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年來積郁在他心中的委屈、苦悶、困惑和不甘,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就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瞬間噴發(fā),似乎想要湮沒一切的不公正和不合理。
他的雙手亂舞,他的雙眼赤紅,他的吼聲震天,他眼眶里無盡的淚水和頭上不斷流下的熱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就因為我有案底,在外面干什么都要被人懷疑,做什么都得不到認可,想扣我的錢就扣我的錢,想誣陷我就誣陷我!”
“我就像一條狗一樣被人攆來攆去!像一條狗一樣!你們告訴我,這是什么世道?這樣的世道,我活著還有他媽什么意思?”
年輕的王天生聲嘶力竭地喊完之后,終于不再無聲的哭泣,而是放聲痛哭。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聽到王天生充滿絕望的哭喊聲,幾十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全都默默地低下了頭,有些感同身受的,已經(jīng)悄悄地抹起了眼淚。
秦宏峰此時內(nèi)心五味雜陳,自責、內(nèi)疚、心疼、后悔、氣憤交織在一起,攪動著他的內(nèi)心。
良久之后,他的哭聲終于停了下來,頭上的血也已經(jīng)凝結(jié)了,木然地站在水池中,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一如往常。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啪!”打火機的聲音響起,隨后,一支點燃的煙塞進了王天生的嘴里,他下意識地吸著煙,一句話也不說。
在他對面,秦宏宇也叼著一支煙,默默地注視著他,良久,秦宏宇才緩緩開口:“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喊出來了,心里痛快了嗎?”
王天生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在默默地抽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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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宏宇面色如常,轉(zhuǎn)身喊道:“秦奮,下來!”
正在悄悄抹眼淚的秦奮聽到宇叔喊他,擦干眼淚跳進水池里,站在了宇叔的身邊。
“秦奮,你給天生講講你自己心酸、委屈的事?!?br/>
秦奮沒想到宇叔讓他下來是為了這個,他愣了一下,看到宇叔的眼色,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猶豫了一陣之后,他努力挺直身板,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上學的時候家里窮,整個班上就我家最窮,有一回我們班里有個同學的生活費被偷了,所有人都懷疑是我偷的,就連老師也懷疑我,那個錢到底也沒找到,我就一直被人當成是賊,經(jīng)常有人在我背后指指點點,所以……”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所以我上到初二就不上了,我受不了別人把我當賊看,那個錢真的不是我偷的!可是直到我很多年以后遇到當年的同學,幾乎所有人記住我的原因就是我偷了別人的錢而輟學。”
這個憨厚樸實的四十歲漢子,再次回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眼眶又紅了,哽咽著繼續(xù)說道:“我那個時候?qū)W習成績挺好的……”
說到這里,秦奮再也說不下去了。秦宏宇面色凝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許久之后才轉(zhuǎn)身問道:“還有誰想說說的嗎?”
很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兒跳下來了;一會兒,一個留著大胡子的粗壯漢子也跳下來了;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漢子也跳下來的。
越來越多的人跳進了水池里,每個人的內(nèi)心深處都有一把把辛酸的淚水和一段段難忘的記憶。
一個接一個匪夷所思但卻真實發(fā)生過的故事從當事人的口中講出來,王天生的眼神慢慢的不再空洞無神,也不再迷茫無助,取而代之的是思考,是希望。
秦宏宇留下站在水池里的眾人,獨自返回車里。過了一會兒,他提著一個帆布包從車上下來,然后把帆布包遞給堂弟,攬住了他的肩膀。
“我這次來是給宏峰送錢,讓他給大家發(fā)工資的。行了,啥也別說了,現(xiàn)在有請你們秦老板給大家發(fā)錢,領完錢之后抓緊時間睡覺,睡醒之后,我請大家到省城里的大酒店里搓一頓,給大家好好的壓壓驚?!?br/>
一連串的好消息讓安靜無比的水池瞬間沸騰了,所有人都沖了上來,簇擁著秦宏峰往最大的一個帳篷走去。
水池這邊只剩下秦宏宇和王天生。
“人這一輩子,誰還不受點委屈呢?你說呢,兄弟?”秦宏宇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只留下王天生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水池里若有所思。
……
晚上,夏日溫泉度假酒店最大的宴會廳里,三張巨大的圓桌已經(jīng)全部滿座,圍坐在圓桌旁邊的是和周圍環(huán)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農(nóng)民工,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怠慢這些衣著樸素的客人,就連值班經(jīng)理魯強都親自站在宴會廳里招待這些客人。
“秦哥,您看這樣安排合適嗎?”魯經(jīng)理站在秦宏宇身邊,滿臉堆笑。
秦宏宇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嗯,挺好的,老魯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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