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應(yīng)焚天。
季燕北并不關(guān)心乾坤宗內(nèi)如何。
他本就想帶走林也奚。
四人在洞中暫且安置。
蔣云照的傷勢最重,好在有鹿白及時給他處理,如今才能保住性命。
至于失去的左臂,以鹿白的醫(yī)術(shù),再輔以昂貴的丹藥,也是能慢慢恢復(fù)的。
在修真者的世界里,只要有命在。
一切便皆有可能。
經(jīng)過平臺一役。
鹿白和蔣云照對季燕北心生敬畏。
他們甚至都不敢與他對視。
只瞥到那被染成鮮紅色的粉衣,心神便是一顫。
季燕北救了他們。
可那一刀刀殺人的畫面太過驚悚詭異。
他倆一時間很難緩過勁。
至于季燕北的身份……
他們更是連想都不敢去想了。
按著衣著打扮,季燕北和林也奚似乎是合和峰的修士。
可他們的形式做派,卻絲毫沒有合歡宗的影子。
尤其是林也奚,劍術(shù)大開大合,十足霸氣,不見絲毫陰柔之態(tài)。
倒是季燕北……
可是那股邪氣,也并非合歡宗那般。
而是一股徹頭徹尾的冰冷,仿佛沒有人性。
想到此處,鹿白和蔣云照又是一哆嗦。
平臺那一幕幕,快成兩人的心理陰影了。
鹿白為蔣云照運氣療傷。
蔣云照反倒是有了些空閑,他悄悄看了眼對面。
季燕北和林也奚正坐在那邊。
只一眼,蔣云照就愣了下。
要說在平臺時,季燕北是殺人不眨眼的冷面修羅,那此時他便只是個局促不安的嬌美少年。
反差太大。
簡直不像一個人!
殺人時的冷酷全部消失。
那張印著朱砂痣的清俊面龐,盡是小心翼翼和慌亂不安,仿佛做錯了事,生怕被主人趕出去的小……
蔣云照一機靈。
收回視線不敢看了。
林也奚正在給季燕北檢查身體。
他只受了些輕傷,身上的血都是旁人的。
合和峰的這身衣服是沒眼看了。
他們本也打算入了秘境后便換回法衣,哪成想會遭了這樣的變故。
想到這,林也奚眉峰蹙了蹙。
季燕北眼睫跟著顫了顫。
林也奚:“別亂動,我用一下清洗術(shù)?!?br/>
季燕北:“……嗯?!彼蟊彻P直,一動不動。
林也奚的清洗術(shù)用得嫻熟。
很快就讓季燕北身上的血跡消失,連發(fā)梢上的些許泥濘也一掃而空。
可惜衣服上實在太多太重,簡單的清洗術(shù)是起不到效應(yīng)了。
“你換身衣服吧?!?br/>
“好?!?br/>
說罷,季燕北開始脫衣服,他生得清秀,穿衣服時不顯,可衣服下卻相當有料,和瘦弱沒半點關(guān)系,肌理分明,結(jié)實勁瘦。
林也奚臉一熱:“放個土墻?!?br/>
他的土盾可以化作一面墻。
沒有隔音效果,卻能隔檔視線。
季燕北脫衣服的手一頓,乖巧應(yīng)道:“好?!?br/>
他自然而然地釋放了土盾術(shù),把林也奚也框在其中。
林也奚:“……”
她無奈道:“我往后一些,你只擋你自己就行?!?br/>
林也奚剛一動,手腕就被握住。
季燕北:“別!”
林也奚:“?”
季燕北漆黑的眸中全是不安:“師姐,別離開我視線?!?br/>
他聲線也微顫著,手上勁很大,像是怕一松手,林也奚就消失了。
林也奚左右一想,又心軟得一塌糊涂。
是了,經(jīng)了那樣的事。
季燕北再怎么看似冷靜,也只是看似。
他定然也是恐懼不安的。
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不愿錯眼是人之常情。
林也奚留在了土墻內(nèi)。
季燕北這才松了手,繼續(xù)脫衣服。
嶙峋鎖骨,冷玉膚色。
結(jié)實的胸肌和淡淡的淺粉色。
林也奚用力閉上眼。
閉眼沒問題吧?
她還在他視線內(nèi)的!
季燕北竟問道:“師姐為什么閉眼?”
林也奚:“………………”
季燕北動作停了:“師姐?”
