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蕊風風火火地跑進辦公室,剛好踩著九點半的時間點。
“呼！安全上壘！”
鐘錦笑著看她：“不用這么緊張，公司總共還沒幾個人,沒人查你也沒人盯著你啊?！?br/>
“那可不行，怎么說也是上班,哪能一開始就遲到！”
賈小蕊這是第一天正式到未來之夢上班,怎么能第一天就遲到？當然要有個好的開始才行！
在她來之前,未來之夢已經(jīng)有了幾名員工,都是鐘錦通過網(wǎng)絡(luò)招聘或者是朋友推薦介紹來的。雖然他們在校慶的時候就已經(jīng)談好，但是鐘錦的公司雖小,還算正規(guī),來回來去手續(xù)不少，再加上賈小蕊為了說服父母，這一耽擱就是一個多月。
在這一個月里，鐘錦早就找好了辦公室的地點。在一個商業(yè)居住兩用的小區(qū)里，租了十層樓上的幾個幾居室的住家。打通之后，就是兩個大房間
鐘錦本來想帶著賈小蕊一一給大家介紹，卻低估了賈小蕊的活躍和主動，還不等她招呼，那邊賈小蕊已經(jīng)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面前：“你好，我叫賈小蕊！是ui設(shè)計師，今天第一天上班！”
“你……你好……”那男生顯然沒想到這個可愛的像洋娃娃一樣的女孩子，回來主動和自己打招呼，一時間臉也紅了，說話也結(jié)巴了：“我……我叫肖源，是做后臺邏輯的……”
“肖源，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原畫設(shè)計，叫佟逸生，今年剛畢業(yè)?！闭f話的是一個頭發(fā)軟趴趴，有些瘦弱的小男生。
“我叫張蒙，負責文案策劃?！彼R劉海，半長的頭發(fā)，說話有些嬌聲細氣，但總的來說看起來十分舒服。
鐘錦跟在后面，一一為每個人進行補充介紹。比如肖源是他們的學(xué)長，之前畢業(yè)后在大公司工作了兩年，技術(shù)實力很扎實，只是不適應(yīng)大公司的環(huán)境才想要換換氣氛。鐘錦也是通過姜遠勝，就是之前試圖拉她去x訊公司工作的獵頭認識了這位比較靦腆，但是做事實在，為人老實的程序員。
而佟逸生是在網(wǎng)上招聘而來，他對自己的背景沒有多說，來應(yīng)聘的時候就帶著本地最好的美術(shù)院校的畢業(yè)證和美術(shù)作品。這位學(xué)工筆畫的大男孩實力功底沒的說，當場拿出來的作品就驚艷了所有人。他甚至還當場畫了一幅鐘錦的人像圖，將她設(shè)計成了一個衣著翩翩，身材修長，仿若仙宮走出來的仙女一般。
佟逸生畫的就是當時鐘錦微微倚靠在門框邊的動作，寥寥幾筆，將她的神態(tài)眉眼，表情動作都勾勒的詳細生動，宛然入畫，看上去既動人，又帶著似乎不應(yīng)褻玩的仙人之氣。
佟逸生說自己是剛畢業(yè)，沒有任何原畫設(shè)計的經(jīng)驗，而且要價有點高。但是如果鐘錦同意的話，他立刻就可以上班。
鐘錦知道他的水平雖然在同等年級里算是不錯的，但是到其他任何地方恐怕也難拿到他要的價錢。即便他可能比很多實際水平一樣的畫手便宜，也因為資歷和名氣的影響，不會如愿。
張蒙是個挺文靜的女孩，畢業(yè)一年，學(xué)的是政治。她平時在網(wǎng)上寫幻想小說，小有名氣，但沒有到大紅大紫的程度。她因為沒有本地戶口，這一年工作也是找的磕磕絆絆，現(xiàn)在過來做這個，就明確說了可能只是暫時的，能做多久就做多久。
“過兩天齊輝也會過來。”鐘錦道，“我們目前還比較缺的就是3d建模師，不過問題不大，實在不行都可以找外包來做。”
她自己在核心程序的編寫，算法和邏輯構(gòu)建上，都可以應(yīng)付，所以公司暫時有這些人也足夠了。至于宣傳和推廣，她打算等雛形先搭起來再說。
接下來兩三個月，鐘錦都忙得不可開交。公司里又找了幾個寫代碼的大學(xué)實習(xí)生，都要鐘錦手把手地教，一點點帶出來。雖然都是有基礎(chǔ)的，要做的工作也不算難，可到底也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而她自己則還需要編寫大量的核心程序和算法。雖然肖源能幫她一些，但終究十分有限。大部分還是由她來搭建，部分的重復(fù)工作性質(zhì)代碼，較為簡單死板的，才會交給肖源和其他人去編寫。
