成元見此皺眉：“當時入的糕點并不很燙?！?br/>
    白胡老人道：“這也是引魂湯的一個特點，第一次加熱時很容易析出，之后次數(shù)越多越難以起作用。這些糕點被完好的保存了溫度，姑娘入時正是毒性最大的時候。”

    羅成元握緊了手：“是我不好?！?br/>
    莊氏夫婦沒做聲，孟華裳暗嘆一聲，道：“大人放心，若真是青蘿筑的人下了毒手，我一定會給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br/>
    話是這么，但孟華裳對青蘿筑的懷疑并不很深，按照這幾日她和秦豫的接觸，這次引魂香一事不是他的風格。那么，很有可能是嫁禍。

    “大人不必過于憂心，這次中毒對姑娘來是好事也不定?！?br/>
    “此話何解？”

    白胡老人打開隨身的木匣，取出一個用紅綾包裹著的細長條物品，：“這是再生草，有清毒生血之效。待姑娘解毒之后取三兩煎水服下，可調(diào)理母胎毒癥?！?br/>
    母胎毒癥，是一種天生的病癥。因為母體在受孕時中了毒沒有及時排解清楚，留在了體內(nèi)，導(dǎo)致嬰兒吸收，出生后便天生帶毒，體質(zhì)虛弱。又因為根深蒂固，難以根治，需要藥材源源不斷地調(diào)理。也就只有莊氏這般門第才供應(yīng)得起。

    再生草是現(xiàn)在難得一見的藥材，確有清毒生血的作用，若能得之每日服用，毒性多半可解，但已經(jīng)因為氣候變化逐漸消失，一兩千金也當?shù)钠稹?br/>
    莊夫人好像十分欣喜：“有了再生草，落兒何愁毒癥復(fù)發(fā)！只是，老先生因禍得福這話從何起？”

    白胡老人把紅綾往桌上一放，道：“先前的藥材都是壓制毒癥，至多化解些許，該發(fā)病時依舊痛苦。莊氏不愁金貴藥材，因此姑娘吃得越多壓抑就越久，爆發(fā)之時萬分痛苦。如今引魂湯勾起了毒性，若能撐過洪水涌流之后再加以疏通，正是病愈之兆。”

    莊忠良反應(yīng)極快，立時露出欣慰的神色，攬住莊夫人的肩道：“夫人，這真是因禍得福！也要多謝老先生的藥材，有什么要求您盡管提?！?br/>
    白胡老人搖搖頭：“要求倒是不用。就當是償還了你們先人的三個愿望罷。”

    莊氏夫婦對視一眼，莊夫人道：“老先生這是……要走嗎？”

    白胡老人頷首：“當年之約已經(jīng)實現(xiàn)，我這一把老骨頭就不再觍著臉就在這兒咯?！?br/>
    “可……”

    莊夫人還想再些什么，莊忠良按住她的肩阻止了他。莊夫人神色一頓，微微垂眸。

    屋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奇怪，白胡老人從木匣中陸續(xù)取出東西，看起來是準備替莊慕落解毒。

    許久沒話的羅成元忽然上前一步，沖白胡老人躬身一禮：“老先生?！?br/>
    白胡老人后退一步：“大人客氣了，不必如此重禮?！?br/>
    “不，晚輩有一不情之請?！绷_成元直起身子正色道：“請老先生明日再行解毒?！?br/>
    此言一出莊夫人顏色立變：“成元！”

    莊忠良卻冷靜地皺眉思索，不一會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成元，你是想將計就計？”

    羅成元道：“正是。下毒之人既然還沒有使用引魂香，必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不如今夜將計就計甕中捉鱉。”

    “那為何不能先解了毒再讓落兒做戲！”

    “因為沒有人知道慕落那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若是……”

    “羅成元！”莊夫人顯然聽懂了，氣急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被用了引魂香落兒會受到多大的傷害！你！”

    羅成元咬牙：“不知，因此要求教老先生，此法是否可行?！?br/>
    白胡老人想通了其中關(guān)節(jié)，嘆氣：“若給姑娘服下轉(zhuǎn)還丹，到時候能保片刻無虞，但若毒發(fā)后沒有立刻診治，則性命堪憂?！?br/>
    “也就是，在毒發(fā)之后要一擊必殺，否則延誤了時間，便不知后果如何了?！绷_成元眼里攀上紅血絲，疲憊無奈。