林也奚沒好氣道:“非禮勿視!”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季燕北才反應(yīng)過來。
登時,耳朵通紅。
師姐是喜歡這副皮囊的。
季燕北忽又想起一事,有些不安。
他腰上有一道傷口。
得盡快用藥才行。
省得留了疤。
他沒什么值得被喜歡的。
唯有這副皮囊。
不可惹她不喜。
季燕北很快便換好了衣裳。
穿的正是林也奚送他的那一身二品法衣。
青衣的材質(zhì)極好。
顏色是藍中透著碧,像一汪靜謐的清潭水,幽靜絲滑,隱隱折射著些許銀色月芒。
季燕北是個衣服架子。
他身量高,肩寬腰細腿長。
這般束腰更是把體型優(yōu)勢給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如青松翠竹,風姿綽然。
他整理了長發(fā),因著沒有配色的發(fā)冠,只用一縷青繩束起。
發(fā)絲垂落,柔軟了面部線條。
他鴉羽似的眼睫微顫,略有些不安地輕喚了聲:“師姐,我好了?!?br/>
林也奚看呆了。
好家伙……
男主長成這樣,女主怎么辦!
等等,《浩渺仙途》這書有女主嗎?
應(yīng)該有吧。
沒準有很多?
畢竟是男頻小說。
林也奚:“……”
罷了,與她何干。
她只是個妖女。
最多調(diào)|戲下男主,等劇情結(jié)束,他不搞她就皆大歡喜了。
林也奚斂住思緒。
眼下不是想這個那個的時候。
先琢磨下怎么茍命吧。
林也奚收回視線,認真說道:“平臺那會兒,多虧你了。”
她又鄭重道了聲謝。
季燕北卻道:“是師姐擊退了他們?!?br/>
林也奚輕嘆口氣:“我當時全慌了,如果不是你告訴我……”
她頓了下,又慚愧道:“我總以為自己很能耐,在演武場里誰也不怕,哪成想真遇上事,啥也不是?!?br/>
她當時手軟腿軟。
若非季燕北穩(wěn)住她,她連破天都喚不出。
季燕北蹙蹙眉,說道:“若不是師姐,我們都會死?!?br/>
在武力值這一塊。
林也奚的能力毋庸置疑。
她可以說是同境界最強,若是再修行了相應(yīng)的劍法和劍術(shù),便是金丹期的修士見了她,也得躲著走。
季燕北只是善于生存。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罷了。
若非林也奚,鹿白和蔣云照必死無疑。
季燕北救不了任何人。
林也奚搖搖頭,越想越后怕:“我用不出殺招,若不是你出手……”
自己這行徑何其惡心。
生死關(guān)頭了還下不去死手。
臟活累活全留給了師弟。
好一朵矯情的盛世白蓮。
林也奚以前看到這種角色,是要罵罵咧咧的。
可真輪到自己,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不是小說。
殺人并非手起刀落。
林也奚又道:“以后我自己來,不會再……”
季燕北卻忽然道:“可是那樣,你才是最強的?!?br/>
林也奚一愣。
季燕北抬睫,望進她眼中:“我當時并非在維護你,而是權(quán)衡利弊后,做出的選擇?!?br/>
他略停頓,才繼續(xù)說:“我不讓你殺人,是因為知道,你只有在不殺人的情況下,才能以一敵十,擊暈他們。
“你最熟悉的是演武場,最熟悉的是不傷及性命的比斗,只有模擬那樣的場景,你才能發(fā)揮出全部力量,才是最強的?!?br/>
“師姐。”他輕聲喚她,慢慢說道,“你不需要愧疚,我只是在利用你?!?br/>
利用你的劍。
利用你驚人的天賦。
利用你活下來。
林也奚定定地看著他。
半晌,她笑了,眼中全是融融暖意:“你管這叫利用?”
季燕北:“……”
林也奚笑得更加明媚:“你這分明是哄騙小姑娘的話術(shù)!”
季燕北臉蹭地紅了,聲音又恢復(fù)了緊張不安:“師姐,我……”
林也奚也有點臉熱,打斷他道:“好啦,別擔心我?!?br/>
她垂睫道:“我既選擇了執(zhí)劍,就沒想過不沾血。”
-
兩人收整好后。
季燕北撤下了土盾術(shù)。
鹿白和蔣云照那邊,也已經(jīng)安頓下來。
能治療的都治療了,能用的藥也用了。
林也奚向著他們拱拱手,客氣道:“鹿師姐,蔣師兄?!?br/>
她褪去了幻顏丹的效果,暴露了原本容貌。
蔣云照一眼認出她:“林、林也奚!”