雖然幾乎忙碌到日夜顛倒，但鐘錦自己心里卻挺開心，即便晚上不睡覺，寫了一夜代碼再跑去上班繼續(xù)對著程序敲鍵盤，也精神奕奕的。
“鐘錦？”齊輝推門進來，見她對著屏幕發(fā)呆便輕聲喚她。
“嗯？”鐘錦剛剛確實是發(fā)呆了。長時間的工作和勞累，大腦高度運轉(zhuǎn)，即便是她也有些承受不了。剛才那一瞬間，大腦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齊輝走到她旁邊，輕輕地把手放在鐘錦略顯瘦弱的肩膀上。他的眼神略帶心疼，聲音又放輕一些：“就算是創(chuàng)業(yè)公司，也沒這么拼的。鐘錦，你這樣下去，產(chǎn)品還沒做出來，身體先垮了?！?br/>
“我沒事。”鐘錦勉強笑了笑，用細而白皙的手指按壓著眉頭，眨眨眼，又甩了甩頭，感覺精神振奮不少，思路也清晰一些了，“就這兩天，我有個想法得趕快嘗試一下，等寫完了就好了?！?br/>
齊輝道：“我怎么記得你上周就這么說？”他忽然想到什么，干脆拖著鐘錦的座椅向后一拉，讓她離開鍵盤。
“哎！齊輝！”鐘錦驚叫一聲，“你干什么？”
“我覺得，你需要放個長假?！饼R輝露出一個略帶無賴的笑容，眼神里帶著些許懇求，“老板，我覺得我們?nèi)镜娜诉@段時間都工作得特別辛苦，特別用功，過兩天就是圣誕節(jié)了，是不是應(yīng)該組織出去郊游一下，或者來個聚餐放松？”
公司還剛剛創(chuàng)立，除了概念和一些設(shè)定原畫，代碼模塊，什么都沒有呢。這時候放假慶祝，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中國公司哪有放圣誕節(jié)假期的？
只是鐘錦知道齊輝這么說無非是個借口，想讓她不要再繼續(xù)工作下去，便道：“好！那這周末我們組織郊游。”
說完，她就來到外間，將所有人召集起來宣布了這個消息。在大家開心和期待的眼神中，鐘錦道：“這幾天你們就討論一下，搜搜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會綜合大家的意見決定的?！?br/>
晚上下班的時候，開始淅淅瀝瀝的下雨。齊輝自己也是沒車一族，雖然想送各位女士回家，但有心無力。倒是鐘錦，提出要不要送他們回家，讓齊輝這一顆為女士服務(wù)的心只能默默淚流滿面。
“不用啦，我和齊輝順路，一起走了~”賈小蕊拒絕了鐘錦的提議，其他員工也沒那么大膽要鐘錦這個老板送他們，紛紛是小心翼翼地笑著婉拒了。
等鐘錦又不自覺地寫代碼到晚上八點多，覺得餓了，才考慮應(yīng)該回家吃東西的問題。掏出手機一看，上面有不少來自秦書誠的未接電話。她趕緊撥回去。這兩天她父母出去旅游，鐘琦也不在本城，秦書誠便時不時來電話關(guān)照她的生活。
“你還在公司？沒回家？”秦書誠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激動，“我去接你！”
“我開車來的，能自己走。”鐘錦下意識拒絕。
秦書誠卻態(tài)度強硬：“聽話，等著我，外面雨太大了開車很危險?！?br/>
“真的不用麻煩了?！辩婂\說完，便掛了電話。她三兩下收拾好東西，電腦程序早就同步到服務(wù)器而不需要帶回家，所以拿著的都是一些設(shè)定資料和文檔。
鐘錦的車就停在小院里。這時候雨越下越夸張，鐘錦雖然沒帶傘，但是一路小跑，也不過三兩步就坐進車里面。她找了塊干布，把身上擦干凈了。淡色的棉布褲子上沾了好多泥點子，上身的淺藍色外套也因為沾水的緣故顏色變深，讓她看上去顯得狼狽不少。
等鐘錦把車開出來，慢慢出了小區(qū)要上大路的時候，雨忽然又變大了。原本還只是雨點比較大，現(xiàn)在幾乎雨都連成了線，瓢潑一樣的從天上墜下來，雨刷開到最大，看外面仍然是模模糊糊的。
鐘錦慢慢停下車等著主路車少的機會滑進去。
