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無端入了冷宮,這讓久在冷宮的琳嬪大感痛快。外人皆以為琳嬪真的瘋了,唯有慕青知道她不過是裝瘋賣傻。
這寂寂冷宮,因為齊妃的到來,再不會寂寞了吧!想這長夜漫漫,終有一人與她互相折磨,這成了她們活下去的唯一樂趣。
相比當(dāng)初的琳嬪,齊妃對自己這番遭遇顯然要冷靜許多。
不過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成者王侯敗者蔻罷了。
只是……只是差那么一點,進(jìn)來的就是慕青而不是她顧沁嬋了!
直到現(xiàn)在,她仍然想不通,明明是沈云禾同她初定的計劃,為何最終沈云禾會有意向著慕青呢?
這當(dāng)中另有隱情,還是說沈云禾從一開始就是存心要害她?
顧沁嬋早一步被送到了冷宮,所以對后來壽宴上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也沒有人將那一切變故告訴她,難免心中會對沈云禾有所猜忌。
琳嬪在這個時候跌跌撞撞闖進(jìn)了顧沁嬋屋子,顧沁嬋看到琳嬪這樣一副蓬頭垢面瘋瘋癲癲的模樣,一時失笑,竟連氣都沒了。
“姐姐?”琳嬪那雙賊亮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顧沁嬋,整個人忽然像個年糕一樣粘了上來,一把摟住顧沁嬋的脖子撲上去就是一頓亂蹭,“好姐姐,你終于來看我了,哈哈……”
琳嬪身上到處彌散著一股酸臭味兒,這叫顧沁嬋極難忍受,幾次想要推開,奈何不知怎的琳嬪力氣竟然那么大,怎么推也推不開。
她當(dāng)真瘋了嗎?
顧沁嬋的腦海中不禁生出這樣一絲疑問,可是一向愛美的琳嬪搞成如今這個樣子,實在是叫人不得不深信,她來這冷宮也才短短數(shù)日啊,再想出頭已是遙遙無期。
難道自己也會跟她一個下場嗎?顧沁嬋喉嚨一緊,不,不能,她不能在這里等死,她顧沁嬋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失去的東西已經(jīng)夠多了,不能就這么自暴自棄。
可是如今身處冷宮的她,與外界一點聯(lián)系都沒有,又該如何自救呢?
她總還盼著沈云禾會來設(shè)法帶她出去,即便那個男人一再讓她傷透了心。
燭光微冷,琳嬪撐著下巴坐在顧沁嬋對面,顧沁嬋單手扶著桌沿,打量琳嬪許久,忽然嘆道:“你這個樣子,其實也沒有什么不好?!?br/>
不知道喜怒哀樂,終日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日子也就不會那么難熬了。
若是這世上從來沒有紛爭沒有猜忌與算計,該有多好……
夜深,顧沁嬋將琳嬪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間,看似熟睡的琳嬪卻在顧沁嬋走后突然撐開了雙眼,外頭夜風(fēng)驟起,樹葉婆娑搖曳,突然一個矯健的黑影掠過,琳嬪靠在窗前,看了個分明,雖無法辨認(rèn)來人,卻分明看到他進(jìn)了隔壁顧沁嬋的屋子。
顧沁嬋眼看著天色不早,自己也疲累無比,準(zhǔn)備合衣入睡,身后房門“吱呀”了一聲,緊跟著自己身子一僵,莫名被人從身后摟進(jìn)了懷里。
房里沒有點燈,房門應(yīng)聲緊閉,雖看不到來人的臉,但顧沁嬋卻敏銳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氣味。
這氣味她如何都不可能會認(rèn)錯,此刻正緊緊抱著她的不是別人,而是沈云禾。
她就知道,沈云禾會來的,一定會來的,她想他沒有白信他。
只是,顧沁嬋還沒有開口說話,身子一輕竟被沈云禾打橫抱了起來,在這漆黑得連一絲半縷月光都沒有的夜里,兩個人靜默相擁,彼此心照不宣。
這遲來的溫存,叫顧沁嬋有些應(yīng)接不暇,她原本便是沈云禾的未婚妻,為了助他成事,無奈入宮成了沈云初的妃子。
從踏進(jìn)皇宮的那一刻起,顧沁嬋其實就明白,不論沈云禾將來如何,自己與她都無可能,而今夜……興許是她最后的慰籍。
他要放棄她了嗎?
顧沁嬋伏在沈云禾的胸口,可以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心跳聲,“云禾……”她遲疑良久,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你是不是打算放棄我了?!?br/>
沈云禾輕輕拂過顧沁嬋被汗水浸濕了的頭發(fā),聲音略帶沙啞道:“說什么傻話,阿嬋,一有機(jī)會,我還是會想辦法助你離開這里的!”