他咳咳兩聲,又趕緊道:“林師妹。”
鹿白并未見過林也奚。
她先是錯愕,而后恍然。
是了……
蒼瀾峰上那位天之驕女,雖很少出山,卻因破天劍而揚名乾坤宗。
也只有她才有那般劍術(shù)了。
鹿白也向她問好。
林也奚又介紹了季燕北。
蔣云照和鹿白都沒敢同他對視,一聲“季師弟”也喚得很沒底氣。
季燕北淡淡回了聲。
蔣云照一哆嗦,很是擔不起那一聲師兄。
鹿白沉穩(wěn)一些,向他們鄭重道謝。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她拿出了自己攜帶的所有丹藥,贈予林也奚。
林也奚擺擺手道:“鹿師姐不必客氣,我們先想辦法離開此地吧?!?br/>
她話一落。
眾人皆神態(tài)凝重。
林也奚這邊沒什么聯(lián)系的方式。
她想知道的是:“鹿師姐,蔣師兄,出事后你們聯(lián)系過峰門嗎?”
鹿白道:“阿照受傷后,我立刻捏碎了傳信符,可惜至今沒有收到回復(fù)?!?br/>
各峰門弟子外出,自有聯(lián)系自家長輩的法門。
尤其是那種留有神識印記的傳信符。
相隔數(shù)萬里也能及時感應(yīng),給與回復(fù)。
蔣云照道:“我也捏了好幾個傳信符,皆是石沉大海?!?br/>
林也奚對此倒也不意外,她道:“估計是有陣法攔截?!?br/>
黑衣人明顯是有備而來。
他們敢那樣大張旗鼓地下手,定然是做足準備,不怕他們報信。
鹿白又道:“雖說傳信符無用,可大批弟子的命牌碎裂,定會驚動各峰長老,許是此時,宗門已經(jīng)在派人入境救援了?!?br/>
宗門弟子都有命牌留在門內(nèi)。
身死命碎。
如此大規(guī)模的死亡,宗門那邊肯定有所察覺。
焚天明知旁人能聽到,卻還是忍不住嗤笑出聲:“天真。”
鹿白這想法太過天真。
黑衣人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屠殺。
只怕乾坤宗內(nèi)……
林也奚心一揪。
她掛念著蒼瀾峰。
蔣云照忽然道:“有個事……我不確定是不是……”
林也奚看向他:“什么事?”
蔣云照頓了頓,他總覺得這很荒謬,可又實在是不敢大意,他說道:“那黑衣人中,好像有宗門內(nèi)的修士?!?br/>
一石激起千層浪。
鹿白面上一驚,忙道:“阿照,你……他們都穿著黑衣,帶了面具,用的武器也很陌生,你又怎能看出?許是……許是心慌之下,看錯了?”
她寧愿相信師弟受傷后神志不清。
也無法相信,黑衣人中有同門。
這算什么?
同門相殘?
為什么!
蔣云照其實也拿不定主意,他回憶著道:“當時師姐向林師妹他們求救,我想著讓你先走,就說了你是煉丹師,然后便有個黑衣人道出了師姐的名字……”
鹿白也記起來了,她當時太慌,并未多想。
蔣云照道:“那人聲音我曾聽過,若是沒記錯的話,應(yīng)該是崇林峰的內(nèi)門弟子?!?br/>
崇林峰也是乾坤宗的七十二主峰之一。
林也奚從未與其接觸過,對此并不了解。
鹿白和蔣云照,因著丹陽峰的特殊,倒是認識很多人。
煉丹和煉器都是熱門行當。
尤其是前者,更是眾修士趨之若鶩。
蔣云照自己說完,也覺得太過荒謬。
他干笑一聲,又道:“許是聲音有些像?崇林峰素日里和和氣氣,怎么會突然發(fā)瘋屠殺同門……”
季燕北冷冷道:“崇林峰,是以前的蟲林宗嗎?”
蟲林宗。
聽名字也知道是養(yǎng)蟲的門派。
若只是正常養(yǎng)也就罷了。
可他們是用人來養(yǎng)。
活人養(yǎng)蠱。
死人喂蟲。
修行之法極其邪門。