她一邊等一邊看了一下手機，卻突然在這個時候，一輛車斜插出來，一頭撞在鐘錦這輛白色轎車右邊副駕駛位置上。劇烈的撞擊讓主駕駛的安全氣囊彈了出來，震得鐘錦大腦一片空白，意識頓時模糊了。
朦朧中，她本能地向右去看發(fā)生了什么，又伸手去拿手機，卻自己的身子被卡住，手機則被剛才的撞擊撞飛，跌落在地怎么也夠不到。
一瞬間，各種紛雜的念頭涌入腦海。在一片空白之中，出現(xiàn)了很多人的面孔，他們的笑容和怒容，他們的疑惑和關(guān)懷。爸爸，媽媽，哥哥，還有賈小蕊，秦書誠，齊輝……然后是那些說話的聲音。在嘈雜的雜音里，一句一句，混亂不堪。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一聲一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焦急。
再然后就又什么都沒有了。
畫面消失了，天地也安靜了，好像只有她自己。再這雪白的，空無一物的世界里，她無論怎樣呼喊，奔跑，尋找，都沒有其他任何的東西。她茫然地向前走著，直到走累了，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忽然，巨大的陰影從身后升起，如同巨獸一般，向她猛然襲來。鐘錦驚恐地睜大眼睛，眼看那陰影撲面而來，吞噬自己，而她卻雙腳麻木，什么也不能做。
“呼——”
夢里她緊緊閉上雙眼，而現(xiàn)實里，她卻驚醒過來。側(cè)頭去看，晨曦的微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來。
“鐘錦？你醒了?！鼻貢\就坐在她旁邊，見她睜眼，立刻站起身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叫醫(yī)生過來。”說完他立刻按鈴叫人，然后輕輕地給鐘錦掖了掖被子。
鐘錦皺著眉，向四周看了看，表情懵懂而迷茫：“這里是……醫(yī)院？”
“嗯，你好好休息，沒事的?！鼻貢\伸手在她的額頂輕輕撫了一下，似是在試她的額頭有沒有發(fā)熱出汗，又像是安慰。他的手心微涼，干燥，擦過鐘錦的皮膚時有種很舒服親昵的感覺，讓她不由心頭一動。
秦書誠用沉穩(wěn)的聲音告訴她事情的經(jīng)過，并讓她放心，初步檢查之后她只是輕微腦震蕩，昏過去一方面是因為受傷，一方面也是最近工作太緊張，有點勞累過度?！笆虑槲叶紟湍憬鉀Q了，不用擔心，你只要好好休息。雖然說年輕應(yīng)該拼一下，奮斗一回，可你到底是女孩子，身體又比較弱，還要量力而行。”
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么激動，不希望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鐘錦的心情。
事實上，他遠遠沒有這么鎮(zhèn)定。
看到出事的車子，發(fā)現(xiàn)鐘錦已經(jīng)昏迷，將她從變形的汽車中抱出來。他還記得自己那時內(nèi)心的顫抖和焦急，幾乎有那么一瞬間，他體會到了從來沒有的茫然失措的感覺。但也僅僅是一瞬間。秦書誠壓抑著自己的緊張和憤怒，叫人處理了車禍現(xiàn)場，他沒有一刻耽擱，帶著鐘錦來到醫(yī)院進行檢查。一直到檢查結(jié)果出來，他才算徹底松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對她不珍惜自己的身體的氣憤和責備的心情又升騰起來。他坐在那里，看著鐘錦整整一夜，沒有回基地，沒有離開半步。滿腦子都想著當她醒來的時候，越想越生氣。可真的看到鐘錦睜開雙眼，用迷茫又帶著虛弱的眼神看向他時，那所有的怒氣和責備都消失無蹤了，只剩下滿滿的擔心，還有……心疼。
“閉上眼，再睡一會吧?！?br/>
或許是受傷意識模糊的緣故，鐘錦聽著秦書誠的聲音，產(chǎn)生了一種全身放松，被溫暖的海水包圍的錯覺。她下意識地嘴角上翹，笑了起來，輕輕道：“你說話的聲音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