“不……”顧沁嬋眼眶不禁濕潤了,“冷宮日子難熬,可倘若留在這里能與你有片刻相擁,沁嬋就算一輩子出不去,也認(rèn)了……”
“阿嬋,咱們以后的日子還長……”沈云禾曾以執(zhí)手相許,但顧沁嬋心中明白,倘有一天,這天下歸于沈云禾,她留在他的身邊,只會成為他的負(fù)累,成為他這一生榮耀中最大的丑聞。
顧沁嬋咬著唇,緊緊擁著沈云禾的身子,這樣奢侈的日子不多,能擁有一刻她便要珍惜一刻。
三更時分,沈云禾與顧沁嬋依依分別,換上夜行衣離開,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料,這一切都被隔壁的琳嬪盯了個正著。
只可惜,琳嬪始終無法確認(rèn)那黑衣人的身份,憑她的腦袋也萬不會想到那個人竟會是沈云禾。
三日后,太后派去請陳琦父親的人回來說,陳琦已經(jīng)癱在床上許久了,如今已是耳聾眼盲近乎成了廢人一個。
同時,又有消息傳到太后耳中,聞名天下的醫(yī)圣也于兩年前過逝,馮太后連這最后的希望都落了空,心中難免愈加覺得對不起沈程寧。
而沈云初派去云州宋家查訪這幾年所發(fā)生的事的人也回來稱,宋憲的母親薛氏在沈云初的人趕去的前一晚一根繩子將自己給吊死了,如今宋家已亂作了一團(tuán),姨娘朱氏順勢上位,代為料理著宋家大小事務(wù)。
這諸多的巧合聯(lián)系到一起,仿佛又不是巧合那樣簡單,但沈云初始終都想不明白這其中的紕漏到底出在哪里。
遣去身邊眾多侍從,沈云初信步走到長慶殿,長慶殿殿門大開,遠(yuǎn)遠(yuǎn)便看到慕青與沈程寧二人坐在院中。
慕青與沈程寧不知在說些什么,而沈程寧卻始終癡癡的,靜默地盯著慕青,興許是因為慕青照料得當(dāng),沈程寧整個人看起來是要精神了許多,可這如何都同那日執(zhí)劍行刺的人聯(lián)系不到一處去。
沈云初始終對沈程寧心存著懷疑,奈何太后壓著,他動不得她。
沈程寧與慕青二人看到沈云初進(jìn)來,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下一刻,慕青起身迎了上去,“臣妾叩見皇上。”
沈云初低頭看到慕青手上纏著的紗布,雙手扶起她:“愛妃請起,手上的傷……可好些了嗎?”
看似與慕青說話,可沈云初的眼神卻時時都盯著沈程寧,沈程寧把玩著手里的九連環(huán),沉醉其中,絲毫沒有把沈云初當(dāng)一回事的樣子。
沈云初也不惱,想來此時就算再如何同沈程寧發(fā)難,太后會第一個同他翻臉,怎么做都劃不來。
“程寧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沈云初與慕青一處坐下來,采依奉上了香茶與點心,慕青點了點頭,道:“是啊,好幾日了一直都是這樣,也不見好?!?br/>
沈云初故作疑惑道:“為何她偏只向著你一個人,為何當(dāng)日你要那樣護(hù)她,為何……”
“皇上……”慕青突然打斷沈云初的問話,“皇上是在懷疑臣妾什么呢?”
沈云初語塞,慕青繼續(xù)道:“臣妾久居深宮,程寧公主多年留在云州,我與她素不相識,皇上問我為何要那般護(hù)她,因為她是公主,她是皇上您唯一的妹妹,是太后娘娘的心頭之寵,皇上難道還不知道臣妾為何護(hù)她嗎?”
“愛妃你誤會了,朕不是懷疑你……”沈云初不知要怎么自圓其說,事實上他的確在懷疑慕青,甚至特意派人調(diào)查了慕青那日出宮后做的所有事情,然而派出去的人回來卻告說什么也沒能查到,這讓沈云初不得不疑心,這是一場精心設(shè)下的局,而其目的就是為了對付自己……
慕青早知沈云初疑心重,喜怒無常,有過前世的經(jīng)歷,如今面對沈云初,早已是從容不迫,任他肆意試探,自己也總有辦法應(yīng)對自如。
當(dāng)然,這還要多虧了沈程寧這個幕后“軍師”的出謀劃策,才能夠?qū)⑺械氖虑槎继幚淼囊桓啥簦腥瞬椴怀鋈魏沃虢z馬跡。
只可惜……她們算準(zhǔn)了一切,卻漏算了一個宋別枝。
而此時,宋別枝卻在皇后李亦秋的手中,甚至早已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轉(zhuǎn)移了去處。
其實沈程寧并不是沒有想到宋別枝,興許是對自己的毒針太過自信吧,即便宋泰與宋安沒能找到宋別枝,她亦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深信,宋別枝此生都再開不了口了!
沈云初按了按慕青的手背以示寬慰,復(fù)又輕喚了沈程寧兩聲,“程寧?!?br/>
沈程寧手里的動作明顯頓了下,被沈云初看在眼里,沈云初再喚道:“程寧,你看看朕,朕是你大哥??!”
此話一出,沈程寧卻再不理會,冗自沉浸在破解九連環(huán)的樂趣當(dāng)中,沈云初默嘆了口氣,“罷了?!?br/>
“皇上無需泄氣?!蹦角喟参康溃骸俺兼?,公主她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