    莊忠良扶著莊夫人，神色冷凝，忽然看住孟華裳：“孟姑娘，若此事真是青蘿筑所為，我莊氏便不死不休?！?br/>
    孟華裳神情一肅，拱手道：“莊大俠放心，華裳定力配合?！?br/>
    “既如此，便有勞老先生準備?！鼻f忠良道：“孟姑娘，事發(fā)突然，無法安排周到，便請隔壁暖房暫歇，午膳稍后送到?！?br/>
    孟華裳頷首正欲應(yīng)下，白胡老人發(fā)話了：“哎，家主啊，這孟姑娘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我那里。我瞧她識得幾分藥性，能有些用處?！?br/>
    孟華裳心里一動，神色淡然地看向莊忠良。

    老先生不會無故提出這般要求，必是有所考量，也能就近看著她。莊忠良頓了一瞬，道：“也罷。那午膳便送至藥房罷?！?br/>
    “不知孟姑娘可愿意？”白胡老人眼神精湛，看著孟華裳。

    孟華裳微微一笑：“當然愿意?！?br/>
    片刻后。

    藥房是不大的的兩間，中間用布簾子隔著，一邊儲存藥材，一邊制作藥材。的爐子上正放著一罐藥，火舌舔舐著斑駁的罐底，揭開蓋子蒸騰出濃郁藥香。

    “能聞出來這是什么藥嗎？”

    孟華裳走到火爐近處，吸了吸鼻子，略有苦澀的藥香被吸入肺腑，頭腦頓時一陣清明。她笑著搖頭道：“老先生真是高看我了。我不過是久病成醫(yī)，略通一二罷了，哪里分辨得出這些。”

    白胡老人道：“也是，我這些藥尋常人若是一下子就能認出來，豈不是砸了我這招牌?！崩先斯恍?，請她落座。

    所謂的落座也就是搬個板凳坐在藥爐旁邊的一個茶幾旁，茶幾上擺著加工藥材的工具，倒是分門別類不一而足。

    孟華裳聽了這有些傲氣的話只是微微笑：“老先生醫(yī)術(shù)高明又見多識廣，晚輩當多多學(xué)習?！?br/>
    “見多識廣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咯，那時候哪有現(xiàn)在什么都詳細地記載書上。百年前醫(yī)者地位極高，大醫(yī)幾乎可與王侯比肩，藥方都被緊緊攥在自己手里，半點不會外泄。后來雖有孟謝莊唐四家主張醫(yī)藥普及，也是發(fā)展到今天才真正改變。”老人惋惜又懷念地搖搖頭：“當年我們學(xué)醫(yī)的時候醫(yī)書金貴的很，若不是在大醫(yī)的手下學(xué)習的很難得到指導(dǎo)走正確的路，因此只有自己一遍遍地嘗試，最后才有那么幾個人能成才?！?br/>
    他望向藥罐里因為沸騰而咕嘟咕嘟的泡泡，似乎是閑聊地：“姑娘看起來對巫山的藥毒很是熟悉，可曾去過那邊？”

    孟華裳正在考量他先前那番話的用意，聞言道：“那巫山從山腳起就有黑霧連綿籠罩，看起來十分不詳，當時年紀害怕，只遠遠地看了一眼就離開了，沒有進去過?！?br/>
    起巫山，老人的神情里就出現(xiàn)了隱隱的厭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神有些悠遠，但不過片刻就恢復(fù)了正常：“巫山多做邪物行歪斜之道，陰毒邪繚繞也是應(yīng)當。西域靠近那處，聽也總有離奇之事發(fā)生，姑娘可聽過血祭圖？”

    孟華裳眼角一跳，露出疑惑的神色道：“血祭圖？”

    白胡老人細細打量她一番，失笑道：“是老夫魔怔了，你這丫頭知道幻靈毒已經(jīng)不容易，怎么會知道這些......”

    孟華裳道：“按老先生所言，血祭圖是比幻靈毒還古老的東西？”

    “此物乃大不祥，還是莫要多言了?！卑缀先藬[擺手，把藥罐取下，倒了一瓶淡黃色的粉末進去。濃郁的湯藥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了水分凝結(jié)起來，伴隨著“沙沙”的響聲，藥罐里只剩下一塊褐色的固體。

    孟華裳看著他的每一步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學(xué)習的機會。驀的，孟華裳的耳尖動了動，目光看似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向門外花草在陽光下打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